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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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朵听着这句话，仿佛惊雷一般在耳边滚过。
她心中模模糊糊地想着：他是如何死的，我自然是知晓。但我又怎么会告诉你？
阴木连单于与康延王刚到不久，止了守卫的行礼声，隐于暗处听他们的对话。却听兰朵一阵张扬的笑声：“怎么死的？当然，是我毒死的。”
康延王一听，血直往上冲，便要往里去。却被阴木连拉住。回看阴木连脸色，却也同样铁青。
只听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有种药，无色无味，吃下去也验不出毒性来，只会如同胸痹一般，旦发夕死，夕发旦死。”
“宿山真是愚蠢，他看不清自己的立场，只想着要与王庭作对。既如此，还留着做什么？我总归是待他好的，好歹也与他有夫妻之实，不至于让他死不瞑目。”
康延王这才发觉兰朵所说的并非是他儿子，乃是原山筅部的大都督宿山。他转头去看阴木连，见他一张脸沉得如同墨汁，一时又有些幸灾乐祸。暗道你女儿做的好事，竟蠢到当着宿山弟弟的面暴露，可真是不要脸面了。
阴木连已听不下里头的对话，大步闯了进去。
只见兰朵端坐在地，神态高傲，仿佛还是那个天之骄女，备受宠爱的方戎居次。而卫水跪伏在地，埋着头，肩膀颤抖。
他闷声道：“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这么做？”翻来覆去的，仿佛除了这句话再没有其他言语。
兰朵秀眉微挑，似还要说什么。阴木连断喝一声：“兰朵！”
好像是一个暗号，兰朵猛地回过神来。她茫然地看向伏地痛哭的卫水，又看向如同要噬人的阴木连：“阿父，卫水……”
阴木连猛地冲她一个耳光，直把她抽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又有人进来，正是山筅部的长老与其他几位贵族：“怎么回事？出了何事？”
卫水从地上爬起，哭着扑向长老：“长老，长老，她说了，是她杀了我哥哥！”
“什么？”
“卫水，你在说什么？”
“兰朵说了，她说她毒死了我宿山哥哥。长老，长老，求长老为我哥哥做主！”卫水哭得几欲晕阙。
兰朵茫茫然，耳边各种声响，但卫水的声音却是清晰可闻：“不，不……”
她扬起头来，明艳的脸上肿了一大片。所有人对她怒目而视，她却不曾看见：“不是，不是我，卫水，不是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方才还好好地在说话，他还温柔地喂自己吃胡桃，怎么一转眼就这样了？
“她亲口承认的。”卫水却不看她，“单于和康延王也听到了。”
阴木连一顿，康延王却忙不迭道：“不错，本王确实听见了。她说乃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吃了就如同得了胸痹一般。”
阴木连叫他抢先说了，自不好再做什么辩解。他恼恨地瞪着兰朵，只觉所有事情脱离了掌控。
兰朵触到他的目光，瑟缩了一下，将自己蜷成一团。
长老听到这话，却不由看了康延王一眼，眼神颇为怪异。
康延王察觉到了，只问他：“长老何意？”
长老迟疑一下，道：“我观贵国太子殿下的遗体，似乎，与我部大都督的死状极为相似……”
康延王一听，只冲过去又扇了兰朵一巴掌：“是你，果然是你这毒妇。”
他越想越惧：“你原许给宿山，你不愿，就毒杀了他。后又许给我，你又不愿，想着与我儿勾搭。如今竟将我儿杀了。若不是因此，你是不是还要杀了我？”
一时之间，牢狱里混乱不堪。咒骂声、哭喊声、劝解声不绝于耳。
阴木连冷眼看着，心中知道所有计划均已落空。他目光阴恻恻地盯着卫水，觉得是这人在中间捣鬼。又看了一眼正对兰朵拳打脚踢的康延王，心中怒火上涌。
“够了。”他一把握住康延王伸出的拳头，“都出去。”
“怎么？你还要袒护你这好女儿？”康延王梗着脖子大叫。
阴木连闭了闭眼，按捺住上涌的杀意：“不。眼下太过混乱了。还是出去商议为好。”
长老点点头：“确实。单于也该当给我们山筅部一个交代才是。究竟是兰朵自作主张，还是王庭有意为之。”
阴木连一挑眉，见山筅部众人脸色阴沉地盯着他，便只点头：“我不知。想是兰朵自己的主意。还是出去再议吧。”
众人鱼贯而出，兰朵强忍住彻骨的痛意，颤抖着唤：“卫水……”
那人噙着眼泪看过来，却是满眼恨意。
兰朵心中一凉，无力地垂下头，终于落泪。
牺牲兰朵一人，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康延王纵有不满，也无话可说。阴木连将此事撇得一干二净。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没有王庭的授意，兰朵绝没有这个胆量。但势不如人，再咄咄相逼，只会害了自己。
于是皆大欢喜。
却说康延王回了住所，仍是不忿，砸了不少物件。
近卫在门外守着，有个侍卫匆匆过来，低声向他禀报。他一扬眉：“让他过来。”
却是阿朴的那个侍卫朋友有了消息。
“周国侍卫说，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王不能再留了。阴木连对王与山筅部恨之入骨，极有可能暗害王，再嫁祸于山筅部。”
康延王与近卫一听，皆是一凛，忙收敛心神细听。
“他已与山筅部商议好了，护送王返回康延。但人不可太多，以免引起注意。再有，需得有人假扮王，在此迷惑方戎单于。”
康延王与近卫均觉是个好主意，却忍不住道：“我与周国并无交集，他们为何要如此相助？”
那侍卫道：“一则，周国皇子觉得山筅部较之王庭更好相处，王庭想要铲除山筅部，于他们有碍，为着自己也要帮山筅部一把；二则，他们也知我康延精刀，想要以此作为日后与我康延合作的诚意。”
康延王这才放下心中大石。他自不管什么山筅部，也不觉周国人只是出于好意才相帮。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既然是冲着康延铁器来的，那便不用担心对方反咬。
他冲那侍卫道：“准了。你即刻与周国侍卫联系，此事宜早不宜迟。”
当夜，康延王与几名护卫，在山筅部族人的带领下，偷偷离开了林谷。
晏青青就着一盏油灯，缝制一件绒衣。再过不久，秋风一起，这天便凉得快了。若不紧着将这衣裳赶制出来，到时可挨不住冻。
她有些困了，何关却还没有回来。
何关自与她心意相通后，凡事便不再瞒着，总一五一十同她说了。恐也是怕她担心。
过了亥时，何关回来了。
晏青青一听着响声，便放下手中的衣物，起身迎他。
何关一身黑衣，颇带点风霜。见晏青青迎来，便轻轻将她抱了一下：“怎么还没歇息？”
“睡不下。”晏青青回他，“可还顺利？”
何关点点头：“长老去绊住了阴木连，他们也没发觉。再拖个一两日，便再追不上了。”
晏青青摸着他身上的衣物有点凉，忙去倒了一碗热水：“快喝点，别着凉了。”
又道：“再过些时日，便要冷了。”
何关接过热水，捂在手中：“阴木连很快就要回去了。”
两人心知肚明。秋至，中原百姓便要准备收粮了。这便是方戎人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何关叹道：“我听说，明郡，几乎成了空城。恐怕方戎今年不会往明郡去。但苍梧等地怕是要遭难。”
他提起明郡，两人同想起那些时光，不由都黯然。
良久，何关才强笑道：“好了，太晚了，还是先安寝吧。”
晏青青应了，将皮毛针线等收好，又将铺盖铺上。何关自倒了水，擦拭手脚。
晏青青睡榻上，何关则是在地上铺好铺盖。晏青青心疼他，却知以何关性情不可能与自己同榻。因此只想着如何能在室内再安置一张床榻。
何关倒是不在意。他自幼习武，身强体壮的，况又不是席地而睡，隔着铺盖，夏夜里还嫌热得慌。
自熄了灯，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桑兰领着桑其过来。桑其一见着何关便嘟着嘴表示不满。原是何关近日忙碌，总将他忽略了。何关见他模样，觉得好笑，便与晏青青及桑兰打过招呼，带着桑其出去了。
桑兰也拿了衣物过来，同晏青青一起缝制。天光甚好，两人便在屋前草地铺了毡布，坐在上头做针线活，时不时聊一聊天。
晏青青对桑兰的国家十分感兴趣，好奇地打听。桑兰好性情，一五一十地同她说，也讲了她被售卖期间，跟着人贩经过的国家。
晏青青听了一耳朵风土民情，颇有些着迷，同桑兰说着：“若有机会，定要去看一看。”
桑兰温温柔柔的：“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的国家都小得很。听说中原每个国家都好大好大，有非常华丽的城池。”
晏青青道：“各国的都城想来是十分华丽的。但我也没见过。我家那儿都是黄土夯实的屋子，黑乎乎的，白日里在里头都瞧不清东西。”
桑兰奇道：“中原竟也有这样的地方吗？”
“若要人人皆富，那是不可能的。我还算好的，有的人只能住茅草屋，有的人一处地儿也没有，躺大街上，冬天里冻死的也不少。”晏青青手下不停，嘴上也不停。贫富差距，即使是现世也存在着巨大差异，更何况这权力财富集中于少数人手中的古代社会。
桑兰若有所思：“瞧来每个国家都有不公平呢。”她又问，“青青，你到时候回家吗？等我们去了中原，能不能去你家看看？”
“我家啊，我已经没有家了。”晏青青笑笑，“我爹妈都死了，照顾我的大娘也凶多吉少，我也不知要去哪。”
桑兰放下手中的针线，握住她的手：“别难过。”
“不会。”晏青青笑。
“想不到你也同我一样可怜。”
“你才不可怜。大皇子殿下可疼你了。”晏青青逗她。
桑兰脸上一红，松开手：“你这人。难道程侍卫不疼你吗？到时候，你可以去他家！”
晏青青笑道：“不错不错，我竟忘了。”
两人嬉闹一番，原本不甚熟的，竟一下觉得亲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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