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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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拥有很长一串名字的西方客商，晏青青叫他阿朴。
他们并没有给他信件，只何关嘱他去雍都，寻一家舒安绸庄，找那管事的要货。又教了他一句话，乃是句暗语，旁人听不明白，管事的却能知。
舒安绸庄乃是他家的产业，却是极少人知的，是他外祖母，先程大夫人留给他母亲的嫁妆。
他也不怕泄露自己雍国人的身份，实在是商人遍天下，各大国都中都有其他国家的商人，甚少有人会因一个商人的店铺位于何地，而将他归为哪国人的。
自然，这种情况也有弊端。不少暗探细作以商人身份，在他国都城中刺探国事。寻常时还好，若是遇到战乱，恐怕每个商人都要提心吊胆，担心哪一日叫官府冤枉为细作，那可是要被抄家灭族的。
晏青青再三思量，也将吴家二郎吴明告知了阿朴。吴二郎常年在外行商，方戎屠戮明郡，他应当是不在的，想必能得一条性命。晏青青往日受吴大娘关照，对这可能是吴家唯一的幸存者极为挂念。天下虽大，但人生何处不相逢，若阿朴与吴明有缘，能撞到一处去，那她也能告慰吴大娘在天之灵了。
阿朴极为感激他俩，留了不少新奇玩意给他们。晏青青与何关对那些玩意儿不大感兴趣，只问他，若想得到康延铁器，可有方法。阿朴为难至极，到底心肠极热，答应说待从中原回去，便去康延寻个机会，看能否得到些消息。
何关谢过了他，又借了他的舆图来看。他的记性极好，细细看过，将那上面的每一根线条都牢牢记住。但这也只是西方往来方戎的地图，若要方戎去往中原的舆图，那是没有的。
“但凡是，在方戎的地界，是不允许有舆图的，也不能，自己去寻路。他们会派人护送，也是监视，直到出了他们的范围。”阿朴道，“如果绘了舆图，会被他们，杀掉。”
何关与晏青青倒也清楚，他们来时也有方戎武士护送，李沐渠等人带着三千精兵走时，方戎人也是集兵跟从的。
清楚归清楚，心中不免也失望。
阿朴缠了他们几日，问了许多关于中原的问题，终于心满意足志得意满地跟着其他商人启程，往中原去了。那里将会是他发达的地方。
何关与晏青青看着那一队服色各异的商队遥遥离去，恨不得自己也是那队伍中的一员，从此离了这异族他乡，回到故土。
“但愿阿朴能平安到达，又平安归乡。”晏青青说道。
商人大约是这世界上最富有冒险精神的人了。他们穿越沙漠沼泽，跨过雪山，与那风沙搏斗，与那劫匪挣命。不少人倒在寻求财富的路上，却也有更多的人去探索未知的前方。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通道为悍勇的蛮族垄断，仍然有不少人，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在往前走着，渴望去到对方的国度。
何关看着那最后的身影渐渐隐没，对晏青青说道：“走吧。”
他们偷闲几日，又要开始忙碌的生活。但不论是何关还是晏青青，心中都极为平静。
何关想尽办法，将自己的消息传递了出去。而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待。他心中有强烈的预感，自己很快会回去，而在那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至于晏青青，于她而言，有何关在的地方，才是心安之所。况她平日里无事，牧羊时便将记忆里的故事翻出来，苦中作乐。她倒是极会安慰自己，说什么卫青幼年放羊，长大后可了不得，苏武牧羊十九载，忠君之心名传千古呢。
两人白日里各做各事，到晚间时便聚在何关住所。晏青青习字看书，何关自去忙碌自己的事情。两人在其他人眼中，俨然是一对儿。
李承风私下倒也问过何关，与晏青青究竟是何情况。何关虽沉默，神色却极温柔。李承风便也懂了，只笑问何时能喝喜酒。
何关却只是摇头，说还未彻底挑明。
李承风惊讶，问说究竟为何。
“青青的心思，我是知的。我自己的心思，这么多天也想得极明白。只是，她说要等活着回到雍国，再告诉我。”
“你说你们这又是何必呢？倘若十年二十年回不去，就一直这样？”
“不会。很快就会回去的。”何关极为坚定。
李承风真是不知道他这笃定的态度究竟从何而来。到底是他的私事，便只私下里同桑兰叨咕几句，也不再管了。
桑兰便是李承风那日从集上买来的女奴，她是兰丘国的人。兰丘国为平宛国所灭，百姓无家可归，不少人沦为奴隶。桑兰与弟弟桑其同被家主卖给路过的行商，带到了方戎来。李承风见她美貌又柔弱，便买下了她与她弟弟。
桑兰并不会中原话，只是睁着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李承风爱极她这乖巧温顺的模样，时时都要带着她。也教她中原话，盼着有朝一日红袖添香。
至于桑其，却意外地喜欢何关，总缠着他。何关也不在意，牧马时便带着他，教他骑射。桑其十分努力，学得很快。
这日晚间，晏青青坐在廊下看书。天热，点着油灯，又更显得热些。她索性将灯熄了，握着把小扇，缓缓扇着风。
何关吃过晚饭便出去，似是李承风找他。晏青青便也不在他屋中，自将他的书借了来。说来所谓的书，乃是何关自己默写而出，专为晏青青用的，说借本也说不上。
她将书放在腹上，屈起腿来，将脸靠在膝盖上。有夏日萤火，在身边幽幽转着，一点绿光盈盈闪闪。
晏青青便用团扇去扑，倒将萤火扇得更远了。
昏昏欲睡，便想着要回去歇息。却听见有脚步声，极为熟悉。
她抬头去看，未语先笑。
何关走过来。大半年时光，他的身量拔高了好大一截，显得更加精瘦干练。他的气势越发凌厉，连那脸上的线条似乎都更冷硬些。只有那双眼睛，瞧过来时依旧柔和温润，好像藏着星光。
晏青青起身去迎他。书本便从腿上滑落。
何关习惯性揉她脑袋：“白日将书带出去，晚上回来便不要再看了，伤眼。”
“你晚上也写字呢。”晏青青道，“不然夜里太无趣。”
何关笑：“我看明铛她们每到夜晚便去纳凉扑萤，怎的你不去。”
“去了一两次，再去便无趣了。”
古人们的生活娱乐本就不那么丰富，更何况在这蛮族之地。若是在中原，晚上也可出来，买买吃食，听听小曲的，现下可什么也没有。
何关不说话，心中其实知道，她不过是为了陪着自己罢了。
他将背着的手伸出来：“这个给你。”
一大团幽光跃入眼帘。
那是一堆萤火虫，被抓了放入素色的囊中，发出一团幽绿的光芒。
晏青青欢喜地将萤囊捧在手心，仰头冲何关笑。
何关倒有些害羞，默默别开脸：“方才回来，见路边太多萤火，便顺手抓了一些。”
晏青青嘻嘻地笑：“我喜欢，谢谢你，阿飞。”
何关回过头来：“早些安寝。”
晏青青应了，目送他离开。
她雀跃着入了屋，将那萤囊小心地挂在床头。
何关次日又在镜湖场遇见了兰朵居次。
说来，兰朵已经很久不曾来拦他。
何关带着桑其，默默冲兰朵行了个礼，便要离去。
兰朵却挡在他身前，以一种陌生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
桑其十分紧张，紧紧地抓住何关的手臂。他觉得这个女人像是一条蛇，阴狠而隐忍。
“我倒是小瞧了你。”良久，兰朵方才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不只是她的声音，她一向美艳的容颜都有些憔悴。
“我不明白居次的话。”何关淡声道。
“呵。”兰朵冷笑，“难道不是你，让山筅部那些蠢货对我产生了怀疑？”
何关依旧平静无波：“怀疑居次什么？”
“你......”兰朵一哽，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怀疑我杀了宿山。”
何关一脸惊讶：“怎么？难道大都督不是暴毙？怎么又与居次扯上关系了？”
兰朵看着何关那清隽诱人的容貌，见他眼中浓浓的讶异之色......她发现是她小瞧了这个人，他看起来似乎耿直血性，直言不讳，但其实他同样善于伪装，惯于隐藏......
“你们中原人，果然都是狡猾的狐狸。”兰朵退后一步，忽然笑道，“程若飞，不要妄图用这种手段逃离我。山筅部那些蠢货，就算是我杀了宿山又如何？我若愿意，他们也一样，逃不过一死。不要指望他们能绊住我，你终究会是我的。”
她这些日子为着重新得到山筅部的信任，着实废了不少功夫。这个人是真的给她下了极重的绊子。但越是如此，她就越欣赏这人，越想得到他。
何关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居次，我不属于任何人。”
他带着桑其，稳而快地走过兰朵，向着草场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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