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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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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番折腾后,已然又过了一刻钟。李承英心中恨极,又不能说什么。只在李承渝站到他身边时,方咬牙道:“三弟果然耳目灵通。”
李承渝微微一笑:“二哥过奖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陈复生:“我瞧着这奴仆有点陌生?二哥,你入宫可要带些心腹之人才是,带这么个陌生面孔,若是出了什么事,旁人可要怀疑到二哥身上。”
李承英冷冷道:“能有什么事?我不过是去面见父皇,有要事禀告罢了。他是证人,自然要随我入宫。”
“证人啊——”李承渝拉长了声音,不再说话。
李承英心中恼恨,便不再理会李承渝,只与陈复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几人渐渐向华宴楼走去。
行至一处回廊,李承渝突然一顿,停下了脚步。
李承英本不欲理会他,见他停步,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忍不住要刺他一句:“你停下来作甚?”
李承渝看他:“二哥,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李承英道:“有什么奇怪的?这里是宫中。你在疑神疑鬼什么?”
李承渝摇摇头:“论理,今日父皇选妃,此处应当非常热闹才是。然而,实在太寂静了些……”
他一说,李承英也有点反应过来。他是知道李承风的事的,心念一转,顿时便有些怕起来。
他也实在是托大了。吕皇后倘若知道李承风已死的确切消息,是否会做出什么事来,也未可知。他这般大大咧咧直闯进来,这万一……
这么一想,脸色便有些煞白。
但他又不愿在李承渝面前示弱:“想是都在前头,只管去看看便是。”
李承渝待要拒绝,突然又变了脸色:“有人来了。”
几人细听,只觉脚步并不纷乱。有些轻巧细碎的,想来是宫女的脚步,另有些沉稳中带着甲胄之声的,约莫是侍卫。
当下心中便有些安定。
那脚步声渐渐近了。几人抬头看去,见一群人从廊中走来,当先一人,凤冠朝服,雍容端庄,正是吕皇后。其后跟着数名宫女,再其后便是侍卫。
吕皇后神色淡淡,见到他们也不停步,直直走来。
“母后。”两位皇子忙躬身行礼。
“怎的有空到这后宫来?”吕皇后停下脚步。
“儿臣想起有要事禀告父皇,便过来了。母后从华宴楼来,可是父皇选妃之事,已然成了?”李承英恭敬道。
吕后唇角牵起一抹笑意:“你若想知,便自己去问,如何?”
李承英觉得她说这话着实有点奇怪,抬头想问,却见李承渝脸色发白,竟是转身要走。
李承英一怔,只听吕后一声厉喝:“给我拿下。”
侍卫扑上前去,便要去捉拿李承渝。李承渝又岂会束手就擒?他本就有武艺在身,又有些武功高强的贴身护卫在,便与侍卫缠斗起来,一时难分伯仲。
李承英很是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吕后只站着瞧了前方的混战一会,便转头看向他来:“二皇子来做什么?”
李承英看着吕后唇边的笑意,一时之间只觉得毛骨悚然。吕后并不信他的话,而他,要如何说?说怕她知道李承风死了,生出什么不轨之心来?
他还未答话,身后的陈复生忽的扑倒在皇后跟前:“娘娘,二皇子带了人埋伏在宫外。他要逼宫!”
李承风如遭雷击:“陈复生,你——”
“将他也拿下。”吕后喝道。
李承英不料自己竟遭遇了与李承渝同样的下场。
电光火石间,他竟一下子将事情想了个通透。
“是你——皇后,谋逆的人是你——”李承英大喊起来。
皇后依旧带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她好似在看他们,又好似只是看着死人。
“砰——”一道烟火绽放在空中。
陈复生暗道不好。李承渝果然是个再谨慎不过的人,漫说身上带着那些高人,竟是又带了信号,另外做了安排。
一道身影从吕后身边掠出,径直扑向李承渝。
陈复生早已退到吕后身边,在重重包围保护之内。他看向与李承渝打斗的何关——有了何关,李承渝必然是要束手就擒的。
明明是在再紧张不过的时候,他却思虑了许多。
经此一事,周国必然是要乱了。他与蕙娘日后又要往哪去呢?
听见烟火之声,元玳脸色一变:“不好,宫中出事了。”
他立即下令整军,便要往宫中进发。
然而街上忽然乱了起来,有人大喊:“雍军来啦,雍军打进来啦——”
顿时人声马鸣声不绝于耳。
元玳急要入宫,哪里管得了许多?且他本就不信什么雍军打来的事——他们与雍国打了那么久,雍国也不过是将他们拖住而已。周都离雍国多长的路途,雍军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过来不被发现?
因而当他被军士的惨呼声惊到,回身见雪白一片刀光往自己头上砍来时,仍是不可置信。
李茂成是决计想不到,他竟成了周国最后一任皇帝,而令他失了江山的人,竟是他的发妻。
这一场被周人斥为“吕氏乱国”的谋逆,若在后世看来,会觉得十分可笑。乔装成秀女入宫的吕家军,毫无防备的皇帝与妃嫔,被随侍哄骗入宫的二皇子,以及因与二皇子相争而与他齐赴宫中的三皇子……何其简单,又何其巧合。
然而,在周国皇帝父子三人的眼皮子底下,联系吕家军队以及当年被分散的李承风的精兵,并在雍国细作与温家的帮助下瞒天过海将雍军带入周都,乃至让陈复生诱使李承英入宫……这桩桩件件,若非仔细推敲,又哪来算无遗策?
温渺看着不过数日便易了主的周都,只与温知敬叹道:“何小子,当真是了得啊。”
温知敬心中泛酸:“也就那样吧。”
温渺拍了一下他脑袋:“你好好学着吧。”
温知敬自然也是服气的,只他好面子,不爱说,但仍忍不住问:“若说他们这般作为,也不过制住了皇宫里那几位。那些大臣元老,还有将军什么的,怎么竟也不反抗?”
温渺只笑道:“我问你,倘若是我让人抓了,你是降了,还是继续打?”
温知敬一愣。
温渺摇摇头:“世人愚昧,纵知周国皇帝昏庸,却仍将他认作天之子。一旦他被俘,便投鼠忌器。可叹可叹。至于那两位皇子的部下……他们的主子都没了,再反抗又有什么意义?”
吕皇后跪坐在案前,案上摆着李承风的骨灰盒。桑兰抱着宝儿,跪坐在她身边。
宝儿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在桑兰怀中片刻也不安宁。吕皇后见状,便从桑兰怀中接过他。
宝儿一见她,便好奇地睁圆了眼睛。吕皇后眼中慢慢浮起泪水:“像,真是像极了我儿。”
桑兰柔声道:“宝儿还未有名字呢。”
正说着,有人从外头进来。
何关一身周国侍卫装束,眉目郎朗,风神玉树。他身后跟着个穿着雍国甲胄的将军,面无表情的模样。
“吕皇后。”何关行礼。
“我如今不过是个降国罪臣,当不起成平侯这一礼。”吕皇后道。
何关知她心中必然也是百感交集,也不再多纠缠于这事:“周国之事,我皇另有安排。皇后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当竭力周旋。”
吕皇后道:“我又能有什么要求,只盼能保得我儿遗孤,此后我与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什么周国雍国,再与我三人不相干。”
何关道:“皇后放心,我既护得桑兰母子二人平安归来,自不会容他们有失。”
吕皇后这才露出一抹笑意来。
雍军进入周都后,并未大肆屠戮百姓,因而周都中倒也安稳。他们又有细作在,手中本也握了不少周国重臣的把柄,登门一番敲打,也就消停了些。便有那真正爱国之士,或是逃出去在外头联络抗雍,又或者径直指着雍军大骂的,雍军反倒更敬佩些。
只是偌大一个周国,若仅凭着这潜进来的数万兵马,怕也应付不过来。
何关的谋划早经由瓷铺递到了杨珺面前,杨珺欣喜万分,既宽慰于何关无事,又心热于周国即将收入囊中。他与心腹重臣秘密协商许久,原是想让何关就在周都镇守的——但何关已数年不曾回来,他们都想他不说,便是当初那所谓叛国之事,还有的扯。
因而雍国皇帝的密令,是让周驰先行代镇周国,由吕家帮助,何关先回雍国,余事再议。
——那位跟在何关身后的将领,便是周驰,当年跟在赵雁身边的随从,如今是何容山手下的能将。
何关对于此人印象不深,当年他的注意全放在赵雁身上了。倒是晏青青记得极深。
“我瞧着他也不像个坏的。当年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我也脱不了身。”晏青青将周驰当初帮她的事说了一说,“大约是他碍于什么缘故不能不听赵雁的,但他良心未泯,因而帮了我。”
何关不大在意:“当初之事,赵雁乃是主谋,他不过一名随从,也是身不由己。如今他在我父麾下,又坐到了这位置,必然是浴血沙场拼出来的。我也不必拿这事去揣测他。”
晏青青含笑看着何关。何小侯性情疏朗,虽记仇,却也分得清清楚楚。
实在是,让人爱得不行。
晏青青双手环着何关脖子:“你说,你这次直接把周国皇帝拉下来了,若你回了雍国,陛下会赏你什么?”
何关握着她的手:“你不是说的,封侯拜将?”
晏青青咯咯直笑:“你又不信呀。”
“我信。”何关笑了一声,“我信。”
晏青青道:“我掐指一算,这回你还是封不成侯了。”
何关闷笑一声:“你竟不上当。”
“你这功劳,说出口也实在难听得很。陛下可不希望自己一统天下的伟业竟然是靠着这方式拿下的。我想着,哪一日你领兵打败齐康越三国,恐怕这侯爵之名还不够,竟要封王才是了。”
何关回身捏了一把她的鼻子:“想得也忒多。”
晏青青眨眨眼:“不想了不想了,我如今,只盼着早早回到雍国去。说来,我还未去过雍都呢。”
何关道:“那,你就好好期待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