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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去的,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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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龙正在院子里修补渔网的时候,绿珠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只脉脉地注视对方,仿佛过了几个轮回之久,他才开口:“绿珠,是你?”
“龙哥哥……”
“绿珠,你真的回来了?”
“嗯……”绿珠一步一步走近:“龙哥哥,你……我好想你。”
“是么?”周龙低头,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淡。
“我回来,你不高兴?”绿珠察觉了他的异样。
“不是……”怎么会不高兴呢?他恨不能立刻把她拥入怀中,可是,他不能!
“你……还在我的气?”绿珠怯怯地问。
“生气?早就没有了!”
“对不起,我当初不告而别。”
“没关系……”周龙正要说什么,屋中突然走出一人:“龙哥,谁来了?”
绿珠盯着眼前这个身怀六甲的少妇,然后再瞧周龙:“龙哥哥,你……?”
“我成亲了。”周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
“你、你真的成亲了?”绿珠的心中如刀绞一般。
“嗯。”周龙搀扶着少妇,介绍道:“这是澜妹,我的妻子,再过三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少妇恬静地笑着,向绿珠微微点头施礼。
绿珠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要站不住脚,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忘了当初的誓言。
“自从那天你突然离去,我不吃不喝,大病一场,多亏有澜妹的悉心照料,这才好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恨你,我恨你背弃誓言,恨你不辞而别,恨你贪慕虚荣……最恨你为了十斛珍珠,而出卖了我们十多年的感情!”
“后来我决定彻底忘了你,在媒人的撮合下,我娶了澜妹,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我只想一心一意的照顾她。”
“我既不恨你,也不生你的气,我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娶到澜妹那么好的女子。”
周龙的话,如针一样根根扎在她的心上,她心痛地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你说的,都是真的?”也不知过了多久,绿珠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真的。”周龙的口气还是那么淡然。
“恭喜你……”绿珠做梦似的说。
“谢谢……”
绿珠茫然的笑了笑,缓缓转身,刹那间,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地上滴。
身后,周龙痛苦地望着她,眼眶红透,那名少妇劝他:“现在要去追,还来得及。”
周龙摇摇头。
“其实,你一直就没有忘记她。”
“哎,要你这样说假话,真是太辛苦了。”少妇叹息:“我虽然只是收钱办事,但看着你们这样痛苦,心里也不好受。”
“没什么!”周龙用力吸了口气:“我是为了她好,不然,石崇会杀了她。”他宁愿自己痛苦一辈子,也不能让心爱的人受到半分委屈。
转身进屋的那一刻,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老远,石崇就看见绿珠走来,她胸前的衣襟已经湿透,眼睛哭得红肿,脚步虚无,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绿珠!“他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绿珠抬头,一张俏脸梨花带雨,石崇关切和温柔的眼神,让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似乎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她立刻扑到他的怀里:“大人,求求你,带我走……”她抓住他的手臂,就像抓着救命稻草。
“好,好,我带你走,立刻就带你走!”石崇拍着她的背:“绿珠乖,别哭了,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石崇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有些后悔,他骗她,并不是要她难过,只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
难道,自己错了么?
绿珠,对不起!
一个月之后,绿珠又重新坐回属于自己的小楼内。
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回到洛阳,可惜,她错了。
那一日,她伤心欲绝,在回程的船上呆坐数天,整个人的魂,似乎已经死在了绿萝村。
“姑娘,多少吃一点吧!”随行伺候的绮罗劝她。
一片沉寂。
绮罗放下碗,一脸担忧:“姑娘,你知不知道,石大人为了你的事,也两天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了。”
还是沉寂。
“大人下令,若是你再不肯进食,我们全船的人,都不准吃东西!”
默不做声的人,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姑娘,你知道玉蝶姑娘的事情么?”
“其实两年前,她嫁给一户姓王的做官人家,那位王公子年轻多才,有多少女人想进他的家门,可是王公子都不放在心上,偏偏这等好事,落在了玉蝶姑娘身上。”
“玉蝶姑娘刚刚嫁进门时,王公子待她,倒也温存体己,但不出半年,这位王公子的风流本性便露了出来,常常终夜不归,留她一人独守空房,后来更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连续纳了三名姬妾,玉蝶姑娘终于无法忍受,与王公子大闹一场,最后……最后竟被那个姓王的赶出家门!”
“若不是咱们大人怜惜,玉蝶姑娘怕是早已……”说到这里,绮罗摇了摇头。
“绮罗,你究竟想说什么?”绿珠抬首。
“姑娘,绮罗只是觉得,有时候你认为是最好的归宿,却不一定能够得到幸福。”
“凡事,还需讲个缘字。”
“缘?”绿珠轻轻重复。
“姑娘,绮罗不过是个小丫鬟,没什么本事,也不会说话,但绮罗知道,咱们石大人,他是真的对你好。”
“对我好?”
“嗯,瞎子也看得出来,姑娘,或许,这才是上天赐给你的缘呢。”
“绮罗……你懂得还真多。”这个小小的丫头,一点也不简单。
绮罗脸一红:“姑娘,你不要取笑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咱们做人,总得想办法让自己活得开心,你说是么?”
让自己活得开心?
可是心都死了,还怎么开心呢?
她是不是真的应该将从前忘了,从头再来?
做的到么?
石崇坐在她对面,拿着自己新填的辞赋要她谱曲,回金谷园数日,她发现石崇对自己比以往更加地呵护,更加地关心,差不多每天都要找个理由来小楼坐上一会儿,她知道,他是想要自己分心,这样,就不必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绿珠,你看看,这个写的怎么样?”
“很好。”她漫不经心。
“绿珠,你都没看!”石崇有点不悦。
“石大人,的确写的很好。”
“真的?”
“嗯。”
“比左思的《三都赋》如何?”
“大人,左大人的《三都赋》词句壮丽,无人可及。”
石崇故作气恼:“你这样说,也就是我比不上他。”
“是的,大人。”
“你——”石崇忽然觉得自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绿珠,整座金谷园,只有你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大人若是不喜欢,可以赶我走。”
“赶你走?”石崇喝了口茶:“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大人只好接受绿珠的坏脾气了。”
石崇一脸无奈,放下茶盏,似在自言自语:“奇怪,那么多女人乖巧顺从,我通通看不上眼,唯独你,梁绿珠,处处跟我作对,处处惹我生气,我心里却偏偏放不下你,你说,我石崇,是不是太贱了?”
说完,凝神地默默注视她,那种深情地眼神,竟叫绿珠有些慌乱。
“大人,莫忘了,你还有约。”
“不要赶我走,我想再多看一会儿你。”
绿珠只好侧过头,避开他热烈的视线,脸上微微发烫。
半晌——
“大人……”身后的下人叫他,没有反映。
“大人!”再叫,还是没有反映。
下人有点尴尬的看向绿珠,绿珠轻声唤道:“大人……”
“嗯?”石崇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绿珠指指他身后,石崇这才瞧见站在身后的下人:“什么事?”
“孙公子求见。”
“不见!”石崇考虑也没考虑,立刻回绝。
“大人,这不好吧?他来了五六次,您都给回了,这样是不是太……”
“怕什么,我说不见就是不见!”石崇不耐烦的挥手。
下人正准备退出去,孙秀的声音却陡然在楼下响了起来:“石大人,您好大的架子!”
不等石崇说话,孙秀便自作主张的蹭蹭登楼,石崇不由大怒:“孙秀,你胆子不小,居然敢擅闯金谷园!”
“还不是石大人您不给小弟面子嘛,小弟无奈,只好出此下策了。”孙秀虽然在跟他说话,但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绿珠:“绿珠姑娘,孙某有礼。”
绿珠浅浅一福,算作还礼,石崇一步拦在绿珠的面前:“孙秀,你有什么事?”
孙秀嘻嘻笑道:“那日在将军府见了姑娘,便日日不能忘,今日特来,还望姑娘能赏个脸,为孙某舞上一曲,如何?”
“做梦!”石崇气得脸色发青:“来人,把孙公子请出去!”
“是!”过来几个人正要架开孙秀。
“石兄,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哼,面子?你也要面子?”
“石崇,你凭什么管绿珠姑娘的事!”
“就凭她是我的人!”
“是么?”孙秀转脸看着绿珠:“我倒不这么觉得!”
“滚!”石崇奋力挥手,下人立即把孙秀拖了出去。
“石崇,你别后悔!”孙秀威胁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桓。
“大人,他是个小人,得罪不起。”绿珠忧虑。
“绿珠,我说过,为了你,得罪谁我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