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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二卷·第三十二章 春柯下 ...

  •   那两个若有所见若有所猜的丫鬟和婆子,一个被我放回老家结婚去了,另一个得了些银两暂时封了嘴。

      我不想将这件事闹大,一来损了梁府的颜面,二来那时,春柯就是死罪难逃。虽然我与她在内院生活并不和气,但只要我想着,梁晗也被他的女人戴绿帽,我莫名就好笑,我有时想梁晗为什么不能对我一心一意,他早先与我是情投意合的,我无法去否认,那些时光中,我也爱着他,但自从从塞外回到京城,一切都变了,他娶了柳鸾玥,又留连外面的女人,从别家拜访回来,还常叹其他人妻妾成群好不快活。

      于是眉宇间,那股子年少英气也化为了成年人的浊气。

      这样的梁晗如何遭人喜欢?

      我并未觉得春柯的行为有什么大错,她不过是看透了梁晗的心意,也不打算压抑自己的欲望。她不应该遭最惨烈的结局,我开始设计如何让这件事悄无声息的落幕。

      内室早就被我清空,我看着此时一脸自己惨败的春柯,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道:“梁府容不下你了,春姨娘。”

      “妾自知有罪,还望主母..看在我是泽铭生母的份上,饶我一命,不要告诉主君,往后春柯便是给主母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春柯俯首磕头,她还是心怀侥幸的。

      我只觉得她太天真。

      “不让我告诉主君,可以,但条件仅是做牛做马,你也把自己看的太值钱了。”我走下座位,站在她一米开外:“你这是死罪,我也帮不了你。”

      春柯并不死心,她知道这个来自盛家的四小姐是不一样的,以往她只跟丫鬟婆子嘲笑盛墨兰身上带着的那某种悲怜,现在这种悲怜反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在知道自己被告发,那一刻春柯知道自己只怕活不了了,但她想活着啊。她只恨自己一开始太过于天真,以为凭借美色,□□,和男人一时的喜欢,便可以从此高枕无忧,做上了太太。

      “不要,主母,求你救救我,春柯知道,你心地是善良的。”春柯哭的一脸狼狈的仰头看着我求饶道。

      我端详了她一会,道:“有一个法子,可以救你的命,只是不知道你够不够聪明。”

      春柯逐渐冷静下来,她跪坐在地上,木讷的问道:“是什么法子。”

      “往后若有人问你,梁泽铭的生母是谁,你要如何答?”我侧过身不再看她。

      春柯将这个儿子一切相关的事情从心底挖出,细细的铺开,发现也不过是几个短暂的画面,生下他时,自己拼命抬头看了那一眼,一个红团团的男婴,那时自己感慨,从此母凭子贵了。再之后便是被包养去梁家大房家,自己偷偷跑过去透过窗户的空隙看他被乳母抱着喂奶,那时自己虔心的祈求,这个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只是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她还没缓过神来,孩子就长大了,看她的眼神却是漠然的,并不会叫她阿母,甚至再大几岁,便对她避之如猛虎。孩子也嫌弃她的身份,她想定是因为自己没带他的缘故,她便再想生一个,梁晗却不给她机会。她不想这样行尸走肉般过一生,被关在这个狭窄的院子里,没有男欢女爱,没有亲情,只有阿谀奉承。每次落夜,她都能听到自己身体干枯的声音,月光下,她的身体明明还是丰饶肥美的。

      见春柯迟迟不回话,我叹了一口气:“春姨娘,是你自己选择背弃梁府的,干出这种事情,你说泽铭以后如何立足?”

      春柯缓缓的俯下自己身子:“主母,泽铭是梁家的孩子,与我这个丫鬟是...........无关的。”

      我听罢,将手上的手镯取下扔在地上:“我说过梁府容不下你,你识趣便演这场戏,越逼真越让旁人信了三分越好。”

      再之后,我身旁的丫鬟传出消息,我丢了首饰,然后便有丫鬟告发是春姨娘偷的。

      梁晗是看了一场好戏,春柯起先是不承认,但在丫鬟接二连三的证词下,便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她的确演的很真,不知实情的柳鸾玥和府上丫鬟婆子们都是信的,她们像是突然发现了一样,往常谁丢了什么,谁看到了什么,便都说是春姨娘指使的。

      好一出落井下石,我看的都啧啧出奇。

      梁晗大怒,他质问春柯,梁府并没有亏待姨娘,她为何还要这般做,春柯便哭戚戚的说自己不得他宠爱,又是丫鬟上位,能有几分好东西落手上,到后来便怨上了梁晗,怨他一心二意,始乱终弃,她成功的激怒了梁晗,都不需要我开口,便气的梁晗佛手而去,临走站在门口,背着众人道:“将她发卖出梁府!”

      我望着梁晗离去的背影,有些恍神的想着,男人在男女之情上,总是如此自负,自认自己掌握所有的主动权,女人的一切皆是因自己,却从不去想,女人最擅长伪装,最擅长将不喜欢说成喜欢,最擅长通过逢场作戏达到自己的目的。既然自己不能掌权,那就生小孩,借孩子的身份来控制权力。春柯之前也是这般想的,只不过失败了,那么我呢?

      旁的人敬我一句梁家主母,不过我身后是梁晗,梁晗身后是永昌府,不过是我可以狐假虎威借用梁晗的权利。

      那么,我是谁?

      我收回目光,看着瘫坐在地上低声哭泣的春柯。我是梁府的傀儡,是梁晗行使权利的帮手,还是我是我,是盛家四小姐盛墨兰。

      我叫来一早准备好的人贩子,是一个大婶,老早收了我的钱,为我办事的。

      我让她估价,即使收了出场费,她也没安耐住职业本性,对春柯问东问西,用挑选货物的眼神打量着春柯,而后才道:“这年纪有点大,又不是处子之身,转手卖,也得打个折扣。”

      我只是要和她做戏给府上众人看,随便谈了一下价钱,便让她将春柯带走,暗中我让素雨委托她弟弟跟着她们。

      大婶带着春柯在元大郎必经之处叫价买卖。

      我如此设计,是想知道,春柯拼死也不透露这个情郎,值得吗?

      她所幻想的幸福能不能实现呢?

      隔着人群,元大郎震惊的站在原地,他看着四周时有人叫价,僵硬的他拨开人群,跟在另一个人后面叫价,被反手绑着的春柯悄无声息的落下一行行泪,她看着自己的情郎,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元大郎一直参与叫价,直到最后,场上只有他一个人继续喊着,即使他家里根本拿不出那一笔钱,但暂时将春柯保住了。

      大婶装模作样的责怪了他几声,便爽快的给他三天时间筹备银两。

      至于他们最后结局,我不再打听了。

      因为不想引人怀疑,我没有将元大郎辞退,还是让他在府上继续送柴,倒是元大郎自己找上个我。

      在一个午后,我正抱着阿蝉晒太阳。

      他消瘦憔悴了几分,先是感谢我给了他这份差事,然后就是家里有一些事情导致他无法继续在这里干了。

      “什么事情呢。”我轻轻拍着阿蝉问道。

      元大郎先是低头,听此他缓缓抬起头直直的看着我:”我很感谢主母的慈悲,是你成全了我们。现今幼琴怀了孕,我们在京城..田地也没了,只能去别处盘生了。“

      “你后悔吗?”我问道。

      “不后悔。”元大郎斩钉截铁的道,不后悔,他心底道,是春柯那一汪深情给了他一个家。借了一圈钱,又将仅有的两分地卖了,才凑齐赎春柯的钱,而后两个人连办婚礼的钱也没有,只在庙堂里和老母亲面前成了礼结为夫妻。

      春柯说自己不喜欢这个名字,他便给她改了名字,叫她幼琴,而后他开始接各种活去还账,幼琴在家里织布照顾老母亲,有白内障的母亲终于能好好吃上一口热饭,穿上干净的衣服,他一回家也能有人痴痴的侯在门后等着。生活勉强还可以撑过去,几个月后,幼琴怀孕了,母亲的身体也越发衰微,他此时卖苦力的钱根本不能养家,便想着铤而走险跟那些商人走一遭。

      我并未拘着元大郎,就此与他别过,只是让秋水将春柯旧时屋里的首饰衣物她私己的东西还有那份她情郎的赎金一一整理,给他们家送了过去。

      我希望自己对春柯的这份好意,往后会回报到我的女儿身上,在她们最为难最失意的时候,这份福报会帮助她们走过这一遭。

      我的阿依和阿蝉,你们还有一个小妹妹呢。

      这倒使我回忆起,那日去顾府为盛明兰的儿子庆百日宴的事情,那是她生的第二个儿子,对应的是我生了二个女儿。

      高座上,盛明兰是端庄大方,她尚且娇嫩的小脸仰着满脸的自信,在我如同流放在边塞时,她的夫君已抓住最好的时机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她也凭借自己过硬的外交手段,与其他贵族夫人联络起来,即便身后坐着的是夫君继母,她也能昂首挺胸的坐在位上,不畏惧丝毫。

      京城的妇人圈,谁不夸她几句呢?若是说上盛家,免不得了那几个女儿都拉出来说一圈,最是珍贵的两个嫡女在婚事反而是落了下乘的,而后那个小娘生的四小姐嫁到家底殷实的永昌府却连生了两个女儿,很不得喜呢,最好命的当然是没了小娘,自幼养在祖母身边的六小姐,也最有本事,不仅嫁的最出彩,持家也很有手腕。

      总之,几番比较,盛明兰是得风头的那位,从华兰如兰笑意不达眼底就可以瞧出,我想着她们原也不想来的,但是盛家不允许自己家的人不团结,无论内里撕成什么样,外在,我们还是要聚在一起的,如同阿蝉周岁宴,因为顾及梁母的态度,盛家众人没有出席,但个个都准备了礼物送上府来。

      趁着宴席,反而我和如兰说上好些话,她先是客气的寒暄几句,而后便邀请我去参加华兰举办的赏花宴,都是阶级相仿的夫人前去,我便同意了,罢了,她看着上面昔日的姐妹,道:“四姐姐,往日你在院里也不甘人后,希望你现在也要不甘人后啊。”

      我喝了一口茶道:“这我可比不过。”

      如兰顿了一下:“当年华姐姐吃的药方应该还在,要不要我去替你讨来。”

      “谢五妹好心,但我不需要。”我想左右是逃不过设定的。

      如兰不解:”你如何在这种事上倔起来了。“

      我看着她道:”五妹,我不想那么狼狈。“如果连我自己都那么强求,那么我的女儿怎么办?她们是否也会认为,生儿子才是最要紧的?可那是不对的,生命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性别种族的偏差,人们强行施加定义,引发了多少怨念之事。

      “我不想自己那么狼狈,只是为了生一个儿子,那于我盛墨兰而言太可笑了。”我喃喃自语道。

      我们的对话偏巧被旁侧一个端坐着的仕女听道,她年芳十五,正是及笄的时候,听此她偏着头好好看了一眼说出那话的人。

      这便是我与张家小女儿张桂芬的初见,她小小年纪倒与我讨教起妇人话题,我那时只无心的道:“你可有心上人。”

      张桂芬腼腆的道:“有的,是郑家哥哥,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就说,我与他是娃娃亲,是注定要成为夫妻的。”

      我看她懵懂的说着这话,心中一些好笑,她并没有明白什么是相爱,所以她不着急,反正父母已经安排了最好的郎君,而且他们家是大将军家,除却皇族,整个京城已经没有任何阻力。

      谁也阻止不了她嫁进郑家。

      这么想着,我道:“你喜欢他吗?”

      张桂芬看着我:“我想我是喜欢的。”

      我道:“那就早点嫁过去,越早越好。”

      张桂芬皱着眉头:“为什么?我母亲都不急。”

      “因为世间容不下完美的东西,便是月亮也要让它缺了二十多日,只一日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那一日圆的运气过一辈子。”我记得当时我是不耐烦的回道的。

      因为她叽叽喳喳的问不少问题,我想,我跟一个不需要争夺资源的贵族少女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等到她真正明白的时候,就会知道爱情并不是人生中最主要的一部分,无常才是。天真并不值得宣扬,未雨绸缪的先见才是值得拥有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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