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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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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完全黑暗下来,银河如瀑,仿佛伸手可及。那星空背景不是浓墨的黑,而是色泽神秘的蓝,若多看几眼,星河仿佛在旋转,竟叫人眼晕。
他们甚少有这般恣意的时刻,天地之间,不为礼教尊卑束缚,争夺一串烤肉,毫无形象地伸展四肢,喝到酩酊大醉卧倒在地。
何关努力维持着清醒。晏青青坐在他旁边,火光掩映着她的脸,熏熏然,眼波盈盈。她嘴中不知在嘀咕着什么,何关意动,倾耳去听。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尖,叫人心中颤栗。何关尚未来得及听清,便觉肩膀一痛,竟是晏青青支撑不住,额头磕着他的肩头。
何关急忙搂住她,小心地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李承风躺在地上,手中挥着一根竹签子。桑兰努力地想把他扶起,差点叫他戳着。桑其坐在何关对面,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何关和晏青青,见何关看过去,还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明铛与几个随侍似是喝高了,聚在一起不知道做什么,时不时高喝一声,又像在抱怨,又像在骂人。红罗与绿韶大约是最为清醒的,在小心收拾着残羹。
夜风徐徐,草有鸣虫。馨香萦绕,酒气熏人。
何关觉得自己的头越发沉重。或许是酒气上涌,或许是软玉在侧,也可能是心中那些杂念在这瞬间全部抛开,天地间唯有自己,与身边这个小丫头。
晏青青嘤咛一声,不安地动了动。何关想了想,温柔地将她放平,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这感觉又与让她靠着肩膀不同。让她靠着时,需得屏住呼吸,心脏却狂跳不止。而她枕在自己腿上,仿佛心有归处,瞬间安定。
何关没忍住,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第二日所有人皆是头疼欲裂,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红罗绿韶好脾气,煎了醒酒茶与她们吃。
红罗向来是个厚道人,端茶与晏青青时却忍不住同她笑:“你与程若飞到底何时能成?”
晏青青揉着太阳穴:“你又不是不知,他不开窍的。”
红罗掩唇:“胡说。我昨晚见他对你可真是柔情备至。”
她也是个坏的,拉了绿韶来,两人演了起来。一人温情脉脉地将另一人的脑袋压在肩上,过一会又抱到腿上。
晏青青瞧得目瞪口呆:“你们......”
红罗笑嘻嘻道:“昨夜真是看得我脸红心跳呢。竟然是那么温柔呢。”
绿韶难得也调笑:“你总说他不开窍,我瞧着竟是你忽略了。你再试探试探,结局如何,也未可知呢。”
晏青青皱着眉咽下那碗苦涩的醒酒茶:“罢了,既和他说定了,便到时候再说吧。我瞧着你们眼下的事儿多着呢。”
红罗二人相视一眼:“你说得是。昨晚,倒能瞧出不少东西来。”
何关与李承风也在一处议事。若照他们这般闹腾,那伙想来爱聚爱闹的山筅部族人,没有不出现的理由。昨晚却并未看见,足见他们或是部族中出了事,或是对他们的态度有变。
何关与李承风讨论一番,最后叹息:“只可惜人手不足。若是陈复生肯帮忙,也能省几分力。”
李承风笑:“我看青青不错,想来不过多久,就能有消息。”
正说话间,明铛揉着脑袋走了进来。
李承风一见她便笑:“可好,我的姬妾倒伺候起你了。”
走在后头的桑兰闻言,便冲他露出笑容来——她近日中原话学得极快,能听懂不少语句。
明铛哼哼唧唧:“虽说如此,我可也探听了不少消息呢。”
她拉着那几个随侍灌酒喝,灌倒了不少人,倒也挖出不少东西来。
这几个随侍,说来都是最不受重视的棋子。二皇子与三皇子固然想杀李承风,却不会为了一个相当于被流放到异族的废子而动用自己的得意势力。
他们中,多是与人相争不成,被人踢过来的。多数得的是监视李承风的命令,但据一个话多的随侍所说,曾有人与他透露,两位殿下都有暗招,必要时绝对会杀了李承风。至于是谁会动手,却是无人知晓的。
明铛说到此处,不由道:“殿下,总归是在这几人身上,不如......”她比了个砍的手势。
李承风淡淡道:“杀是必须的,只不能由我们杀。”
何关道:“不值当为他们多废心思。草原艰险,哪一日葬身狼口,或陷身沼泽,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短短几句,那几名随侍的命运便已注定了。
桑兰也未曾多话,只专心为他们泡茶。
李承风对何关道:“也没什么事情,你且瞧瞧青青去。”
何关神色一柔,点了点头。
他去找晏青青,远远看见红罗与绿韶出来。他便驻足,心中不知思量什么,却没有再近前。
过了片刻,他转身离去。
桑其在马厩等他。何关与他将马儿驱到另一处去。那是与镜湖场相反的方向,在松溪谷更西方,若再往前行个三四十里,便要出了方戎的边境——此处山筅部把守得极严。
何关任由一群马儿在草原上奔腾,他自招了桑其,教他兵法。
他早发现桑其对兵法谋略极感兴趣。他也是个爱才之人,想着能亲手雕琢一块璞玉,就像父亲当年栽培他一样,日后能为大雍开疆拓土。
这一日并无波澜。
至于晏青青,她喝了醒酒茶后,便在内寝窝了一日。陈复生答应她帮她牧羊,她便也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暗自在心中计算时日。阿朴大约走到哪里,陈复生又何时能做出决定,甚或是,再过几季,他们就能离了这里。
陈复生终究还是没有抵挡多久。不过几日,他自去找了李承风。
他所说消息,与明铛探听来的并无多大不同,只关于那暗中之人,他做了猜想。
“兰朵居次原是叫我折腾一下晏青青的,我却没那个本事。”陈复生苦笑,“反倒叫她说动了。”
“那日我在王帐中醒来,原以为是兰朵居次叫人敲晕了我,当时还在疑惑,为何要我离开时,反倒相当随意。现在想,也许当初那个把我丢到王帐的人,并不是方戎人,而是三皇子的那枚暗棋。由此可见,他必然是个武艺相当高强的人。”
李承风与何关听了,均是若有所思。
“你们这些人中,可有武功高强的?”
陈复生摇摇头:“我虽不懂武,也知有武功之人,行止之间与常人有异。这些人中,并没有谁是特别的。”
李承风笃笃敲着桌案:“除了你们外,余者皆是我再信任不过的。”
陈复生嘴角扯起一个笑容来,看了看何关。
李承风与何关均知他的意思,却也不在意,反倒觉得这人真是厉害,都到了这地步,仍然想着要作践一下何关。
何关道:“说不得,这暗棋并非周国人。”
李承风恍然:“不错。谁说他们不会买通方戎人呢。”
陈复生见李承风并不疑何关,心中知道,自己是完全没有办法撼动这人一分一毫。他低下头:“殿下,我愿为殿下留意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李承风笑:“若让你一直监视着他们,也着实累人。你自己想想办法,看能否一劳永逸吧。”
陈复生心中一跳,这话的意思,竟是......
他心中升起一股惧意,沉沉地磕下头:“是。”
倘若他再多犹豫几日,或者选择不背叛二皇子,是不是,自己也要被一劳永逸了?
是夜,周国大皇子的住所迎来了一拨击杀。
绿韶武艺极高,李承风自己也有两下子,加上暗卫在,很快便将闯入居室的几人击杀。待追出居室,见山筅部勇士正与刺客厮杀一处,带队的乃是止山。
何关击杀几名刺客后,简直肝胆俱裂,飞也似的直往晏青青那奔去。
入目便是与刺客缠杀的方戎武士。他不及理会,飞冲进屋,在角落里找到手握匕首,一脸沉静的晏青青。
小丫头一见他便笑:“阿飞,你没事......”
话音未落,就让他拥入怀中。
他抱得极紧,晏青青觉得要呼吸不过来。而他粗重的喘息与沉闷的心跳,让晏青青的心雀跃起来。
明明是在险境之中,她竟然觉得甜蜜。
“我没事。”她反手拥住何关,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没事的。藏得好好的,也不害怕。我知道你会来的。”
何关不放她,将脸埋在她颈肩,借由那温热的躯体驱散他心中的恐惧与寒意。
有人闯入,又停下了脚步,往外退去。想是击杀刺客的方戎人欲来查看,见他们相拥便退了出去。
晏青青倒有些脸红,轻轻挣了一下。
何关这才将手放开。他握着晏青青的双肩,仔细地打量她。
“没事的。”晏青青笑道,“头发都不曾乱呢。”
何关沉默良久,才道:“明日,你搬到我那去。”
晏青青想问以何名义去,却又不敢问。何关的举动让她明白,自己在何关心中,已是不一般了。但她仍然患得患失,生怕自己开口,得到的答案会是失望。
她低下头,踟蹰道:“这样,不大好吧。”
“等回了雍都,我禀明父母,娶你过门!”
晏青青猛地抬起头来。何关看着她,眸子那般黑亮,好像藏着星光。
“为,为什么?”晏青青嚅嗫。
“因为我要说的,同你要告诉我的那件事情一样。”何关微笑着,温柔地看着她,“青青,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