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侯爷共流浪》绿琮

37、第 37 章

　　总归是在山筅部出事，长老命人帮着处理余下的事。

　　却说康延王回了居所，立即着近卫调兵，将自己的住处围得水泄不通。

　　他悲痛之余，到底有些恐惧。说来也是他托大，嫌在康延没什么可玩的了，又觉方戎不可能对自己出手。谁想不过几日，就将大儿折在这里。

　　他又悲又惧，茫然看着前方。却有个侍卫眼神闪烁的，总是左顾右盼。康延王到底是一国之主，很快便发现这侍卫的异样。

　　他心中咯噔一下，也不声张，只拿眼神示意近卫。近卫与他相伴多年，甚是明了他的意思，寻着空隙将那侍卫给扣住了。

　　那侍卫惊慌地呼喊：“王，我有要事禀报！”

　　康延王担心他是被方戎人收买的，只想叫近卫将他押出去砍了。近卫开始却觉这侍卫眼熟，后来想起这人乃是走了他的门路进来的，是个胆小的人，要冒死杀害康延王的事，他必是做不出来的。

　　因而便劝康延王：“听听他要说什么吧。我总会保护王的。”

　　康延王对他极为信任，闻言便答应了，只叫其他人退了出去，留下近卫与这个侍卫。

　　那侍卫感激地看了近卫一眼：“我有个极要好的商人朋友，我叫他朴罗。朴罗之前来了方戎，结识了在这里为质的周国皇子的侍卫。前两日，那个侍卫找到我，将朴罗的信物交给我，要我对王说，方戎单于居心不良，请王小心为上。我只是个小侍卫，寻常到不了王的面前，又不知那人说话真假，就，就一直不曾禀明。”

　　“今日见太子出事，我心中又怕又悔，恰好被调至王的身边，就一直在想要如何告诉王这件事情。并不是对王怀有不轨之心。请王明鉴。”

　　康延王道：“这人可值得信任？”

　　“朴罗是我十分要好的朋友，他既然将信物留给了那人，又把我的事告诉他，必然对他也是十分信任。只是我自己疑心甚重，反害了太子，我，我，请王恕罪！”

　　事实上若要何关来说，遇到阿朴的康延朋友实在是巧合，大约也是天助。阿朴所售的康延精刀，多是他这位朋友帮忙，何关与晏青青想要通过阿朴取得精刀，便将这人给套了出来。阿朴不知是心大还是如何，将他这位朋友的事说了一通，竟还留了两人之间约定的信物给何关。

　　那日何关偶然听见有人叫这侍卫的名字，恍然想起是阿朴的朋友，又仔细观察了两日，这才现身与他相见，对他说了那番话。这人虽胆小，却不糊涂，纵然何关拿着信物，他也将信将疑，只想着自己多留意，总要有了证据才好与康延王说，否则贸贸然的，谁肯信？

　　却不想康延太子竟出了事，搭上了身家性命。

　　他自知道消息后，便实在恐惧，既怕王怪罪，又担心自己若不去提醒，恐怕王也要出事，到时候康延必遭灭顶之灾。便因此惶惶不安，患得患失，才叫康延王瞧了去。

　　康延王听他这样说，想起自己惨死的儿子，实在怒上心头，抬脚便踹：“你为何不早说？你若早说，我儿怎么会死！”

　　侍卫趴伏在地，不敢吭声，只由着他发泄怒火。

　　近卫冷眼看着康延王对他拳打脚踢，直至他瘫倒在地，方才拦住康延王：“王，放过他吧。”

　　“他害死了我的儿子！”

　　“周国皇子侍卫既然知道方戎有异动，又上门提醒，必然是有成算的。咱们毕竟在方戎的地盘，若要真拼起来，恐怕要吃亏。若有人相助，便要轻便许多。”

　　康延王沉下气来：“你说的不错。”

　　“这人虽有错，到底也是个忠心的，也是怕那人对王不利。就留着他的性命，让他与那周国侍卫交涉去。”

　　“不错。”康延王总算恢复了理智，看了蜷缩在地的人一眼，“让人带下去，去找周国侍卫。”

　　正说话间，有人来禀：“往，方戎单于请见。”

　　康延王心中一跳：“不见。”

　　近卫急忙拦住：“王，还是见的好。太子出事，方戎即使有所图，也不会在此刻对王出手的。王该去质问才是，是他们害死了咱们的太子。”

　　康延王反复思虑，终觉近卫的话不错。他也不整理，见阴木连进来，就冷道：“单于来此做甚？是要来还我可怜的大儿一个公道？”

　　阴木连叹道：“大王还请节哀。”

　　他见康延王只是冷笑，并不接话，便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我左思右想，也觉这事实在是怪异无比。”

　　“有什么怪的？你的女儿杀了我的儿子，你不承认，自然觉得怪。”

　　“眼下还没有定论，兰朵是否有杀太子，还是个问题。”

　　“就算不是兰朵，也是你们方戎人。”

　　阴木连摇摇头：“大王，眼下在林谷的，除了我方戎人，还有你康延人，还有周国人。”

　　康延王怒道：“你的意思，是我自己的人杀了自己的儿子？”

　　“大王，不要发怒。若有对太子不满的人混于侍卫之中，借机行事，也是有的。再者说了，那周国难道没有嫌疑？他们中原人最是狡诈，若是能借此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康延王本就是个极易被人影响的，先时听那侍卫的话，觉得方戎一定要对自己不利，此刻听阴木连一说，又觉他说的话也有道理。周国虽与己无往来，但若有利可图，做下这事也不是不可以。

　　一时之间就有些动摇起来。

　　阴木连微微一笑。他善战，却也不是个莽汉。方戎人以狼自居，狼是极为狡诈的动物。只不过方戎人太过强悍，世人只见识到他们的勇武，却甚少知道他们的智慧。阴木连能登上单于这位置，靠的自然不仅仅是武力。

　　眼见康延王动摇，他又道：“另有一点，大王总觉山筅部对康延仇恨甚深，为何这次竟不觉得是山筅部下的手呢？”

　　正当此时，有人进来通禀，却是来寻阴木连的：“单于，卫水往关押兰朵居次的地方去了。”

　　阴木连笑：“大王，可愿与我同去，看看山筅部究竟在做什么？”

　　卫水提了食盒，进了兰朵的关押之所。

　　兰朵坐在地上，低着头。光线昏暗，瞧不清她的模样。

　　卫水点了盏油灯，将食盒与油灯同放在地上。

　　“嫂子。”他轻轻叫了一声。

　　兰朵抬起头来。她先是中了药昏迷，又被泼了盆冷水，虽说后来碍于她的身份，为她取了衣服来换，到底有些冷到，此刻脸色有些青白。

　　卫水轻轻将她的鬓发挽到耳后：“你一向爱打扮，怎么竟弄得如此狼狈？”

　　兰朵心中一酸，靠到卫水怀中：“我真料不到，竟会出现这种事。商蓉，我如此信任她，她竟然这般害我！”说着便有些咬牙切齿。

　　卫水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又将她推起：“嫂子，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食来。”

　　他将食盒打开，取出一碟碟食物来：“瞧，我还给你剥了一堆胡桃。”

　　兰朵心中甜蜜，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接过卫水递过来的吃食，送到口中：“卫水，只有你最温柔，对我最好。”

　　似乎再强势的女子，都会有被触到内心深处那柔软的时候，都会在某个人面前温情脉脉。

　　兰朵此刻再不像那张扬明媚的方戎居次，不是想要所有男人臣服于她的草原明珠，而是真的因为卫水而展现自己脆弱的陷入爱恋的女子。她温柔欢喜地凝视着卫水，张口咽下他喂过来的食物与水。

　　卫水满眼柔情，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口一口吃着食物，像是乖巧的猫儿。那种从更远的地方带来的娇贵又傲慢的生灵。

　　“好吃吗？”

　　“嗯，好吃。”兰朵说着，接过卫水递来的方巾，擦拭了嘴和手。

　　她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仿佛充满了勇气与斗志：“我要同阿父说，我是冤枉的，我不知道康延太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等我与阿父说清楚，我也不嫁康延王了，我就在林谷，在这里陪着你。若你想去其他地方看看，我便陪你同去。”

　　之前卫水总说要去别的地方走走，她总是不应。眼下想起一同游玩的时候，却觉得心中充满了甜蜜与期待。她从前并不大看得上卫水，觉得他瘦弱，又黏人，有时虽说很可爱，但黏久了也会烦人。但在所有人唯恐避她不及的时候，卫水的到来与柔情让她一瞬间打开了那扇门。

　　卫水坐在地上，右手拄在右腿上，撑着脸颊。他歪头看着兰朵，笑意懒懒的，显得十分可爱。

　　“嫂子不知道康延太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是。我说的是实话。我早先睡下了。必定是商蓉，只有她有方法弄晕了我，再约康延太子过来。”

　　卫水对她的话似乎不置可否。兰朵心中焦急：“你不信我？”

　　“我怎么会不信嫂子呢？”卫水说着，那声音却缥缈极了，“嫂子说什么，我都是信的。”

　　兰朵放下心中的石头，微微松了口气。他信便好。他信便好。

　　但不知为何，似乎是这一口气松懈下来，头竟有些昏沉。她甩甩脑袋，竟觉眼前的卫水也有些模糊不清。

　　一道慵懒的，却又仿佛雷霆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嫂子，那你说，我哥哥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