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侯爷共流浪》绿琮

63、第 63 章

　　遇到赵雁乃是意料之中的事。

　　此人心思深沉，在雍国朝堂之上步步为营，即便是在皇帝大刀阔斧改革撸官的当口，他都能明哲保身，虽说是拿着他父亲当了筹码。

　　杨珺是个与先帝完全不同的皇帝，他的手段层出不穷，打一棒喂颗枣，丢了官都没地可说。但他同时是个好面子的君主，有些事他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赵至本为着赵雁上表请辞，杨珺早瞧着赵至本不顺眼，立时便准了。但也因此，就不好动赵雁。

　　这俩父子瞅准这一点，果然赵雁的位置立时便稳了。他又是个善于钻营的，这几年竟叫他爬上了高位。

　　虽说其中免不了杨珺的一些心思，不过赵雁这手段，也不是常人可比的了。

　　何关回来一事，知晓的除了皇帝及他的一些心腹重臣，旁人是不知的。赵雁自己本身有些门路，隐约听得一点风声，才借机入了宫。果然，竟就让他遇上了何关二人。

　　见到何关时，赵雁的脸色有些许苍白阴沉。

　　“何关。”他阴恻恻地叫住了何关。

　　何关脚下不停，走至他身侧：“许久不见啊，赵雁。”

　　他低声道：“没料到我还会回来？”

　　“……”赵雁不应，只气息重了几分。

　　何关不再理他，只与何容山跟着内侍往皇帝寝宫去。

　　赵雁原地站立，回身看向何关，眼中云雾翻滚，最终化为一片阴翳。

　　他冷着脸回了府，便去寻他父亲。

　　赵至本自辞官后，便甚为清闲，每日逗鸟下棋。当然这无非是做给外人看的样子。私下里他也同赵雁讨论过不少朝上的事。他是老臣了，眼光自然要毒辣些。

　　“父亲。”赵雁接过赵至本手中的小银匙，帮他喂廊下的鸟儿，“何容山与何关回来了。”

　　赵至本眉头一跳：“你说谁？”

　　“何容山，何关。”

　　赵至本张大眼：“你不是说何关已死？”

　　“他运气好，让周国大皇子给救了。窝在方戎两年，竟然无人认出他来，实在是可笑。”赵雁冷道。

　　赵至本踱了几步：“既如此，当初你所做之事……”

　　“陛下虽然没有认可，但他叛国的罪名，不少人可记着。他的话，即便陛下信了，旁的人也不会信。”赵雁说得分外有把握。

　　赵至本摇摇头：“你糊涂了。”

　　“倘若还是之前世家林立，朝上各派牵制的情况，他何关说什么，咱们都能联合其他人顶回去。但眼下，重臣多是陛下的人，世家仰陛下鼻息，恨不得缩头做人，这样的情况下，陛下说什么，他们应什么，你我又有何法可避？”

　　赵雁一时语塞。

　　赵至本叹道：“当初你做的那事，我便说过了。果不其然……”

　　赵雁冷笑一声：“父亲，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这边扯那旧事作甚？况，当初不是你帮我遮掩？咱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你怜悯别人，别人才不会可怜你。”

　　赵至本看着赵雁摇头。他争了那么多年，却也未曾想到，与自己的儿子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你去吧，我再想想。想来陛下也不会凭何关一己之言定你的罪。”赵至本面上有颓色，“还有，管好你那后院，别见天大呼小叫哭哭啼啼。”

　　赵雁这才退下。

　　何关回来的消息，仿佛一瞬间便传了整个雍都。

　　清凉殿内，杨珺皱眉翻过奏折，啧了一声，将之扔在地上。

　　春荀小心上前，将奏折捡起。

　　他是伺候先帝的老人了，原是要去守陵的，杨珺怜他，特意留下来伺候。这位大总管对皇帝忠心耿耿，更难得是位忠厚人，说话不偏不倚，不藏不漏，杨珺十分倚重他。

　　“陛下，该用膳了。”春荀将奏折放到案上，小心理好。

　　杨珺这才有点心思：“这时辰了？皇后和皇儿来了吗？”

　　话音未落，便有个奶声奶气的小嗓门：“父皇，烈儿来啦！”

　　抬头看去，小人儿扶着门框慢慢踩过高高的门槛，好像在翻越大山一般。丽人跟在身后，双手虚扶着，嘴里小声说着“慢点”。

　　杨珺哈哈一笑，几步上前将小人儿举起来：“小烈儿。”

　　“父皇。”小人儿咯咯笑着，“父皇，用膳。”

　　说罢，他左右看看：“外公呢？舅舅呢？”

　　杨珺将他抱在怀里，一手搂过何芙的腰：“外公和舅舅在家呢。”

　　小人儿撅起嘴，像要说什么，又半天憋不出来。杨珺笑道：“烈儿乖乖用膳，晚些外公和舅舅就来了。”

　　他这才开心起来，坐在杨珺腿上，乖巧极了。

　　三人用过膳，何芙将杨烈抱在一边，逗着他玩，口中道：“也不知父亲和小关他们在家中作甚。我倒也想去凑凑热闹。”

　　杨珺笑：“你道朕不想？只现在不便。他们刚回来，这流言便满雍都飞了。若咱们去了，怕是又一番风波。”

　　何芙秀眉微蹙：“这外头都说些什么？”

　　“无非之前那些话罢了。小关的事，外人知道的不清楚，都当他从方戎回来的，可不是说什么的都有？”杨珺冷笑了一声，“朕还当他们都消停了，不料还都一个个的伸脖子准备让朕砍。”

　　何芙听杨珺这话，便知他心中是有考量的，便也不再多言，一门心思地陪着杨烈玩。

　　杨珺看他们母子玩耍了一会儿，又道：“父亲身体不好，我不准备让他再出征了。”

　　何芙一顿，抬起头来：“父亲怕是会觉得遗憾。”

　　“小关也历练起来了，由他接手，父亲会放心些。这两三年内，若能平定中原，父亲也养好了身体，我会考虑让父亲出兵方戎。”

　　何芙眼前一亮。她知道父亲的心思，为将者，惟愿马革裹尸还，谁想老死在温暖床榻上呢？况且击溃方戎一向是父亲的志愿。若陛下肯松这个口，父亲一定会好好保养着，为出征方戎做准备的。

　　她笑了起来：“那，妾代父亲谢过陛下啦。”

　　杨珺走上前，将她母子二人搂在怀里：“届时朝堂上，仍少不了那流言蜚语，你们万莫放在心上。我心中，我们始终是一家人。”

　　何芙靠在他胸口：“陛下放心。为君者，许多事都身不由己。妾是你的皇后，你的妻子，永远只会站在你的身后。”

　　何关却是不在意那些闲话的。他现在一门心思想带着晏青青出门去。

　　回来的前两天，晏青青都让他母亲弟弟包圆了。不知是对了眼缘还是什么，分明同一件事，他说的两人都不爱听，反倒只要听晏青青讲。他弟弟何越尤其黏着晏青青，时不时拉着她满府乱逛，什么假山凉亭之类的，如何来的，如何建的，有什么典故，说得头头是道。

　　晏青青竟也不嫌烦，反倒跟着他在假山里捉迷藏。

　　吃醋的何关浑身上下都是酸的。

　　终于瞅着时机，将晏青青拉出府去。

　　雍都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闲逛的。在晏青青看来，雍都比不上周都的繁盛，至少那些琳琅满目的新鲜玩意儿就少了很多。但雍都的建筑却极为不同，高台楼阁，望楼挺拔修长，仓楼沉稳庄重。叫晏青青看来，很有些粗犷古拙之美。

　　何关并不曾注意晏青青对建筑的兴趣，他临行前特意请教了母亲，确定了今日的行程。

　　青青随他奔波流浪，都不曾好好打扮过。今日他要带她好好逛一逛这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比如衣物，比如首饰，比如胭脂水粉。

　　他们去的胭脂铺倒不是自家的铺子。虽说女儿家的银钱最是好赚，不过似乎将军府的女子对于装扮这一块并没有什么欲望。

　　这家铺子，照程氏身边的丫鬟所说，乃是雍都中女儿家都爱的一家。颜色繁多，又十分美貌，着实令人钟爱。何关哪里懂得这些，既是人人都爱的，那便是好的，加上这铺子离府中极近，因而便直奔此处。

　　胭脂铺里人极多。小姐丫鬟的，或是纱巾覆面，或是幕篱垂头。也有些宽衣博带的年轻男子在。

　　如口脂面脂这类东西，也不只是女儿家在用，有些男子也是极爱的。

　　何关不去管旁人如何，拉着晏青青进了铺中：“选些面脂口脂的。之前在草原上，只能涂些油脂，可真是委屈了你。”

　　晏青青原先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只不过女儿家哪有不爱俏的，那些小小的精巧盒子里头，装着各色脂粉，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她便也不客气，拉着何关看了起来，不时小心拈起盒子，问何关这颜色可好不好看。

　　这时候的胭脂，是将丝绵薄片浸到原料榨出的汁液中，再将它晒干成片。若要涂唇时，便将这丝绵胭脂卷成细卷，用细卷向嘴唇上转。

　　晏青青曾在电视上看到过，不过多是看到一张薄薄的胭脂纸，直接放到唇间，上下一抿。她先前帮明铛装扮时，用的也是抿的方式。如今她看着人用这样的方式涂唇，觉得实在有趣得紧。

　　那撩着幕篱，正在试着胭脂色的女子见晏青青盯着她，心下不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哪儿来的肮脏家伙，竟是半分规矩也无。这盛脂阁如今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晏青青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的脾气真是暴躁。不过到底是她先盯着人家看，总是没有礼数的，于是便好声好气地道歉：“是我的错，姑娘莫恼。”

　　那姑娘大约是见她脾气好，竟是不依不饶起来：“道歉有什么用？你该从这里滚出去。”

　　她声音大了些，铺子里的其他客人便都转过头来看。见晏青青身上衣物并不华贵，在那些纱巾遮掩下的俏脸上便都露出一丝鄙薄来。

　　晏青青一愣，尚未说话，何关便将她往身后一拉，冷着脸看向那位姑娘：“你让谁滚出去？”

　　他长得太过好看，那姑娘看到他便是一愣。可他冷着脸的样子又实在煞人，登时让她后退了两步，心中颤栗。

　　她颤抖着想说话，旁边却有人惊呼：“何小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