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
百坛酒，算不得太多，却也不算少。何关亲自带人押着车过来，明铛与桑兰随行。明铛自然是做了伪装的。
吕府早就接着信，开了角门。几个大汉守在门口，对他们一一盘查。
若说是为着国舅府的安危考虑，也没什么错处，只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些人，都是上头的人。
并未盘查出什么，那也真真都只是酒坛子，一打开，馥郁甜美的酒香就弥散四周。
那护卫将酒坛封好，看向何关等人：“酒既送到，我等运进去便是。店家就先回去吧。”
何关神色不变，拱了拱手：“吕大爷的话，嘱我亲自送入，还要我两个丫头去后院教贵人品酒。”
护卫冷哼一声：“喝酒而已，用不着教。国舅大人安危为重……”
“我倒不知道，一个奴才还能做得了吕府的主。”护卫的话还未说完，就叫人给打断了。
何关看那护卫脸色一变，转身单膝跪地：“大爷。”
吕骄慢吞吞地走过来，伸脚往那护卫肩头一踢。他没用多少力气，护卫只晃了一晃，并未倒下。旁人看来，只觉吕骄不愧是什么都不会的纨绔，踢个人都没力气。
吕骄也不恼怒，只冷笑道：“怎么，我这吕府大爷动不了你了？”
护卫低垂着头：“不敢。”
“念在你忠心。哼。”吕骄又用脚尖踢了踢他，“滚一边去，让他们进去。”
“大爷，不可，这些人来历不明……”护卫忙抬头阻止。
吕骄蹲下身来，用扇子挑着护卫下巴，脸上似笑非笑：“来历不明？”
护卫的脸上阵红阵白。这位吕大爷，听说荤素不忌……
吕骄闷哼一声：“放心，本大爷没那么重口。”他站起身来，看向何关，“走吧。”
护卫不再阻拦，眼见着何关等人随吕骄进去，便只摇摇头，对其他侍卫道：“继续守好。”
转身时不动声色地朝暗处做了个手势，示意并没有什么问题。
吕骄一路与何关攀谈，似乎对他兴致极大。何关脸上带着微笑，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也是他现在忍耐力好，若换了从前，非要揍这人一顿不可。
“你们，把那些送入库房。那俩丫头，你们各拿一坛酒来，咱们去凉亭饮一杯。”吕骄吩咐道，“再有，给后院各主子送去，看着分就行。”
仆从应诺，引着酒铺的其余人往库房去了。明铛与桑兰各抱着一坛酒，亦步亦趋。
吕骄引三人到凉亭上，四周竹帘拉开，寒风阵阵。明铛与桑兰不由裹紧身上的衣裳，暗自腹诽吕家大爷果然性情古怪，大冬天往凉亭跑。
何关并不以为意，坐下与吕骄推杯换盏。他虽甚少跟着雍都那群贵族子弟乱跑，到底出身不凡，什么事都能与吕骄说上一二，引得吕骄大呼小叫直拍他肩膀，说是视他如知己。
酒正酣，廊下匆匆走来一群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耳中：“逆子，青天白日你就饮酒作乐，还不给我滚过来。”
何关听见吕骄低骂了一句“死老头子”，但那语气里带着笑意，连眼睛都亮闪闪的藏着笑。
一道人影如风般卷来，伸手揪住吕骄的耳朵：“还要你老子请你是不是？大冬天你在亭上喝酒，你也不怕一头栽水里。”
吕骄顺势站起来，扣住来人的手腕：“老头子，手劲这么重做什么？耳朵要给你揪掉了。”
“你长这耳朵有什么用？老子叫你都不听，不如不要。”
……
何关坐在一旁，有些目瞪口呆。他还未见过如此相处的父子，看着两人你打我一下我捶你一拳，玩闹似的，总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好不容易两人闹完了，吕骄一回头，看见何关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与父亲，不由尴尬地咳了一下：“死老头子，当着美人的面让我出丑。”
何关的脸一下子黑了。
吕明义好似也才发现何关一般，整了整衣冠，装模作样道：“这位小公子是？”
何关施了一礼：“小子程关。”
吕明义上下打量他一番，赞道：“好样貌，好人才。”
又看了后面冻得鼻头通红的两个丫头，往吕骄头上一拍：“逆子，你懂不懂待客之道？让人来这吹冷风喝冷酒，还把俩丫头冻成这样。”
就请何关等人到室内去。
何关唇角含笑，跟在吕明义和吕骄身后。
他们说吕明义其人，隐忍低调，可眼下他所见的，是个咋咋呼呼爱抬杠的。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吕明义？
不过……看起来，父子俩都很爱唱戏啊。
堂中新换上席面，吕明义父子邀请何关入座。何关也不推辞，坦然坐在下首。明铛立在身后，却让桑兰也坐了下来。
吕骄眼神一闪：“这位，是尊夫人？”
何关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嫂子。”
吕明义不动声色：“来，且试试这菜。”
他与儿子对视一眼，在桌上不动声色地与何关攀谈。何关明知他们心中疑惑，暗自发笑，三言两语岔开。倒把两人郁闷得不行，觉得这人年纪轻轻，怎么比那些老油子还难缠。
吕明义老谋深算，一眼就知这年轻人绝不是酒铺老板外甥那么简单。大儿昨日回来，偷偷与他说瞧见了明铛，他心中震惊，恨不能立时就去酒铺一探究竟。只是自己已是众矢之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引来猜忌，不能轻举妄动，实在憋闷。
这年轻人既与明铛一道，又如此难缠，想来外甥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只不知究竟知道了几分。
席面过半，吕明义打发下人退下：“你们只管站在门口，围了这么一圈人，闷也闷死了。将那门打开了，透气。”
侍女仆从安静地退下。
“再来一杯。”吕骄执盏倒酒，却让何关拦住了。
“不能再喝了，等下可要回不去了。”
“你在酒铺长大，这酒量还不行？”
“我可不在酒铺中长大，便是这酒量，也是我这两年才练出的呢。”何关直视着吕骄，“方戎的烈酒，可比这酒上头多了。”
吕骄手一颤，酒壶差点掉落。
何关忽然叹了口气，指着桑兰道：“国舅一定疑惑，怎的我嫂子竟随我赴宴。其实我也是无奈。我嫂子跟了大哥两年，然而我们回来的途中，遭遇了匪患，大哥被身边亲近之人所害，嫂子怀了身孕，一路艰难随我们回了周国……我实在担心嫂子想不开，便想，若是让嫂子见到大哥的亲人，她应该会开心些吧…”
他一番话说完，吕明义与吕骄的脸色已是惨白如纸，吕明义双唇颤抖，看着桑兰说不出话来。
桑兰起身，跪在吕明义面前，磕了个头。她抬起脸，一双异色眼瞳盯着吕明义：“国舅大人，恳请您，帮我找到我夫君的母亲吧。”
吕明义忽然将头上仰。他哪里听不明白，程关口中的大哥，就是他的外甥李承风。程关，是了，姓程，就是外甥信中提到的程若飞吧。
他状似无意地抹了把脸，将桑兰扶起来：“姑娘放心。”
门口的仆从中，有人悄悄抬眼往里看，见那异域女子眉目低垂似在哭泣，吕明义及吕骄在旁安慰，吕骄的声音传来，原是说的什么“放心……冤情……必不放过”。想是那女子有什么冤屈，借机告状。
仆从心中嗤笑一声。吕国舅自身难保，竟然还有人找他申冤。吕骄自己都是个纨绔，还要帮人呢，简直笑话。
正想着，听见里头唤人。忙低着头走进去，听见吕明义道：“找个人带她俩去夫人那，教教夫人这酒如何喝才美味。”
仆从应诺，带着明铛桑兰二人退出去。他抬眼觑了一下两人，见一个异域风情浓重，另一个眉清目秀，俱都不识。两人似乎也没什么规矩，东张西望的，还偷偷说着话，好似对那些建筑回廊都不甚明了。
仆从越发笃定这两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抬头见有个侍女正走过来，便叫住了她：“大爷吩咐，将这两位…姑娘送到夫人那去。”
那侍女垂首福身，带着二人离去。
明铛心中甚是激动。这侍女正是国舅夫人身边一个二等丫鬟，看似不怎么受宠，实则却是吕皇后与国舅联系的一桩暗线。
但她此刻可不能轻举妄动，且已过了这么两三年，其中是否有变，也不能确定。当下便收敛心神，乖巧地跟在侍女后面。
国舅夫人乃是名门之后，素来娴雅文静。但她并非是不闻窗外事，反而对此十分敏锐，吕明义时常与她探讨政事，她总能提出不同的见解。因而吕明义对她十分敬重。
明铛曾跟随李承风来过几次，对于国舅夫人的居所也有点熟悉。此刻看着这一草一木，她眼中不由流露出怀念来。侍女恰回头，瞥见这抹眼神，心中不由带了几分探究。
入了室内，国舅夫人正倚着窗坐着，手上持着一卷书。她有些年纪了，眼角带了点皱纹，却无损于她的外貌，反倒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她的大丫鬟瞧见侍女领了两个陌生人进来，忙疾步走来：“怎的如此大胆，带了外人进来？”
侍女神色不变，福了福：“大人与大公子正接待贵客，令人将这两位姑娘领来，为夫人详告如何饮这玉桃春。”
国舅夫人转过脸来：“是大公子说的，还是老爷说的？”
“原是大公子，后是老爷。”
明铛暗赞一声。侍女青萝并未到国舅跟前伺候，却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她的位置仍然没有改变，依旧是那个暗线。
“知道了。青萝，你去外头候着。芝香，去取酒盏，另叫小厨房备着点心。”
明铛忙道：“这玉桃春配上杏仁小桃酥，最是合适。”
国舅夫人目光微闪，看向明铛，微笑道：“如此，那就杏仁小桃酥。”
大丫鬟芝香领命去了。路过青萝跟前，便扬起头轻哼一声。青萝仍旧低着头，并不搭理她。芝香讨了个没趣，跺着脚走了。
行了不久，见左右无人，忙将裙摆往上一提，钻进小花丛里头，悄悄绕到夫人房外窗子下。
偷偷侧耳去听。隐隐有哭声，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言语。
芝香心中焦急，更紧地贴过去。
果然听得清晰些，那声音像是刚刚出声的小丫头，嘴里说着，殿下？
芝香大惊，抬手捂住胸口。这两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酒铺的丫头，而是……
她爬起身想走，转过身便觉颈后一痛，眼前便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