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君以绿珠》天生囧人

4、有钱就是了不起

　　五日后，十月十一日。
　　金谷园。
　　几乎洛阳所有的达官贵人都聚集在了这里，后花园内，搭建起了高高的台子，底下的客人足足有百桌之多。
　　金谷园中远胜皇宫的美伦美奂，在这一夜扬名。
　　比金谷园更耀眼的，是绿珠。
　　人们无不惊叹于绿珠的美貌，她白皙无暇的肌肤，犹如黑缎的发丝，精致绝伦的五官，婀娜曼妙的身姿，以及眸中透出的，那一抹浓浓地哀伤，忧愤，无不叫人倾倒。
　　一身白衣的绿珠，在台中宛如飞天的仙子，长袖翩翩，随风绽放，勾动所有人的心弦，人们屏住呼吸，眼中似乎只剩下了这个绝色女子。

　　“思归引，归河阳。假余翼，鸿鹤高飞翔。
　　经芒阜，济河梁，望我旧馆心悦康。
　　清渠激，鱼彷徨，雁惊溯波群相将，终日周览乐无方。
　　登云阁，列姬姜，拊丝竹，叩宫商，宴华池，酌玉觞。”

　　绿珠的歌声，清脆直冲云霄，悠扬婉约，把一曲《思归引》表现的酣畅痛快，阳春白雪的儒雅中，似乎还多了一份胡曲的爽朗。
　　石崇坐在宾客之首，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绿珠，听的比谁都入神，以往，他爱她的美，爱她的笛声，也爱她的倔强，但是他从来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才华竟远远胜出自己的想象。
　　思归引，本是他闲暇时所做，曾数次找人谱乐，却多不满意，而如今这一曲，丝丝缕缕，无不合他心意。
　　难道，这就是上苍赐给自己的宝贝？
　　绿珠，这辈子，我要定你了！
　　石崇的唇边，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这天夜里，众人无不尽兴，唯独两人例外。
　　一个是骁骑将军王恺。
　　年初的时候，将军府新宅落成，他也曾邀宴洛阳百官，甚至在席间信誓旦旦地夸下开海口，自称二十年内，再也不会有胜过王家府邸的，这不过短短大半年的时间，石崇居然弄出一个金谷园，其中的精巧设计、奇花异草、玉石摆设……无不胜过将军府百倍，怎不叫他气脑。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叫人目瞪口呆天仙也似的绿珠。
　　想想自己家中养的百名歌姬，与她一比，简直无法见人。
　　为了这件事，王恺已经在家里生了好几天闷气。
　　“老爷，还在为那件事不开心？”王夫人觉得有些好笑，男人的面子，争起来真是没有道理。
　　“哎，这个石崇，天下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尽了！”王恺闷闷地摇头。
　　“其实，老爷想要赢回面子，这有何难？”王夫人淡淡地说。
　　王恺一怔，目视夫人，讶道：“你有办法让我胜过石崇？”
　　“当然有！”王夫人笑的神秘，胸有成竹的在王恺耳边悄声说了一番，王恺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嘴角也有了笑意，道：“夫人真是聪明。”
　　“跟了你这么多年，这还是你第一次夸我！”

　　另一个不痛快的人，正是石崇！
　　现在的石崇，岂止不痛快，他简直后悔的要死！
　　如今洛阳城中最热门的话题，就是绿珠，城中所有达官贵人纷纷相求，希望绿珠可以去自己府中演出，更有不少人愿出千金买下绿珠。
　　石崇统统拒绝。
　　每次瞧着别人打量绿珠时那种痴迷的神情，他都恨不能把那人的眼珠子给挖出来，然而，他更不恨不得从来没有人见过绿珠，这样，独一无二的她，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大人，王恺将军的帖子。”一名下人送上一份红色的请柬。
　　石崇草草地看了一眼，心情更加不好，“啪”地一声将帖子丢在桌上，冷冷地道：“笑话，他请我喝酒，居然还要我带着绿珠为他表演。”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下人：“告诉送帖子的人，不去!”
　　“这……”下人迟疑：“大人……帖子上写着，那天皇上也会去将军府……”
　　“哦？”石崇又拿起帖子仔细看了一下，帖子上果然写的清楚明白。
　　“大人？”
　　“嗯……”石崇沉思一下：“告诉来人，我会带着绿珠去。”
　　“是！”
　　石崇招来石重岩，吩咐他：“重岩，你去把洛阳最好的工匠给我找来，在园子的中间再盖一座小楼，三层高，所有的选料必须是最好的！”
　　“是……但不知大人盖这楼，做什么用？”
　　石崇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记得再去做块匾，写上绿珠楼。”
　　石重岩恍然大悟：“是，小的明白了。”

　　月明，几净。
　　绿珠静静伫立在一株月桂树下。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没有转头，她已经知道是谁。
　　“绿珠……”石崇轻轻唤着她的名字，那夜酒宴之后，他也曾去看过她，还带着一支做工细致的金钗，他本想，世间上没有哪个女子是不爱金银珠宝的，只要花些时间只要多哄哄她，弄些珍奇的珠宝，就算铁石心肠，也无法不屈服。
　　可是那次，他只换来一个字。
　　“滚！”
　　无论多么名贵的首饰，多么美丽的丝绸，始终无法换得绿珠的一笑，石崇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或许一生一世，自己也得不到她的心。
　　然而，她越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他却越是想接近她，征服她，得到她。
　　想到这里，石崇长长叹气。
　　“石大人也有叹气的时候？”绿珠没有回头，空中却传来她嘲弄的声音。
　　“绿珠……”石崇无奈地问：“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是！”
　　“为什么？”
　　绿珠没有回答。
　　“如果……我放你回去，你是不是会开心？”
　　绿珠讶然回头，盯着石崇，问他：“你会么？”
　　“不会！”石崇坚定地说：“就算你再恨我再讨厌我，我也不会放你走！”
　　绿珠不言，这样的回答，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绿珠，这个送你。”石崇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红色的丝线，窜着一颗碧绿的玉珠子，珠子上刻了一只凤，玉，是上好的玉，刻功，则很一般。
　　绿珠看也没看：“石大人，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收。”
　　“不！”石崇强硬地将珠子交到她手里：“这不是我花钱买的……这颗珠子，是我亲自用玉石刻的。”
　　绿珠抬眼，石崇修长的手指上的确布满了伤痕，与他白皙的皮肤，很不相称，不知为什么，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笨拙而又专注地刻着玉石的样子，心里居然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怎么样？喜欢不喜欢？”石崇焦急地看着她：“这次刻的不好，下次我一定做的好点！”
　　绿珠默然。
　　“到底喜不喜欢？”石崇还是执着的问，他的神情，活像一个讨奖赏的小孩，充满了期待，与他杀人时面不改色的冷酷截然不同。
　　绿珠开始有些疑惑了，眼前这个人，被人称做天下第一巨富的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绿珠还是不说话，石崇不免气馁：“没关系，只要你收下就好。”她并没有让自己滚，也没有再把自己送的东西丢掉，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绿珠默默地站着，石崇也陪着她默默地站着，他们谁也没有开口，但此时，石崇的心里很开心，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有财富，又有高官，还有那么多女人依顺他，已经过得很幸福了，如今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原来最幸福的时刻，是现在！
　　当然，如果不是有人来打搅的话！
　　“大……大人……”这名下人见了这种气氛，有些迟疑，似乎他也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出现，很多余。
　　“什么事？”石崇瞪了他一眼。
　　“刚……刚才小人……小人听闻一个消息，特来向大人禀报，王恺将军为了几日后皇上驾临，特地又把将军府重新布置了一番……”
　　“那又如何？”石崇没好气，他再怎么布置，将军府又怎比得了金谷园万一。
　　“王恺将军命人在金御坊买了百匹最上等的紫绸，全部放在府外夹道铺设，足足有四十里长，他还扬言，说是洛阳成内，再无第二人有本事这么做。”
　　“哦？”石崇扬眉一挑，这个王恺，分明是嫉妒自己的财力，故意挑衅，自己若不反击，别人还当他怕了：“去年皇上赐的彩锻还在不在？”
　　“在！”
　　“好，你立刻让人把缎子全部给我抬出来，铺在金谷园外，他王恺能铺四十里，我就偏偏要设五十里，你给我记住，少一寸也不行！”
　　“是、是，小人明白。”转身离开了。
　　石崇得意的笑了笑，耳畔，只闻绿珠一声轻轻的冷哼。
　　“石大人，好魄力。”明显的嘲讽。
　　“魄力？”石崇淡笑：“我如果真有魄力，那天，就不会对你下不了手！”
　　“绿珠，你以为我真喜欢杀人么？不是的！我是被你逼的！”
　　“我只是想要你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包括杀人！”
　　绿珠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