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夹克的女孩》唐伶

8、很多事很多年

　　手下不忠，爱人对自己有异心，政府打黑力度的加大，帮派间的争斗，锦文感觉到自己这条大船已经是四处漏风，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翻船。他有些沉不住气，打算干完最后一票，然后金盆洗手逃往境外。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做噩梦，一些陈年旧事不断浮现在眼前，赶都赶不走。好像之前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再也提不起来了。”锦文瘫坐在沙发上，一脸的疲惫。
　　谁能想到，二十年前叱咤金三角的锦将军，也会有如此苍老无力的一天。
　　“您可能是太累了，所以才会这样。这两天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好了。”方途拿来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又递过一杯茶。
　　“方途，你跟我多久了？”
　　“自从十岁那年父亲出事，之后就一直跟着您，想来也有二十二年了。”
　　“不，不算你在外上学的那几年，在我手底下做事几年了。”
　　“也有十年了吧。”
　　“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都二十多年过去了。原本我是没打算让你走这条路的，所以才送你出去上学。没想到你还是选择了回来。那时候你真倔啊，跟你爸爸当年一个样，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锦文边回忆边感慨。
　　方途笑笑没有说话，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一下子老了，再也不是原来那个翻云覆雨一手遮天的锦将军了。
　　这些年，他的锐气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磨平了，往昔的神采逐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苍老和认命。
　　“要不是当年你爸爸替我挡了那一枪，我根本不会有今天。我也算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生死没经历过，我相信因果报应。该来的躲不掉，该还的跑不了。我欠你爸爸一条命，我会还的，说不定很快就会去见他了。等见他的时候我会跟他说，我很想他也很感谢他。还有他的儿子和他一样，优秀出色。”
　　“现在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梅姬我就托付给你了。”锦文看着方途的眼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梅姐的事还查吗？”
　　“不查了，不重要了。我欠她的，很快就会还了。”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你不爱她，她却执意要为你付出所有。那时候我只不过是梅隆远手下的一个小跟班，而她是大哥最疼爱的小妹。记得那年吗，我被人算计，货物被劫，最重要的是保险箱的钥匙还被偷了，最后居然落到了警察的手里。那阵子我东躲西藏，在逃往境外的途中梅姬为了掩护我被抓了。我拼尽全力保她，请了最好的律师，花了很大一笔钱，终于把她的罪行从终身监禁改成了服刑6年，整整6年啊，以前我以为我不爱她，现在才渐渐明白她的好，不过好像有点晚了。”锦文仰着头躺在躺椅上，像是在和方途说话，又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安静、美丽，就像画上的风景一样，可望而不可即。为了得到她，我曾不择手段过，可惜她还是离我而去。有的人，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留不住，比如那个女孩。而有的人，不管你怎样躲都躲不掉，比如梅姬，再比如你和你父亲。现在再想起这些往事，反而想通了许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通了，痛了，也错了。唉，曾经沧海难为水了。”锦文笑中带泪，嘲笑着自己满是后悔的一生。
　　他太累了，也许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待锦文睡熟后，方途轻手轻脚的退出来，随手关上门。站在门外的方途，久久回味着锦文刚才的那番话。手中不自觉的抚摸着胸前的项链，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条链子是父亲去世的前一个月交给他的，坠子上原本的两颗心型图案，现在已经被摩擦到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