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015年11月28日 上 美好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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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天，篮球赛的前八强才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浮出水面，但这离问鼎冠军还差了一半的路。而这后一半的路，无疑会更加崎岖。
跟围了一圈又一圈观众的篮球比赛不同，女生的排球比赛显得冷清了许多，站在周围加油助威的多是比赛双方班级的学生。
露天的排球场一个接着一个，十四班的比赛场地在最内侧，中间需要穿过三个门。
培优班和十四班的分别打了两场篮球比赛，顺利进入了八强。丁修修和张仰止曾经讨论过的那个假设，应验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
在女排八强也要最终出炉的这一天，历史老师难得没有拖堂，一下课，十四班全体出动，叽叽喳喳地涌向了排球场。
提前了二十分钟下课的参赛队员已经站定在各自的位置上，身上穿着红白校服外套的她们，在深秋初冬的傍晚抖成了一片片凋零的枫叶。
和十四班对打的是文科十一班，其中一个女生穿了周一到周三的灰色校服，在一片红色中显得寂寥又萧瑟。
比赛在五点十分准时开始，裁判员坐在比赛场地外的网柱附近，借着裁判台的高度，充当裁判的女体育老师难得看见了比那位瘦高个子的男体育老师更高的风景。
十四班首先发球，姜娜的球发得很险很难接，十一班还没反应过来排球就落了地，十四班的第一分来得让人惊愕。
大家拍着手叫好，开门红让十四班的队伍士气大振。发球权依旧在得分的十四班手里，只是这一次，排球来回飞了几次，在十四班的区域里摔了个狗啃屎。
这次换了十一班拍手叫好。十四班的几个女生站在旁边絮叨，有点儿素质行不行？别人没接住就这么开心？
丁修修本来觉得欢呼是挺正常的一个事儿，听班里人这么一说，心里还真蹿出来一丝不知名的火苗，她恶狠狠地，喊了一声，十四班！
拥在身边的同学扭头看她，然后一起恶狠狠地喊起了加油。
丁修修嚎得酣畅淋漓，突然，叮——
十四班拍手叫好的那一次别人不也失了球吗……人类啊，总是如此。丁修修灰溜溜地闭了嘴，为自己深沉的脑洞默哀。
双方取得了并未有多少意义的平手之后，比赛渐渐进入了状态。西边的太阳疲软得即将消失，球场上的女生们跳跃得宛如朝阳。
只是，姜娜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她跳起来接球的时候仿佛后力不足，落了地反应的也十分迟钝——她的右腿总是需要缓冲一会儿才完全站得直。
丁修修迟疑了一下，转头询问站在旁边的陶茜茜有没有发现，不出所料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两个人挤在一起商量对策的时候，裁判吹响了结束的口哨——十一班已经率先赢得了15分。
丁修修抬头看向姜娜，姜娜右手掐着腰，目光也定在丁修修这边。
丁修修小跑两步过去，“你没事吧？”
“后两场，你替我。”姜娜的语气很僵硬，没有一点儿客气的意思。
“凭什么？”丁修修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她没说不答应，只是，你凭什么？
“我的脚崴了。”依旧是一副不客气的样子。
“我排球打得不好。”
“你想怎么样？”姜娜看了一眼独自站在班级最边上的黄鸿鹄。
“姜娜，我可以替你上。只是，我不希望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丁修修转身朝着裁判员走过去。
“你要替她？”陶茜茜扯住了丁修修的胳膊。
“还有什么办法。”丁修修无语问苍天。
“加油，”陶茜茜挪得更近了一点儿，“小一妻子。”
“呃？”丁修修的眼瞪得老大，把陶茜茜推出老远。
“你的小儿科根本瞒不过我睿智的大脑。”陶茜茜比了个ok的手势。
丁修修纳闷自己是哪点儿保护措施没做好，这么春心荡漾的称号就这样被陶茜茜之辈公然说了出来。纠结来纠结去，裁判的哨子又敲醒了神游天外的她。
她连忙跑到裁判员的脚下，三下五除二地跟她讲了缘由，得到准许后就立刻脱下了身上的校服袄扔给了陶茜茜。
“喂，干嘛啊你。”何莫与窜过来扯住了她的胳膊，又猛地松开。
“看我给你露一手。”丁修修故作嬉皮，心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煮过了头的粥。
她站起来回答问题都能紧张到手指充血，站在这么多人的目光里打比赛真是想要她的命。
第二场就这样开始了，西边的落日已经完全隐入了远处的楼宇中，幸亏今天是个好天气，大家还能看得清楚飞在昏暗空气里的排球。
丁修修走过去补在姜娜之前的位置，双脚分开，双膝弯曲，重心前移，双臂自然弯曲置于身前，一套动作做完——十四班隐约传来了几声疑问。然后，她听见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脚崴了，丁修修替我上场。
然后没有了下文。丁修修也没期待有什么下文，姜娜崴了脚肯定要有人代替她打比赛，不是为了姜娜，而是为了十四班。她的排球虽然也是三脚猫的水平，但瘸子里挑将军还是能轮上她的。
姜娜在组织候补队员的时候刻意把丁修修隔了过去，也许她压根儿没想让替补队员真的上场。只是还是那句话，天不遂人愿，在最后时刻，她还是认了命。
丁修修的球发得很美观，体育老师教发球的时候夸过她好几次。只是，她接球的时候真的很蛮，老师教的跨步接球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她只是在很蛮地用手拍过去。在她手里从不会出现接球不过网的遗憾，每次接球，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球震到的麻痛感。一下又一下，然后，她听见嘈杂琐碎的呐喊声中，多了一个她的名字。
一定有茜茜，一定有齐萱，一定……有何莫与那个家伙？
她看着朝脑门飞过来的排球，双腿弯曲着向右后侧跨了一大步，伸出右手狠狠地拍了回去。疼，手真疼，听见排球落在挨近球网的对面场地也疼，听见班里人“撕心裂肺”的欢呼声也疼，但她的嘴还是快咧到了后脑勺。
十四班在第二场比赛中率先赢得了15分，大家都在橙黄色的路灯下欢呼雀跃。差一刻钟不到六点，排球场上面的天已经被晕成了黯淡的蓝色。
隔壁场地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培优班连胜两局。原来隔壁是培优班——丁修修这才知道。
最后一场比赛来临的时候，丁修修怀着不成功便成仁的献身精神重新踏上了球场。紧张过了头，都会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吗？就像喝了一口从冰块里捞出来的冰啤酒。
出现在这个场景里的各位，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饥肠辘辘的，剩下的百分之一给习惯减肥不吃晚饭的人——但高中时候的女同学们还没有那么多作妖的本事，不会饿了自己一晚上就拿三天的暴饮暴食来弥补自己。
丁修修觉得自己的肚子达到了历史最扁，只剩下一堆松松的脂肪随着她的扭动而不停地翻滚着。
最后一场的大家都温柔了些，大概是把热血和力气都抛洒到了前两场。而站在场边的青年群众们却愈发地激情澎湃，像是要把头顶的橙色灯光驱散，再来一场永远没有黑夜的较量。
丁修修的脑袋瓜子突然乱糟糟的，像是有一盏忽闪忽闪的灯快没了电。在远道而来的排球真正亲吻她的额头之前，她脑袋里的灯就被唰地一下拉灭了，那个排球，不是她晕倒的罪魁祸首。
她想张口为排球喊冤，却忽然沉入了睡梦中似的，翻个身就能再做个春秋大梦了。
可她的晕倒只有几秒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是可悲地存在在球场上——真的特别丢人。她特别想把头扎进扶着她的陶茜茜怀里假装自己得了绝症，但她知道，她只是低血压，加上没吃晚饭，加上过于紧张，加上剧烈运动，再加上……再加上什么都晚了。
明天高二文科班的各个角落都会流传着她这个矫情女人的新闻。
她咬咬牙站了起来要继续打，身边围着的同学忙摆手，一脸怕出了人命的样子，十一班发球的女生也颤颤巍巍地挪过来询问她的情况。丁修修扼腕，笑眯眯地解释自己只是低血压，却还是被“红牌”罚下。
估计姜娜也想不到，不仅候补队员上了场，还一下子上了两个。
丁修修穿上早已冷却的红色校服袄，觉得自己的脑袋像刚睡了一个大长觉似的清醒。
何莫与一脸劫后余生地站在她身边，仿佛她晕倒了差点儿把他砸死似的。
比分逼得很紧，丁修修清醒的脑袋又紧张得开始昏昏沉沉，其实也就是自己吓自己。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低血压，可从来没正儿八经地晕倒过——虽然只是几秒。
她提着一口气紧张地盯着比赛，突然后背被人轻戳了一下。
丁修修扭过头，就看见了张仰止被风吹乱的狗啃一样的刘海，和浓重如墨的蜿蜒山峰。
“没事吧？”说完这句话他又呼了一口长气，很累很赶的样子。
“没事。”丁修修的鼻头酸酸的，“怎么啦？”
“吡——”小哨吹响，又一个事件具有形式性地收了尾。
十一班得满十分的时候，十四班已经得了九分。但胜利者永远是胜利者，没有人会注意失败者的姿态，除非有人闲的没事要嘲笑你。
“走，”张仰止听完比赛结果才开口，“去医务室一趟。”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不容反驳——丁修修也压根儿没想反驳。
丁修修没回答，对着陶茜茜挤眉弄眼了几下——别怪我，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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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次QQ聊天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此刻直接过渡到现实单独会面，丁修修更是怂的忘了东西南北。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子气不肯提前开口，十七的月亮也羞羞答答地躲进云层里不肯露面，夜晚六点的校园，万籁俱寂。仿佛静止的时间里，只剩下两个高低不一的影子在不断地缩短——伸长——
像极了这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张仰止，你怎么会来啊？”丁修修斟酌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她怎么可能不多想，怎么可能啊！
“唐正在空间看到了一条说说……”
“等下，不会是我晕倒的说说吧？”丁修修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向张仰止。
张仰止不置可否地撇了一下嘴。
“谁发的？”丁修修转正身子，规规矩矩地走路。
“怎么了？”她怎么一会儿一个样？
“我要跟我二大爷推荐一下他，是个当狗仔的好苗子。”丁修修咬牙切齿地开了个玩笑。
“我没来得及看。”张仰止有些窘迫地摸摸后脑勺，正儿八经地目视前方。
“为……”为什么没来得及看？张仰止，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我？
“为朋友跑得比驴都快，小伙子，你很不错哦！”丁修修咽下了一肚子的琼瑶台词，将话题生硬地转了个弯。
“比谁？”张仰止真想把丁修修的脑袋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金银铜铁锡一顿乱造吗难道是？
“比……王一川，王一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怂个什么劲儿，只是，她就是紧张得慌。她什么出格的话都说不出口，有些话如鲠在喉，但现在绝不是一吐为快的好时候。
她选择等，她可以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015年11月28日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