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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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木连得知康延王已逃脱的消息，已经是在两日后。
他虽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康延王，再让山筅部扛罪。但一来此事关系甚大，容不得轻忽，需得小心布局，二来山筅部长老及卫水等人时常叨扰，他总要应付。打发人去请康延王，他的近卫说康延王这两日受了惊吓委屈，病倒在床，需要好生休养。合情合理，他便也暂且放下，还暗喜若真他卧病在床，倒好处理。
万没想到，人早已走了，连自己儿子的遗体都没带走。
康延王近卫说话不卑不亢：“我王获悉国中有事，又见单于事务颇多，不敢烦扰。遂请山筅部武士护送，连夜奔走。我等逗留时日太长，还需将太子遗体归国安葬，故来向单于辞行。”
阴木连又能说什么？近卫既说请了山筅部武士，想必双方都猜他有异动，故而联手。
他生生压住胸口的闷气，恨恨地瞟了长老一眼，又垂下眼：“康延王也太客气了。既如此，就还请长老派人，护送他们回去吧。王庭事多，我们也要启程了，没什么多余人手。”
长老笑起来：“单于放心，必会将他们妥帖送到。”
康延余众当日便启程回国，而阴木连数日来的闷气无从发泄，砸坏了不少东西，还杀了几个女侍，这才带领亲随回王庭去。
何关与李承风看着两拨人马相继离开，均放下心来。
李承风击掌：“若飞啊若飞，你真是个人才。我当日救下你，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一个决定。”
何关淡淡道：“殿下，你我到底道不同，还是提防着我一点比较好。”
李承风哈哈笑：“不必，不必。至少在这里，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冲突。总归是为了好好活着罢了。”
何关微微一笑，垂下眼帘。他怀中放着一枚令牌，乃是当日送康延王出去时，康延王赐予他的。那是与康延进行铁器交易的信物，是康延王履行承诺的凭证。
他到底是留了个心眼，并未告知李承风要与康延王交易铁器的事情，这枚令牌，自然也不会让李承风知晓。
说到底，他们毕竟是不同国家的人。眼下周雍二国已是打得不可开交，若要再让周国搭上康延，那雍国就危险了。李承风对他放心，所有事都放给他做，他虽感激，却也不得不为雍国思考。
自己已经提醒过他了，他不在意，也无法。
兰朵蜷在墙角，一动不动。她已这样两三日了。因着她身份特殊，并未关押到偏僻的地方去。每日里其实都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初时应当是康延国的人离开了，后来听见了她阿父的声音，也领着人离开了。
她心中知道，自己已经被阿父放弃了。
这在预料之中，她并没有什么不满愤怒。方戎的女儿既骄傲又可怜，她早在见到几位姐姐的命运后就已经接受了。
只是，她还想着，要见见卫水。她靠着反复回忆那些短暂而柔情的相处，支撑着自己等他到来。
有脚步声传来，很是熟悉。
她惊喜地抬起头，想要站起，却觉得头晕目眩。
“嫂子，怎么这么不当心？”依旧是温柔的语调，轻轻的，含着笑意。
“卫水……”兰朵看向他。他依旧清瘦，眼睛显得极大。
他在笑，可是笑意冰冷，看着她的眼神一丝温度也没有。
兰朵滚烫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
卫水依旧提着个食盒，施施然坐在地上：“嫂子，听说你多日没吃东西了。”
他将食物一点一点取出来，放了满地：“我还带了一坛子酒。你先吃点其他的，垫一下，咱们再喝酒。”
兰朵闭目，将那一腔爱意压下，等到睁开眼时，又是那个冷静傲慢的兰朵居次：“你在食物中下了什么？”
卫水手一顿，侧头看着她，继而微笑起来：“嫂子果然聪明。”
“是林谷一处极偏僻的角落，从腐木上找到的一种不知名的植物，我叫它木花。吃了会让人迷乱，将心底的话说出来。”
兰朵心中发颤：“你一直，一直都在欺骗我？”
“算不上吧。你不一样在欺骗我？虽然我知道，我哥哥的死必然同你有关。”卫水道，“我哥哥身体一向康健，乃是部中第一勇士，怎的你来了没多久，他就暴毙了？”
“所以你假意接近我，依赖我，伺机要我的命？”
“不错。”卫水将酒倒入碗中，“我本想直接杀了你，但是又怕连累族里。不过还好，上苍怜惜我，给我送了个助力。”
兰朵一愣。
“嫂子，你若不去招惹程若飞，或许我还要好久才能扳倒你。”卫水笑嘻嘻地将酒碗递过去，“你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因着兰朵的纠缠，何关直接找上了卫水。他早看清卫水隐藏在温和皮囊下的阴骘，旁敲侧击判断出卫水对兰朵的猜疑。是他教卫水在族中散布传言，引起兰朵的警觉。人若是担忧一件事情，便极容易露出马脚。继而又以康延与方戎的联姻，引起族中对兰朵的不满，推动方戎王庭的下一步动作。
照何关的猜测，方戎王庭眼下不至于与山筅部撕破脸，就必然要澄清联姻一事。以山筅部对康延的恨意，王庭不至于随便派个人来说话，要么便是他阴木连自己过来推心置腹。倒是没料着康延王竟也来了。
既知康延王与其太子要到，两人便调整了策略。先是威逼了商蓉。商蓉本为奴隶，在方戎实际过得并不好，后来虽因聪慧得了阴木连的看重，但她心中清楚，对于山筅部一系列策划的失败，必定会让阴木连及兰朵的怒火发泄到她身上。再加上卫水查得她的一些阴私，恐惧之下便答应了卫水，并将如何杀害宿山一事说了个清楚。
商蓉引着兰朵与康延太子见了面，又恰好被康延王看见，让他心中有了猜疑。继而迷晕了兰朵，又约了康延太子。康延太子本就垂涎兰朵的美色，当下便应约而来。商蓉喂他吃下了那宿山曾吃过的毒药，将他留在了兰朵王帐中。果不其然，康延太子对着昏睡的兰朵动手动脚，却毒发，死在她身边。
……
兰朵听着卫水娓娓道来，手脚一片冰冷。她自诩聪敏，天下男人都是蠢物，却不料栽得这般狠。
卫水当看不见她苍白的脸色，捻起一颗胡桃仁，递到她嘴边：“嫂子，你喜欢吃的。”
兰朵看着眼前少年温和无害的面庞，只觉可怕。她伸手挥开卫水的手：“你滚。”
卫水将那胡桃仁丢进口中：“罢了，嫂子你自己吃吧，看着我你怕是吃不下。”
他起身往外走去。
“卫水！”兰朵凄厉喊道，“你对我，究竟……”
“我心中只有哥哥。”卫水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夜，兰朵毙命。
依着商蓉的指认，长老及卫水将兰朵收买的族中细作一一揪出，山筅部动荡一番，都被长老一手压下，终于再度恢复平静。
这日，长老与卫水来到李承风居所。
桑兰今日没去找晏青青，原是何关见桑兰每日都与晏青青谈笑风生，自己在旁却被忽略了，心中不满，早早让桑其过来说一声，今日要带晏青青出去，要桑兰莫去找她。
李承风听桑兰说时笑得腹痛，直道原来他竟是个醋缸子。
长老与卫水来，面上只说来看看，李承风等人住得可还行。实际都知山筅部此番均得益于李承风的恩情。长老等人自是不知何关的身份，想他一个侍卫，若不是李承风示意，又有何能。因而将这恩情算到了李承风头上。
李承风问心无愧地接受他们隐晦的感激，只笑说但盼在林谷一日，便能舒心一日。
自然得到了长老的保证。
卫水却瞧着，竟是李承风的侍卫能耐极大，便想与他结交更深。却不见人。李承风冲他眨眨眼：“年轻人，总跟在我身边不好的，偶尔也要携美娇娘出游才是。”
便都相视而笑。
自此，李承风一行人的生活便安稳了许多。暗中或许还有人窥视，但想来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此时风已寒凉，清晨起来时，草叶上遍布露珠。草原上入秋大约是比中原更早一些的，晏青青怕冷，早早就穿得暖融融的。桑兰明铛等人便笑话她，若是到了冬日，可怎生是好。
晏青青却不怕，她都度过多少个冬日了，从前在明郡时，几套破烂衣衫叠穿着，也安安稳稳长到了现在。如今又有皮毛裘衣，冬日里只猫冬不外出，怕甚。
兰朵死后，山筅部对他们极照顾，也不安排什么事务给他们做。何关倒是觉得牧马挺好，便一如既往。只是入了秋，草木便渐渐枯萎了，便也不怎么勤快。幸好此前有打了不少牧草屯着，否则怕是难过。
晏青青等人觉得无趣，便时常相约去松溪谷等地玩耍。晏青青从前跟着爷爷拾荒，也认了不少花草野菜之类的。通常她们的乐趣便是寻找可食用的植物，以为越发寒凉的时日加餐。
实则林谷地段极好，气候适宜，若能种植起小麦高粱，冬日便不会太过艰苦。只方戎本就是游牧民族，哪懂农耕事，大片肥沃的土地荒芜，直叫晏青青看得心痛。
她站在小土丘上，看着一览无遗的平坦土地，想着穗压枝杆风吹麦浪的美景。
若有得到林谷的机会，一定要让何关的皇帝姐夫迁徙一堆百姓来，好好地耕种这些土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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