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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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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雍都中,封侯的不少。但封侯年龄之小者,唯何关一人。因而一声“何小侯”,众人便皆知他的身份。
那对晏青青出言不逊的姑娘脸色煞白,嚅嗫不敢言。余者窃窃私语,均盯着何关与晏青青看。
晏青青倒不是那等靠着人耀武扬威的性子,见众人都看了过来,便拉了拉何关的衣袖。何关回首止住她的话,只问那姑娘:“你说的,让谁滚出去?”
莫看何关在晏青青面前性情平和,一路上也是温和冷静,早些年他在雍都之中也是赫赫有名,常因着人家对他容貌的一句戏言追着人打。这些闺阁女子多数未见过他面,倒从父母兄弟口中听了不少何关的凶名,心下对他都有些惧怕。哪怕此刻见他是个俊美非凡的男子,也不敢存什么心思。
那姑娘便是个听说过他名头的,见他冷若冰霜,那周身气质骇人,顿时浑身发抖,眼泪便簌簌往下掉:“是,是我出言不逊……”
何关还要说什么,晏青青便上前一步,笑眯眯地道:“既如此,姑娘与我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啦。”
众人不知晏青青身份,见何关如此维护,想来关系颇深。那姑娘被何关一吓,哪里还有方才的跋扈模样,抽噎着冲晏青青道:“对,对不住,是我的错,姑娘莫怪。”
晏青青道:“我接受啦,你莫哭。”
她回身,见何关依然冷着脸,便笑着牵过他的手,悄声道:“咱们去别处逛逛?”
这许多人盯着,也不是个事儿。
何关点头应了,二人牵着手出了胭脂铺,身后众人瞧着他们走远,立时便各种议论起来。
晏青青与何关走了一段,见他仍有些闷,便笑:“怎的还在生闷气啊?我竟不知何小侯是如此小气的人。前些日子与伯父说由着他人说的人是谁呀?”
何关道:“说你也是不行的。”
晏青青笑眯了眼:“她们的身份不同,自然也做不到平等待人。我可不会为这生气。”
“狗眼看人低罢了。”何关冷哼一声。
将军府中女眷少,何芙少年时的衣物又因着此刻她的身份不同,而无法让晏青青穿。虽叫人来量身裁衣,到底也没那么快。是以晏青青的衣物是先从成衣铺里头采买来的,总差了点。那姑娘便是见她穿着打扮并不出众,言行又不似京中贵女,这才出言不逊。
晏青青经的事多了,并不把这些小事放心上,也就何关因着在意晏青青,不愿她受委屈,到底闷闷不乐了一路,直到晏青青拉着他进了首饰铺,并兴高采烈地要他把关时,才重新露出笑容来。
他二人采买得开心,殊不知雍都中关于他们的消息迅速传了开。待回到将军府,何容山对何关道:“明日随我一同早朝。吕骄他们同去。”
吕明义将吕骄等人交给了何关,另桑其也跟着来了。关于这些人,何关有些想法,也在那日进宫时同杨珺提过。想来明日早朝便能有个说法。
雍国朝堂换了几次血,如今多是些年轻力壮又有真知灼见的朝臣。当然皇帝仍给世家留了体面,这其中也有许多世家子弟,另有些见识较广又不轻易站队的老臣。何关随着何容山上朝,看了一圈,竟有许多人是不识得的,何容山因着也有三年未曾回来,竟也不能说全了这些人的姓名,只冲着站位略知道官职罢了。
他们父子这边厢在感叹,那边厢的朝臣也有许多在悄悄打量的。何容山几可说是雍国的传奇人物,是百姓心中的战神,多少人仰慕他却不得见的,此刻共处一堂,如何能不激动?另说何关。几个重臣可是知道何关的事的,瞧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人生际遇已辗转如此,而他竟能立下大功后安然回到此地,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赵雁沉着脸站在朝堂上,耳边听见几个朝臣的小声议论,言语间莫不是对何容山的敬仰以及对何关的好奇的。他心中暗恨。偏他此刻无力做什么。他父子又不是傻的,何关站在这里,本身便已经说明了皇帝的态度。所幸如今皇帝对他赵家并没有什么举动。
那边礼官高呼一声“皇上驾到”,众人立时整肃姿容,朝堂一时鸦雀无声。
杨珺高坐龙椅,玉旒之下凤目扫过百官。
“皇上万岁。”群臣高呼。
杨珺抬手让他们起身,目光落在何容山与何关身上,声音带着笑意:“近来喜事颇多,周国归附,成平侯平安归来,大幸。”
“陛下圣明。”
杨珺笑了一下,叫道:“成平侯。”
“臣在。”何关出列。
“可有本奏?”
何关道:“有。臣当年被方戎武士击杀,落入丹水,幸为周国大皇子所救,随他入了方戎。”
群臣讶异,似乎并未想到何关竟然直接说出他这些年在方戎之事。他原便被传降了方戎,如今直言,就不怕被有心人惦记上吗?
何关与杨珺却是不在意的。他这些年的行踪,若真要用什么谎话去圆,反倒艰难,更易惹人生疑,倒不如坦坦荡荡的,旁人却更无话可说。
“臣在方戎数年,说不上有什么收获,倒也窥见一些方戎强盛的因由。臣有策,已呈御览,愿为大雍效力,逐方戎于北漠,护百姓安康。”
“又因臣与周国大皇子相交,其为奸人所害,臣护其骨灰回周国,见了吕国舅。吕国舅有书信呈予吾皇,并派了其长子吕骄呈上。吕骄正在殿外候着。”
群臣窃语。周国之事,他们听得一二,说是两位皇子谋逆,吕皇后吕国舅诛杀之。不料雍国早知消息,赶早一步入了周国,吕皇后因爱子逝世悲痛万分,降了雍国。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这其中说不通的地方。何关所说虽然简短,但不难窥见他在其中的作用。这也是杨珺想让他们知道的。
纵然何关的功劳没法明确说出口,但怎能因此就抹灭?这里头有些人想拿何关的忠心来说话,好,就让你们知道何关对大雍是如何忠心。你们谁有办法像他一样,让一个国家直接就降了大雍的?
杨珺看朝臣脸上变色,心中觉得满意,道:“传。”
吕骄从殿外迈入。他并无那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神色,反是端正肃然,这让他看起来跟吕明义有些相像。
“吕骄,见过皇帝陛下。”
“免礼。”杨珺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吕国舅可是有信?”
吕骄道:“家父所言,周国不再,以雍国为尊,家父已非国舅。吕骄今日觐见,呈家父书信,请陛下御览。”
杨珺示意春荀去取那书信。
朝上静默,只看杨珺三两下看完那书信,拍案而笑:“好,好,吕先生高义。”
“以百姓安危为重,荡周国皇室之污浊,吕先生为人如此。朕欲封吕先生为义安侯,不知吕大公子意下如何?”
吕骄心中暗道:我父只想做个田家翁,这封侯又有什么意思?但他心知以帝王之心术,必不容他推辞,便朗声道:“骄代父亲谢过陛下。”
“好!”杨珺大笑,“朕听闻吕大公子一身好武艺,不知可愿为我大雍能将,逐鹿中原,剑指方戎?”
这才是吕骄真正想要的。他想也不想,立刻跪下:“臣请征伐。”
杨珺亲下龙椅,将他扶起:“大雍能得良将,乃是大雍之幸。不单是你,这普天之下,无论哪国能人,凡有心为我大雍者,皆可用。今颁《求贤令》,召各国能人,以为我大雍万世。”
他这话一说,群臣皆惊。求贤,更多的贤人。这朝堂还要再换一次血不成?
心有鬼胎者惶惶,一心为公者大喜,此刻却都是一副欢喜模样,齐声呼着“陛下圣明”。
何关暗暗一笑,心道如此一来,聚于他身上的目光必然更少了。
退朝后,皇帝命春荀将何容山与何关请来,他又另唤了小黄门去召皇后与大皇子。
趁着皇后他们还未到,杨珺对何关道:“周国那边,朕原是要你去的,如今看来,有吕明义和周驰在,倒也没什么乱子。朕另派一人去,你就不必操心了。”
“是。”何关拱手应下。
“然边关不得不镇,朕接到消息,齐越康三国蠢蠢欲动了。”
何容山沉稳道:“想必是周国这般动静,让三国怕了。”
杨珺点头:“他们怕成为下一个周国。”
他冷笑一声:“不必怕,这是必然的。”
何容山道:“陛下,臣即刻赶回。”
杨珺摆手:“不,大将军当为朕守着都城。”他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朕一人对抗世家,实在身心俱疲……”
何容山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将他视同子侄一般,见他姿态,果然神色间满是疲倦,心中便疼惜,却仍道:“但,陛下,边关无人镇守的话……”
“不是还有小关吗。”杨珺道,“大将军,可别再将他拘在家中了。朕看他可以接你的位置了。”
何关忙道:“我哪里比得上父亲。”
但他也跟着劝:“父亲,您身体不大好,这几日咳疾又犯了。还是在家中将养,莫再考虑他事了。”
杨珺脸色沉了下来:“旧疾又犯了?”
何容山见两个孩子苦口婆心的,只苦笑道:“哪有那么脆弱了?不过是多咳了几声罢了。”
见他们一副不赞同的模样,便道:“好吧,听你们的便是。”虽说如此,到底知道杨珺并不想让他出征,也觉以自己的年纪,再要出征也是难事了,不觉怅然。
杨珺看他神色便知他心思:“朕寻思着,让小关去边关历练历练。他不是写了许多计策吗?什么骑兵训练之类的。在雍都人多眼杂,去了边关,把那些兵往他手上一划,操练操练。到时候对方戎开战,大将军也去看看,看他训练出什么成果来。”
何容山眼睛一亮,杨珺这意思,分明到时候也会让他出兵方戎。他心中一宽,嘴上还道:“让他小打小闹试试就成。”
何关应下了,听杨珺与何容山商量着要让他去多久,却突然想起晏青青所说的,两人不会那么快成亲的话来。一时之间倒不知说什么好。
晏青青那所谓的相面术,多数时候他觉得只是胡诌而已,但某些时候却又准的不行。
他有些苦恼,当日为何要打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