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 61 章 ...
-
启程之前,他们与明铛陈复生等人聚了一聚。
尽管与晏青青已成至交好友,明铛仍没有决定与晏青青同行。
“我是殿下的奴婢,殿下既然已经不在,我就要伺候好皇后娘娘与小殿下。阿青,倘若有机会,我会去雍国寻你玩儿的。”
晏青青早已猜到她会是这样的选择。
至于陈复生,他与徐蕙娘终于能在一起,又厌倦了那所谓出人头地便要付出的代价,便只想着要与徐蕙娘闲云野鹤、长相厮守。只不过如今世道正乱,他在两位皇子被俘一事中又起了极大的用处,怕是要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这些时日便也不敢在外走动,只跟着明铛桑兰等人仍旧在温渺家中。
温知敬是舍不得明铛离开的。何关知晓他的心思,与温渺提了一提。温渺只是笑,说他也想让明铛等人随他去——他也是极喜欢明铛这古灵精怪的丫头的,若能娶做儿媳,也是一段佳话。只不过明铛必然要随着吕皇后三人,而如何劝得吕皇后,他是不管的,只看他儿子可有心没有。
何关与晏青青心知,这是他人的人生,自己插手不得,也没有必要。因而不再去提,只与众人把酒夜话。
桑其却是拜别了姐姐,同他们一同回雍国。这是他早就与桑兰说定了的。
次日便与晏青青,随着数千雍国兵士返程。
临行前,吕明义带着几个人来送行。
吕明义面容沉肃,目光清正。寻常人若做了他这般逆天之举,只怕要惶惶,但他自觉并未做错。他也算得上跟着李茂成长大,自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皇帝,对于周国百姓只能是个灾难。而他的继任者既然不是他宽宏良善的外甥,那无论这江山是交给谁,总是要颠覆的。
他的目光何其敏锐,早已看到这个国家的未来。为此他不惜亲手去推翻那对于常人来说高高在上的主君。如今看来,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动荡只在朝堂,而民间无恙。
何关这些时日是常跟在吕明义身边的,对他钦佩无比。见他相送,忙下马寒暄。
吕明义拍着他的肩膀:“我来,也是有事相求。”
“国舅请讲。”
吕明义摆着手:“罢了,什么国舅,不过是个糟老头子罢了。我老啦,只想当个田家翁。但我儿,还有手下这些兵,我不能不为他们谋出路。何小侯,吕骄和魏瓷,还有他们几个,我想交给你。”
何关忍不住往他身后看去。
都是眼熟的人。
何关突然想起当时晏青青在方戎,与那些兵士说的韩信的故事。当时那些眼中熠熠生辉,又若有所思的兵士,他不知是何缘故,一一记在心中——仿佛,竟都在此处。
何关并没有推辞。这些当年被分散投入战场的人,在经历那样的战事之后,依然能站在此处,本身便已说明了他们的能力。而,雍国向来是不拒绝人才的。
他翻身上马,冲看着他们的吕明义一拱手:“大人请放心,何关必不负重托。”
吕明义看着他们的车马遥遥离去,他不曾动弹。
马蹄哒哒,有人从背后接近:“吕大人。”
吕明义回身,见周驰从马上跃下。
他露出一个笑容来:“走吧,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呢。”
依照雍国皇帝的旨意,何关他们将前往永宁郡,与镇守在那里的大将军何容山汇合,再一同回雍都。
周国经此变乱,前线一再溃败,战线早已收拢。何容山乘胜追击,占据了周国边境二城,便按兵不动,只看朝上旨意。
杨珺早就想让何容山回雍都了。何容山十几岁便在外征战,身上实有不少暗疾。先帝不让他出征,原也有要他调养身体的意思。他自己又是个身先士卒的性子,杨珺御驾亲征时,亲眼见着他不要命似的在阵前拼杀,真真是要吓出毛病来。
但何容山一再拒绝回京的旨意,说皇帝拟定代镇永宁郡的人守城厉害,进攻却不行。而与三国作战,光守城,只会让雍国压力大增。
杨珺自是明白何容山的担忧,终究还是收回了旨意。但那些回到雍都的朝臣又开始蹦跶,说何容山有不臣之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谁知道何容山在永宁郡是个什么情况呢?若是与三国勾结?若是心怀不轨?
杨珺一一将这些言语压下,倒也不加训斥。这让那些人蹦得更高,直觉自己揣测出了君王的心思——哪一个君主不害怕手握军权的大将功高震主的?
总归他们蹦归蹦,杨珺也没有理会的意思。何容山在外头也好,省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到他。杨珺便一门心思地处理政务——那些尸位素餐的,撸掉;心怀他念的,撸掉;老态龙钟的,让位……
总之,雍国朝堂上也算得上大换血了。而在这时,何关的信息传了回来……周国这个心腹大患,一下子土崩瓦解,实在是看得人瞠目结舌。
何关在此间的功劳不小,可他却没法给什么赏赐。这事说出去不是何关的功,反倒要成为他背负一生的黑点。杨珺是不忍心的。
何关回来之后会如何,此后再说。眼下倒是要让何容山也一同回来。瞧来何关这些年也颇有奇遇,看他处事风格,已能担起大任了。以后,说不得要让何关接了何容山的位置……
杨珺所思考的这些,全不在晏青青与何关的挂念之中。
两人归心似箭,与那数千兵士一路疾驰。晏青青在方戎也是学了骑马的,虽说不上多精,但许是有那精气神撑着,竟一路跟上。只在夜间投宿时,方软趴趴的,连饭也吃不下去。
何关一脸自责:“是我糊涂,竟然没有顾忌你的身体……”
晏青青只觉腿脚酸软,身上一丝力气也无,却仍笑着安慰何关:“是我自己急着回去。”
何关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中,又端着粥喂她:“我让他们寻辆马车,明日你坐着马车走。”
晏青青蹙眉:“坐马车要许久才能到的。”
“你的身体重要。若是到了永宁郡,你却病倒了,那又如何是好。”
晏青青还要再辩驳,已让何关堵了一勺子粥:“这就说定了,你先吃饭,好好休息。明日咱们早些出发便是。”
这行程自然就放缓了。
晏青青恼怒自己的无能,却也知自己毕竟与这些长期训练又上了战场的男儿不同。又想着自责无用,到底还是将心定下来,在马车里好生休息,以期早日恢复状态,再与何关骑马奔驰。
进入永宁郡时,晏青青竟没有那激动的心情,只在看见那熟悉的衣饰,听着那乡音,心中才恍然有“我终于回来了”的心思。
她与何关,从明郡,到方戎,再去了齐国,到了周国。终于,又回到了雍国。
他们似乎总在奔波忙碌,就算心意相通,都没有好好地黏糊过。与他的恋情,同现世里所听闻的是那么不同。撒娇也好,无理取闹也罢,都没有。他们好像以一种十分冷静的姿态,明确了彼此的心意,然后,为着生存而忙活。
晏青青掀开车帘,看着端坐马背上的何关的背影。
这是自己的选择。
如今他们回到了故乡,又会要面对什么?
我只想好好跟他谈一场恋爱。晏青青在心中想着。
何关在大帐中见到自己的父亲。
永远温和的父亲,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要迈步又生生止住的动作,何关并没有忽略。他忍不住奔上前去,抱住了父亲:“爹。”
大帐中的将领们对视一眼,笑着退了出去。何容山眼见着帐中无人,方环抱住儿子的肩膀:“好,好,你可算是回来了。”
听闻儿子失踪甚至可能已死的消息,他硬是强撑着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悲痛。他不单单是何关的父亲,也是其他孩子的父亲,是雍国的大将军。他将所有悲伤埋在心中,靠拼死杀敌释放自己的苦痛。他甚至不知这痛苦会延续至何时,直到雍都之中妻子的来信,告知了他儿子尚在人世的消息。
何容山扶着何关的肩膀,细细打量着三年多来未见面的儿子。
“高了,瘦了,也黑了。”他喃喃道。
何关笑起来:“儿子天天牧马,还找方戎人打架。哪有不高不瘦的道理。”
何容山也笑了,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臭小子。”
儿子的面貌与妻子极为相似,如今长高后,面容也显现出棱角来,再加上那一身气息……再不会有人将他误以为是女子,而对他出言不逊了。何况,他也不再是当初的何关,他所做的事情,已经比他这个父亲还要厉害了。
何容山早在皇帝的信中知道了何关在周国的作为,此刻他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怜惜。但他也不提这些事,只是问他:“我听说你还带了个女孩子回来?”
何关脸上一红:“是。”
何容山觉得有点好笑,倒是很少看见儿子害羞的模样:“怎么?这女孩子是你的什么人?”
何关轻声又坚定地道:“是儿子将要执手一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