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替身 ...
-
得知锦文有了退缩的打算,余笙还是挺意外的。毕竟一个老大一旦有了退缩的打算,那就离死不远了。即使她不动手,靠他吃饭的手下和他的死对头,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余笙想,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自从锦文准备金盆洗手的消息传了出去,最近是有些不太平。为了安全起见,余笙尽量减少行动和外出的次数。
一天夜里,她听到后门有动静,一个很熟的线人隔着门告诉她梅姬有麻烦。
余笙很快赶到出事的酒吧,费力周旋从危险的漩涡中救出梅姬。梅姬受伤了跑不远,余笙只好带她拐进错综复杂的胡同暂避。借着夜色的保护,余笙一只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梅姬,另一只手抵在她身后的墙上,尽量不让她倒下。
远处追来的人渐渐逼近,余笙扶着梅姬紧贴着墙壁,慢慢隐到灯光暗处。
那群人在胡同口徘徊了一阵,终于向别的方向追去,余笙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袭击你的都是些什么人。”看梅姬醒了,余笙小声问。
“还能有谁,除了洪帮谁还会有那么大胆敢动我。锦文还没倒台呢就急着向他的党羽下手,真是不自量力。呵,刚才你真不应该救我,万一哪天我把你的底细抖了出去,你岂不是自找苦吃。”梅姬苦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
余笙没有回答,默默的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拉起梅姬。
“你没事就好。再说了,你是锦文的党羽吗?”余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默不作声的背起梅姬走在回家的路上。
“哈哈,我只听前半句,就当你是在关心我。”听得出余笙是在担心自己,梅姬明艳动人,顾盼生辉的脸上又恢复了些往日的神彩,依旧漂亮的不讲道理。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真的是件可怕的事情,尤其是梅姬这种聪明的女人。
两人各自怀着心事,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梅姬趴在余笙的背上,感受着这个女孩坚强有力的臂膀。
记得余笙刚来的时候,由于不受信任,只能做一些外围的活。辛苦、危险、奔波劳累,所以梅姬经常会看见带着伤的余笙。虽然自己时常能罩着她,可这毕竟是条凶险异常的路,更多时候是要靠她自己去扛。
记得有一次,余笙带货去越南交易,足足比约定时间晚了3天回来。梅姬急的四处派人去打探她的消息,终于在第四天晚上离她家不远的小巷子里发现了重伤昏迷的余笙。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余笙,梅姬既心疼又愤怒。心疼的是余笙的伤势,愤怒的是梅姬刚刚查出这次暗算她的竟然是豹子。本以为她会没命回来,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硬是挺了过来。
手下人刚要上前去扶余笙,梅姬说了声别动,自己默默上前扶起她,把她扛回家。
现在,换余笙照顾自己了,时间过的真快啊。梅姬趴在余笙的背上,红着眼眶感慨。
背后没有任何依靠的余笙,在这段岁月里,进一步艰难万险,退一步万丈悬崖。她仅凭一身孤勇,顽强挺过了生活的暴击,成长的如此凌厉。梅姬很高兴她的成长,同时也为不久后两人的结局深深担忧着。
送完梅姬回去的路上,余笙察觉到后面有尾巴。余笙快步拐进旁边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等后面的人进来时,余笙轻易将来人制服,问出主使之人后将其打晕。果然是洪帮,其实她早就应该猜到的。敢同一时间敢对梅姬和她下手的,也只有洪帮了。锦文还没倒台,洪帮就这么迫不及待,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余笙在心里嘲笑着洪帮的不自量力。
夜色已经很凉了,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余笙喘了口粗气,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但是隐隐感觉后面还有人跟着,余笙好几次回头都未发现那人的踪迹,最后只有作罢。
记不清曾有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余笙干净利落的解决掉身后的尾巴,只是最近的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让余笙意识到也许事态的变化远超过自己的想象,所以才减少了行动和外出的次数,以免节外生枝。
“几个亿的生意就这么打水漂了,还进去好几个地区的老大,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啊。”
锦文气急败坏的摔着东西,狠狠的扇着手下人的耳光。最近半年风声一直很紧,逼的锦文一直不敢有大动作。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大干一场,结果又一次损失惨重。
“知道我一个月不开张会损失多少钱吗,啊。知道这次的交易有多重要吗,啊。查,去给我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锦文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一手扶着桌子一手叉着腰,不停的喘着粗气。
“我早就说过,我们这里有内鬼,您还不信。这下好了,知道厉害了吧。”豹子小声嘀咕着,装作漫不经心,却将眼神瞟向锦文身边的梅姬。
“你不会是怀疑我吧。”梅姬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烟灰,斜着眼睛看着豹子,满脸的不屑。
“哪敢怀疑您啊,但是,您身边的人谁能保证也没问题啊。”豹子故意拖长音,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余笙。
余笙表面镇定自若,可内心早已泛起了波澜。
这次的交易锦文安排的异常隐秘,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很冒险。但这次交易数额巨大,又牵扯到中缅泰老多国的毒品交易,老于觉得到了快要收网的时候了,需要刺激一下锦文。所以余笙才决定铤而走险,小心安排,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放屁,谁不知道你嫉妒余笙比你能干,所以你处处跟她过不去。怎么,这次又想栽赃陷害,你还要不要脸。”梅姬一如既往的维护余笙。
“余笙来之前,我们的交易没出过什么岔子吧。她来了有几年了吧,怎么就这么巧,一直出事,尤其是最近。”豹子继续煽风点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说话要讲证据,这次的生意我们并未插手,反倒是你。我怎么听说你最近跟洪帮的人走的很近,这次的事不会是你贼喊捉贼吧。”梅姬毫不退让,咄咄逼人。
“你你,你血口喷人,说话可要讲证据,你拿出证据来啊。”豹子明显心虚,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将这一切听在心里的锦文,失望大于绝望。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都开始对自己起了二心。
锦文用鹰一般犀利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次的交易,再次证明他们中间出了内鬼,而且锦文十分确定那个人就在这些人中间。其实。对于余笙,他早就有所怀疑,只是碍于梅姬,所以才一直没有特别去针对她。虽然派人调查过她,也盯过一段时间,可也没查出什么。锦文是个老江湖了,直觉告诉他,这个余笙眼中有光,身上恐怕藏着秘密,不管她是不是卧底,对他来说都将是个隐患,总之找个机会除掉就是了,现在九是最好的时机。
“昨晚交易的时候,你在哪?“锦文声音低沉,满眼通红的看着余笙。
余笙心中一慌,稍稍迟疑了一下。就这一秒的反应时间,梅姬噌的一下站出来,挡在了自己面前。
“她一直跟我在一起,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问她,让她自己回答。”锦文拿手指着余笙,面色铁青,眼神像一潭黑色的深渊,让人不敢直视。
”昨天我确实是跟梅姐在一起,有人在酒吧找梅姐的麻烦,然后我去酒吧处理完那些人之后就送梅姐回家了。“余笙冷静了一下,看着梅姬的眼色回答。
”是吗?“锦文向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顷刻间,余笙已被人拿枪团团围住。
“你这是干什么?”梅姬显然没有意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有些不快的质问锦文。
“你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我在帮你纠正。”锦文不想惹梅姬不高兴,尽量心平气和的解释。
“我手下有没有问题,我清楚的很。”不管余笙这次惹了什么大麻烦,梅姬都准备随时捞人。
“这个人是你带来的,自从把她提拔上来了以后,交易一直出现问题,这个你怎么解释?“
“有什么证据吗?凭什么就认定是余笙?”
“证据?毒贩杀人还需要什么证据吗?怀疑就是最大的证据。”锦文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说话间他已经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余笙。
“把人带上来。”锦文一声令下,手下从里间抬出一具尸体。
余笙一眼就认出此人是自己最近失踪的一个线人,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他。余笙心中稍稍一松,还好平时传递消息手法隐秘,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还有挽救的余地。
“眼熟吗?”豹子得意的问余笙。
“不认识。”余笙淡定的回答。
“不认识,怎么感觉他好像认识你啊,我们抓到他的时候,是在你家附近不远的地方。怎么那么不小心,也不找个离自己家远点的地方。”豹子得意洋洋,终于让他找到机会扳倒余笙。
“连你都知道要找个远点的地方,何况是我?你这样几次三番死咬住我不放,是何居心?”
“我们怀疑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证据确凿你还狡辩。”豹子步步紧逼,不给余笙任何辩解的机会。
“仅凭一个死人就说证据确凿,我不服。”余笙据理力争,尽力为自己摆脱嫌疑。
“如果随便拉个死人就可以给一个人定罪,我明天也照葫芦画瓢,说你豹子是条子的卧底,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更惨。”梅姬咄咄逼人,威胁豹子。
“你说不是你,那好,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锦文转过头,对余笙缓缓说道。
余笙被锦文给问住了,拿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这要怎么证明。
“你这分明就是强人所难,证明自己的清白,怎么证明?豹子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没有吃里扒外勾结洪帮,没做对不起将军的事,你怎么证明?你,你,还有你,你们谁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拿出证据来啊。”梅姬拿手指着几个人,反问豹子和一众手下。
“可是现在的证据证明,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今天这事,她摆脱不了嫌疑。”豹子步步紧逼。
“一个死人,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证明?下次如果真的想害人,就应该留活口,谁让你这么蠢把人给杀了。”梅姬不屑一顾,不遗余力的嘲笑豹子。
“梅姬,你今天也胡闹够了,这个人今天无论如何也留不得。”锦文扣动扳机。
“她是我的人,要杀她先问我愿不愿意。”梅姬见形式不好,一个箭步冲到余笙前面,挡住枪口。
“今天我也把话撂在这,余笙我是一定要带走的,谁敢碰一个试试看。”梅姬恶狠狠的盯着锦文,不让半步。
“你竟然为了一个臭条子这么跟我作对。”锦文满脸的不可思议,气的浑身发抖。
这辈子锦文只拿一个人没办法,那就是梅姬。如果她今天非要拼死护着余笙,可能最后也只有作罢。无奈之中,锦文朝豹子使了个眼色,豹子会意,拔枪刚要杀余笙,被一个人给挡住了。
“行了,都别折腾了。”一直站在余笙身后的秦冬明此刻突然站了出来。
谁都知道此刻站出来将会是什么后果,但他仍然义无反顾,一脸的从容。
余笙满脸的震惊,随即暗暗向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头。
“抱歉,连累你替我背黑锅。”秦冬明按住余笙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径直向锦文走去。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秦冬明神态自若,语气平静。
“是你……”锦文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秦冬明,转到他身后的时候踢了他一脚。
秦冬明小腿吃痛,单膝跪地。
“你说你是内鬼,那你说你们平时都是怎么传递消息的,上线是谁?”锦文拿枪抵住秦冬明的头。
“为了保护对方,我们只有代号,并不清楚彼此的真实身份。我们是单线联系,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会不定时的更换接头地点。为了避免怀疑,通常都会选择一些大众且人流密集的地方。我会将事先写好的小纸条放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他会假装路过然后拿走。“
“这次交易,你也是用这样传递信息的?”
“是的。”秦冬明沉着冷静,对答如流。
“你是余笙的手下?”
“是,因为她和梅姐的关系,透过她是接触交易核心的最佳途径。”说到这里的时候,秦冬明看了余笙一眼,正对上余笙焦急不安的眼神。
“我知道以我个人的能力,是不可能轻易的站在这里。因为你太多疑了,根本不会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秦冬明镇静自若,从容应对。
“好,就算我相信你。可现在既然有人替你背黑锅了,你为什么还要站出来?”
“我们警察做事是有原则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余笙是无辜的,我不能坐视不管。”
“好,我敬你是条汉子。余笙,他是你的人,交给你处理。”锦文把枪递给余笙,眼神里透出一丝杀人不见血的狡黠。
说到底,锦文还是信不过她,所以才会这样考验她。如果今天自己不杀了秦冬明,很有可能两个人都活不了。
如此两难的境地,余笙的内心备受煎熬。
余笙慢慢举起枪,说不好是对着锦文还是对着秦冬明。
秦冬明,你为什么要站出来,为什么。余笙拿着枪的手一直抖个不停,始终下不去手。
“开枪吧毒贩子,总有一天我的战友会替我报仇,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秦冬明读懂了余笙的眼神,知道她下不了手,所以故意刺激她,同时也是保护她。
其实他更想说,开枪吧余笙,能死在你手里,此生也算无憾了。
秦冬明深情的看着余笙,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看一眼少一眼了。
僵持了一会,余笙还是迟迟没有开枪。梅姬当机立断,拔出腰间的枪,秦冬明应声倒地。
从拔枪到开枪这一气呵成的整个过程,梅姬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她知道余笙开不了枪,再拖下去,两个人都得死。
秦冬明倒下的时候,梅姬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他今天的解围,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保全余笙。梅姬还是很佩服秦冬明,平日里就感觉到他对余笙的感觉情不一般,如今一看还真是至死不移。自从被锦文背叛伤害后,梅姬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可是秦冬明倒下的那一刻,她又一次重新相信了。
“好了,卧底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再有人胡乱猜忌,嫁祸别人,就是今天这个下场。”梅姬面无表情的对众人说,然后狠狠的看了一眼豹子。
此刻的余笙,浑身无力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秦冬明倒在血泊中而无能为力。泪眼朦胧中只觉得天旋地转,悲伤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梅姬上前扶起余笙,迅速带她离开了。
“下批军火什么时候到?”锦文坐下来,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他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一个局面,本想借此机会杀掉余笙,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秦冬明。到底他俩谁才是卧底,现在连他自己也糊涂了。
不过,今天算是彻底得罪了梅姬,以后再想动余笙恐怕就更难了。
“下个星期,泰国那边的坤沙将军会亲自送货。”手下捂着被打肿的脸,哆哆嗦嗦的回答。
“盯紧点,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不服老是不行了,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干什么都不顺。锦文明白干这行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不得不提前打算。帮派之间的争斗,警察的围堵,已经让自己应付不暇了,现在又冒出来个内鬼,说到底还都是梅姬的人。
“方途现在在哪?”锦文问手下。
“在越南谈一桩生意。“
“马上叫他回来。”
“是。”
这些年来,自己身边出现了太多叛徒、卧底。杀的杀,除的除,唯一不变还留在身边的就只有方途了。锦文心酸的抽了一下鼻子,混了这么多年真是可悲,到头来真心待自己的却没有几个。
雷雨交加的夜晚,余笙一头冲进了雨夜,没走多远就被梅姬追上。
“余笙,你听我说,豹子肯定带着人在周围埋伏着呢,你去了就等于送死。”梅姬死命拉住余笙。
“他是为我死的,我不能让他连个尸首都没有。”余笙跌坐在地上,无力的抱着梅姬的腿。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悲伤不已。
“没用了,说不定现在已经被野狗吃完了。人已经死了,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你打起精神去面对,振作一点……”梅姬话还没说完,余笙就昏倒在雨地里。
接下来的几天,余笙一直发着高烧,病情稍稍好转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偷偷去了山上,找回了秦冬明的残骸,火化之后把他埋在陆远身边。
这下你们高兴了,总算又在一起了。
如果来生再次遇见,你们谁也不是谁的替身,因为你们两个我都认识。
你是陆远,你是秦冬明。
余笙默然立于他俩的墓前,突然回想起秦冬明当初来找自己的情形。
“你需要个帮手。”那时,秦冬明来找自己,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白衬衣的领口处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你需要个帮手,这恐怕是秦冬明这一生,对余笙说过的最勇敢的情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