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015年12月5日 说到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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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六，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打在路中央的积水上，弹出一个又一个的水涡。
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挤着一堆人，一个接一个的雨伞被撑开，两三个人瑟缩成一团钻进同一个伞里，冲进了水帘洞。一个个的脚丫都抬得很高，落下的时候自然也溅起了更高的水，有些人揪着裤子避免沾湿，不小心露出了白花花的脚踝——年轻人才不穿秋裤。
丁修修焦急地站在人群的后边，能不能快点走了，直接冲出去行不行！她往左挪一下往右移一下，往哪边走哪边就正好塞过来一个人。
万恶的历史老师，专注拖堂一百年。丁修修使劲踮着脚看前面，嘴上不受影响地吐槽着。
陶茜茜一巴掌拍在丁修修的后背上，“有完没完了你，历史老师拖堂你给他发工资？”
丁修修撇撇嘴，反驳的话都跑到嘴边了，跟前的人群又突然松动了，“快快快，撑伞撑伞！”
陶茜茜赶紧晃开雨伞，握住伞柄随时准备撑开和身边这位身在教学楼心在体育馆的同学冲进这漫天的粉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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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个人冲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丁修修的白球鞋已经被雨水晕成了暗黄色，她甚至能感觉到雨水已经浸湿了她袜子的边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穿鞋已经不再分春夏秋冬。从前随季节更替的单鞋、半棉鞋、棉鞋就这样在这一代人中被慢慢遗忘了。有人在夏天穿高筒的靴子，也有人在冬天穿露着棉袜的凉拖。
丁修修在白球鞋里缩了缩冻僵的脚趾，和收完伞的陶茜茜走了进去。
如果说体育馆外面是放在冰柜里冻到嚼不动的白糖，那体育馆里面就是泡在热水里融成暖茶的红糖。
连续两周的比赛终于迎来了冠亚季之争，因为天气原因，在室外举行的女排决赛挪到了周日的同一时间。
所以体育馆里挤了很多很多很多人，东西两个场地都是。东边的场地是争夺冠军的培优班和九班，西边的场地是争夺季军的一班和五班。冲进前四的文科班依旧只有培优班一个，可想而知，他们会受到多少关注。
丁修修依旧是围在外圈的一个晚到者，四面八方都是人，她和陶茜茜转悠了好大一会儿才在人口密度相对较低的东南角落了脚。只可惜对方球框在北边，丁修修站在这儿只能看见张仰止拍着球飞奔而去的背影。
但她依旧把他盯得紧紧的，看他随着奔跑而掀动的球衣，看他站定时候不经意的冷颤，看他跟队友打配合时深陷的梨涡……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
在这样的时刻，如果有人在丁修修面前说张仰止的坏话，那他可真是高度近视忘了带眼镜——往枪口上撞了。
还真有。
是理科班的一个年轻语文老师，性别男，皮肤黑黑的，个子高高的，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颇为儒雅的金丝眼镜。丁修修是认识他的，有一次这个老师负责复印传阅作文，自习课的时候站在十四班门口问丁修修是谁，她一脸懵地走出去站在走廊上，这个老师说要让她在作文上面再写个名字。那时候张仰止刚跟她提过作文，她满心的紧张和不好意思，接过笔写了一个字迹很轻的名字。
这个老师接过卷子说了一句，行，回去吧。
那语气，那表情，丁修修此生难忘。
后来她才听说，这位语文老师在理科班是出了名的装13大王——年轻气盛，实属正常。
如果他没有当着丁修修的面诋毁张仰止的话。
“这培优班还能又进了决赛？上次比赛张仰止不是超常发挥了嘛。”他顿了一顿，好像是介意没有得到身边人的赞同和回答，又张开嘴继续说，“其实张仰止的水平还不如他们班的王一川呢。”
“他们三个水平都不错，只是新上的这两个人不太行。”一个略微成熟的声音回答说。
“嘁，总让一个文科班当第一，他们也不嫌丢人。”
丁修修觉得自己都能闻到从后面飘过来的那股子韭菜鸡蛋味，一定是他中午吃的饺子没消化好，嘴才这么臭。
“哪个班当不是当？这还是看实力。”那个成熟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不耐烦。
“是啊，邹老师，这还是得看实力，就跟学历一个样儿。”他的语气很骄傲，这让丁修修想起了她此生难忘的那四个字——行，回去吧。
也是这样，骄傲的令人作呕。
丁修修再也听不下去，她鼓了一次又一次勇气，胸口激烈地收缩了一次又一次。陶茜茜劝她老实点，万一那个老师认出她就完了。可这句话才算是让丁修修完全放了心，这样一个充满傲气的人，怎么可能费心思去记一个写名字那么小家子气的普通学生？
她终于转过身，对着那位语文老师身边的另一位老师笑得很礼貌，“邹老师，您也来看比赛啊？”目不斜视。
“嗯，你是……哪个班的？”邹老师也笑眯眯地看她，语气很亲切。
“我是文科十四班的，来看文科培优班的比赛。您呢？”丁修修的脸看起来依旧是淡定的，文科两个字也咬的很用力。但其实她的心脏跳得早就乱了节奏，像砸在山洞里的石头，不断地激起回响。依旧目不斜视。
“我也是啊，年纪大了打不了球，来看看年轻人。”邹老师笑得很开怀，让丁修修想起了她的爸爸。
“您看起来和我爸差不多大，一点儿都不老，”她终于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位语文老师，“说实在的，有些年轻人的思想还不如您们前卫呢。”
“哈哈，十四班，是于老师的学生吧？”
“是啊老师，我们老师经常在班里提起您，还有……杨老师，韩老师，她说来这儿教学跟您们学到了很多呢。”丁修修只知道这几位文科班的语文老师，就一股脑多说了几个，反正，就是没有那个不停咽着口水假装看比赛的人。同为年轻的老师，他会不会有点害臊呢？
“是啊，于老师也很认真，算得上是年轻教师里的标杆了。”邹老师突然收起笑容，面带严肃地说。
“快看比赛吧，这不又进个球喽！”邹老师的笑容又挂在了脸上，催促面前的小女孩看比赛。
“是啊老师，培优班很厉害的！”丁修修转回身，正好看到投完篮往回跑的张仰止，他笑得真好看，像在寒冬独自绽放的一支腊梅。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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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场在几乎追平的比分中结束，大批的人涌去西边场地看一班和五班，丁修修和陶茜茜趁机找了个绝佳的地理位置，就在场地的南边，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最佳观赛区。篮球框附近的一排铁椅上还有两个位置，但她们还是决定不去坐了——作为见到熟人就想把头扎进石灰地里的鸵鸟类生存者，她们绝对不能侮辱这个称号。
下半场双方交换场地，南边是五班的场地，张仰止是要过来投球的！丁修修更是打心眼儿里满意她们站的这个位置，虽然几乎打入了敌人内部——她们就站在五班放置矿泉水区域的旁边。
张仰止一次又一次地飞奔而来，他打得酣畅淋漓，那么多人都在为他欢呼——就算是五班的也不例外。
丁修修旁边站了两个攥着手的小姐妹。
“培优班的那个男生也太帅了吧……”
“你哪个班的啊？咱班的侯飞不帅吗？不帅吗？”
“帅帅帅，但是帅哥无国界，那个男生更帅……”
丁修修咬牙切齿地听着这飘着少女味儿的对话，扣着陶茜茜肩膀的那只胳膊一收再收。
“你干嘛！”陶茜茜拍了一下她的手，“你想勒死我啊！”
“茜茜啊茜茜，”丁修修眯着眼看张仰止，“嘘，你知道为什么最毒妇人心吗？”
“为什么？”陶茜茜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丁修修。
“因为，我现在就特别想让张仰止出个丑，不要一副站在神坛上不下来的样子——当众打个喷嚏行不行！”丁修修依旧咬牙切齿。
“你真逗，当众打个喷嚏又怎么了，真正喜欢他的人又该说——啊我的妈啊好接地气喜欢喜欢——”陶茜茜肩膀抖啊抖的。
“陶茜茜，你背着我追星了？”丁修修眉头一拧，“你这副嘴脸和我表妹简直一模一样。”
“你不也在追——”陶茜茜抬头示意，“星？”
“这才不一样。”丁修修低着头看依旧发黄的白球鞋，笑得扭扭捏捏的。
等到扭捏的丁修修再抬起头看球场的时候，依旧是张仰止持球，正要投三分——他跃起来把球举过头顶的那一刻，五班一个身材魁梧又壮实的球员也蹦了起来，企图阻断张仰止的三分。
“啊——”围观群众惊呼。
“吡——”高个子裁判吹响了小哨。
两个人随着哨声落地，重重地躺在地上。
张仰止立刻支起右胳膊坐了起来，一滴血打在浅黄色的篮球场上。他捂着左边的鼻子，匆匆冲向了这边——五班的场地。
培优班又上了一个候补的队员，比赛继续。
一切都急匆匆的，而丁修修仿佛静止了。
她要去递纸吗？她要去递纸吗？她要去递纸吗？看向这儿的有多少人？有多少人能看到她这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凑上去给他递纸？张仰止会怎么想？培优班的人看到会怎么想？十四班的人看到会怎么想？那位语文老师看到会怎么想？
这么这么多的问题同时冲进了她的脑袋，好像思考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迟疑了一秒钟。她掏出兜里叠好的几张抽纸，大步走向了垃圾桶旁边低着头的他。
所有人都知道的，流言蜚语会杀死人的。
“给。”丁修修把纸递到他跟前，眼睛没有离开他一秒。
“谢谢。”他弯着腰，看起来有点狼狈。他不知道是丁修修。
“张仰止，加油。”说好了给他加油的，说到做到才是好习惯。
张仰止弯着腰转过头，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张坚定的脸庞，眉目弯弯，牙齿却死死地咬着下嘴唇。
“谢谢你，丁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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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仰止下场以后，场上的比分迅速拉开，九班士气大增。张仰止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以后沿着篮球场边缘跑过去找教练表示自己已经可以上场了。
丁修修假装看不到五班人及关注着这边的所有人的所有眼光，径直走了回去，站到了原来的位置。
“茜茜，我腿软。”丁修修的声音都是颤的，一双手变得冰凉。
“丁修修，要是张仰止不喜欢你我就宰了王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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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还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张仰止上了场，他依旧是目光的焦点，就算是当众流了鼻血。
他从来都是群星中最亮的那一颗。
他也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上学期决赛安静而胜券在握的他是他，现在潇洒而张扬自我的他也是他。丁修修从来就看不透他。
比赛的结果也特别偶像剧。培优班赶上九班后又多得了五分，张仰止上场不到十分钟里，进了三个三分球。
她必须承认，那个在阴沉的下雨天闪烁着的星星，早就不是只有她独自一人注视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2015年12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