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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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延王与太子在林谷盘桓数日，却觉无趣。康延虽说不上大国，因着把控着西方乃至北方草原的铁器供应，倒是富得流油。康延王等人又都是贪图享乐的性子，宫亭苑囿多常见，奇珍异宝不见鲜，平日里更常纵情声色，游猎四处。方戎人武力强悍，却甚少玩乐，康延王父子每日对着一群硬邦邦的莽汉，加之此地并无什么有趣新鲜的景色，一两日倒还好，过得数日便觉腻烦。
然山筅部对他们的态度极不友好，稍微提起什么事便冷嘲热讽地堵回来。康延王一时懊悔自己究竟是被什么迷昏了头，眼巴巴跑来这地方，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反倒灰头土脸。
当下便起了回程的心思。
阴木连却没多加挽留，只是说：“本想让二族和解，一同做这草原霸主之位，谁想到我那些族人们如此冥顽不灵。委屈了康延王。只是关于联姻一事，尚未有个定论，咱们趁着这机会，好好探讨一下，把这事儿给定下来，回去后好做准备。”
康延王想到兰朵那张艳丽的脸蛋，顿时连连点头：“不错，这事可得好好议定。”
阴木连长叹一声：“我原是定了兰朵给你的，这心思也同你提过。只现在山筅部不放人，说兰朵既是宿山的媳妇，断没有嫁入康延的道理。我兰朵丫头还未嫁给宿山，他就死了，这婚事本就不作数了，偏他们抓着不放。”
康延王顿时恼怒起来：“他们若不放，我就派兵踏平林谷。”
阴木连道：“我就是因此，才想让你来这一趟，让他们看看你的诚意，也好冰释前嫌。眼下却是不成了，少不得我要再跟你赔礼，另选个女儿嫁给你。”
康延王怒气上头：“不必。本王非兰朵不娶。”
说完甩袖便出去了。
他怒气冲冲地往外走，绕过一处山居，却见兰朵正与人说笑。瞧那身形，正是他的儿子。
兰朵瞧见了他，与康延太子说了几句，两人便一起往这走来。
“父亲。”康延太子三十几岁的年纪，长得算是不错，只眼神闪烁，平白让人觉得登不上台面。
“大王。”兰朵右手放于左胸，行了个礼。
“你们在说什么？如此欢喜？”
“并不曾说什么。儿碰巧遇见兰朵居次，说起这几日实在无趣。居次说正要邀请父亲与儿同去狩猎。”太子彬彬有礼。
康延王见二人不卑不亢，心中疑窦消去。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秉性，也是个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的。如今见他二人都极坦荡，料想就算儿子有什么心思，以兰朵的身份，他也不可能有什么举动。
因而也回道：“居次盛情，当往。”
兰朵盈盈一笑：“既是这样，我就同阿父说去，明日便同去狩猎。”
当下单于便有令，说明日去狩猎，山筅部众贵族与李承风等人都同去。
却说第二日一早，一声惊叫划破寂静。
张皇失措的女侍从帐中奔出，不多时一声尖锐的唿哨响起。
方戎武士集结在兰朵居次帐外，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只是安静站立，不曾攀谈。唯有那个冲出来的女侍跪在一边，低头啜泣。
阴木连与山筅部长老、康延王、李承风等人本就在各自准备出发事宜，闻讯立刻赶来。那女侍惊慌地说不出话，阴木连在外头连喊兰朵几声都没有声响，便大步往里走。他手下欲拦他，那女侍却冲上来拦住，只摇头：“单于，单于，不行，不能进去。”
阴木连脸色阴沉，将那女侍往旁一掀，扯开帐门走了进去。其余人忙紧随在后。
只见帐中榻上并排躺了两人，在外的一头秀发垂落，一条雪白的臂膀搭在被上，显得分外旖旎。至于那躺在里头的，却是瞧不甚清晰。
阴木连脸色铁青，连康延王的神色都难看起来。
“你，去叫醒他们。”阴木连指着那跟进来的满脸泪的女侍。
“叫不醒。”女侍哭道，“居次明明好好的，可是怎么都叫不醒。另，另外那个，我，我试了一下他的鼻息，已经死啦！”
她显然十分恐惧，说话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是神色丕变，康延王似是想到什么，左右一看，竟未见自己的儿子。他的心中猛地一跳，再不顾场合，往前奔去。其余人见状，便也跟着上去。
便听康延王厉声喊道：“王儿！”
却是那躺在兰朵身边，无声无息的男子，正是康延太子。
他将躺在外侧的兰朵往外一扯，自己登上榻去，将儿子扶起。他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却声息全无。
他猛地转过头去，瞪向地上被人扶起却依旧昏迷不醒的兰朵，又将视线移向阴木连：“你们害死我儿！”
阴木连喝道：“还没问清楚，不要轻易下结论。”复对手下道，“倒水来，将她泼醒。”
山筅部其余人等同李承风等人一样，只在一旁做壁上观。李承风侧头去看何关，见他一脸冷淡，视线都不曾在兰朵身上停留，倒是一直认真看着阴木连和康延王二人。
阴木连对康延王说着：“兰朵明显也是被下了药，这才昏迷不醒。如果是她害的人，怎么会自己也中招。”
康延王泪流满面，却又硬挺：“不是她，也是你们方戎人。不然，怎么她一点事也没有？”
阴木连道：“等她醒来再说。”
手下回转，手上端了盆水。阴木连只挥手，那手下便将水直接泼到兰朵身上。
“啊！”兰朵惊叫一声，蜷起身子。草原昼夜温差极大，早上的水尚未经金乌照射，这一盆下去实在透心凉。她又是昏迷之中猝不及防，一时间脑子虽不清楚，身体却极自然地做出反应。
“兰朵！”阴木连喝道。他声音沉又厚，直将兰朵震得一个激灵。
“阿父。”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全身都冷，仿佛浸在寒水之中，头又痛得厉害，像被人锤过。有人扶她起来，她强睁开眼，却见一周黑压压的人。
“阿父。”她睁大了眼睛，看见阴木连正冷着脸看她。
“我问你，你昨晚做什么了？”
“昨晚？没做什么。与阿父吃完饭后，便同商蓉一起回帐歇息了。”
“没有同康延太子一起？”
“康延太子？不曾啊。昨晚回来后我头晕，早歇下了。商蓉在旁伺候呢。”
“你满口胡言。我儿子死在你的榻上，你说你不知？”康延王怒道。他却不料这话叫李承风等人都侧目。死在女人的榻上是什么好事吗？还这么大声嚷嚷。
兰朵其实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闻言便转头去看。却见康延王坐在榻上，半抱着康延太子，怒目而视，瞧来简直欲啖她肉。
她僵硬的思绪慢慢回拢，一点一点地分析出当前境况……她脸色一白，猛地扑过去抱住阴木连的双腿：“阿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他会在我帐中……”
她神色张皇语无伦次，又强力让自己镇定：“我睡下了，商蓉服侍我的……对了，商蓉呢？她必然是知道的。”
阴木连早在兰朵说商蓉陪同她的时候便遣人去寻商蓉，不多时商蓉便随人进来。
她本有些欢喜的模样，在瞧见一帐的人时顿时愣住，慢慢局促不安起来：“单于，居次……”
兰朵跪在地上，急忙对她道：“商蓉，昨晚我们一同回的，我说我头晕要歇下，你便伺候着我睡了，是也不是？”
商蓉闻言却是一脸莫名：“居次，你……”瞟了阴木连等人一眼，却又低下头，“是，是啊……”
兰朵一喜，阴木连却是皱眉：“商蓉，你只管说实话。”
他见商蓉面色有异，在场的人又都是人精，个个都觉商蓉瞒了事，反倒更不好解释。
商蓉抬头，又低头，神色局促，瞧着阴木连要发火，扑通便跪了下来：“单，单于，实在是，实在是居次不让说。”
兰朵瞠目结舌：“商蓉，你什么意思？”
商蓉为难地看着她，又转向阴木连：“居次，居次她昨夜与康延太子约好了，我，我劝不过，只好在帐外候着……也不敢叫人听见，将人都遣得远远的……”
“你胡说！”兰朵厉声尖叫，扑上来要掐她。
商蓉整个人后仰，坐倒在地，浑身颤抖：“我，我胡说，是我胡说。”她掩面哭泣，“单于，不是居次，是我约了康延太子……”
阴木连冷道：“那么，是你杀了康延太子吗？”
商蓉一震，放下了手：“什么？”
她的视线转向床榻：“康延太子，死了？”
她忽然尖叫起来：“我没有！我没有杀他！明明他昨晚还和居次……”
她扑过去抓住兰朵的双肩：“居次，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是你说康延王年纪大，都可当你的父亲，才要与康延太子幽会。又说如果让人知道的话，迫于两国颜面，也会叫你嫁与康延太子。我，我虽觉不妥，到底也帮了你。可你，你怎么能杀了他？”
兰朵看着商蓉那张挂满泪水却表情真挚无比的脸，觉得她从来不曾这么陌生过。商蓉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懂，却又什么都不懂。她虽嫌康延王老，却从未想过要反对父亲的话，也从未生起过什么与康延太子幽会的心思。可是商蓉的每一句听在外人的耳朵里，都是有理有据无可指摘。
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康延王已经大怒，冲上来一脚踹倒两人：“贱人。我要你们给我儿偿命！”
阴木连拦住他：“康延王，别冲动。”
“你儿子让人害死了，你不冲动试试！”
李承风觉得自己颇不厚道，看这两人冲突他只想笑。
眼见两人争执，山筅部长老慢悠悠道：“一时半会也辨不出什么是非，先将人押下去吧。太子的遗体也得好生收敛。康延王，请节哀。”
他右手抬起，放在胸口，深深弯下腰去。李承风等人的礼节又有所不同，却也十分诚挚。康延王一时悲从中来，只无声痛哭。他虽知这儿子秉性不大好，只他却是自己的大儿，从小宠到大，却突遭横祸，英年早逝，如何能不伤心？
阴木连神色冷淡，只看向兰朵时转为深深的恼怒。兰朵看得心寒，见他一抬下巴，便想去求饶，却叫人堵了嘴拖了出去。便是商蓉也是一样。
计划好的一场狩猎以这样的方式夭折，各人心中各有心思。
李承风自觉与己无关，便带着何关等人回去。路上他心情颇好，见四下无人，便与何关咬耳朵：“眼下虽是搅和了，但这事疑点颇多，怎么把它定性下来？”
何关微微一笑：“不急，如果不是本人亲口认的罪，就没什么意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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