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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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关伸手接过晏青青手中的食盒，将门推开。灯火照亮一室昏暗。
晏青青将桌上的烛火点亮，又将手中的灯盏熄了，放到案上。回过头，瞧见何关已将食盒中的饭食取出。
此地鲜少有米饭。纵使是贵族，也因着吃不惯，并不囤积这些中原精米。主食多是胡饼面汤，还有大块烤肉。
几个女儿家都吃不惯，时常还要去松溪谷等处搜寻些野菜来吃。
晏青青给何关带的，便有一盘绿韶等人摘的细嫩野菜，焯水过后加点调料，简单却可口。另有几张脸大的胡饼，加上一碗面疙瘩汤。
何关想同她说话，却被她阻住话头：“你先吃过再说。”
何关问她：“你吃过了？”
晏青青抿唇一笑：“同明铛她们一处吃了。”
烛影摇曳，将他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何关见晏青青一张越发水嫩的小脸在烛光下仿佛泛着光，一时有些发怔。晏青青拿起一张胡饼，递到他面前：“快吃，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她的态度与从前一般无二。何关顿时觉得轻松愉快起来，便接过那张饼，埋头喝了一大口汤，又将饼掰开塞进汤里头。
他吃不大惯这草原食物。却也不会嫌弃，就如他此前所说，任何食物都值得珍惜。
晏青青见他依旧吃得细致认真，不由想起第一次同他一起吃饭：“当时你说，要带我去福满楼吃饭，说他家的酒酿十分好吃。”
何关笑：“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欠我的我总记着呢。还有半月口粮，还有云林鹅......”她想了想，皱着鼻头，“鹅啊肉的还是算了，吃得我都怕了。”
何关温柔地看着她。他想着，晏青青必是有话要说的。
但她却又不再说话了，沉默着。
何关顿时觉得口中的食物索然无味。他垂下眼帘，迅速地将晚餐吃完。
晏青青帮着将餐碟收入盒中，问他：“出去走走可好？”
何关自然无有不应。
夜风徐徐，星子闪烁。两人安静地走着。何关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但又总有种心安之感。
“阿飞这几日怕是烦恼得很吧？”冷不丁的，晏青青开口说着。
何关轻声应是。
晏青青笑：“是我的不是。”
“并非。”何关摇摇头，“其实我之前就在困惑。”
晏青青说：“那，你可想出什么来？”
“没有。越想越混乱，越想越迷惑。”
晏青青不再说话，反而是低声叹气。
梳理自己的感情，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情呢。有些时候，你的心底其实是有答案的，但你拒绝去接受它，于是便忽略过去，反倒去为自己寻找种种理由。
晏青青忽的停下脚步，仰首对何关说道：“阿飞，我们来约定吧。”
“什么？”何关亦转身面向她。
他们并未点灯。四周只有微弱的光芒，不足以看清人的表情，但何关觉得晏青青此刻分外郑重。于是他也挺直了背脊，端肃着表情。但他的心在怦怦跳动，很快，很用力。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必须要答应我，活着回去雍国，我们俩一起活着回去。等回到雍国，我再告诉你，这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何关一怔。
他没有想到晏青青说的约定是这个。似乎在他的心底，他认为晏青青会提到那个“始乱终弃”的问题，会说她的心中有他。但晏青青没说。这让他觉得意外，又似乎有些失落。
“当然。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去！”他断然应道。
晏青青笑。她也想不如就趁此机会，告诉他自己的心思。但辗转了这几日，终究还是压下了。
她想，他们都还有时间。有时间让何关慢慢捋清楚自己的心思，而不是在匆忙混沌之间，因为一时冲动走岔了路。
她前世有两个好友，一男一女，三人时常一起玩耍。有一日两人突然告诉她，他们在一起了。
晏青青当时也为他们高兴。她知道男孩子喜欢女孩子好久了，但女孩儿没心没肺的，并不在意这些。两个人都很好，他们在一起，她觉得很合适很般配。
谁料没过多久，女孩子就告诉她，自己很痛苦。不想出去约会，不想每天煲电话粥。所有在别人看来是恋爱的浪漫的事情，全都被她认为是浪费时间。
晏青青就知道了，女孩子其实根本不喜欢男孩子。她问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对方。女孩子回答，他向她告白前，她其实心里就有点猜测的，但并没有深想。当他真的告白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一个冲动，直接答应了。
只短短两个月，两人就分手了，且从此再不曾联系。
晏青青不希望自己也像好友一样，落到最后再不相见的地步。
或许这段时间，会让何关明白，他对自己有感情。但也可能，他对自己只有兄妹之情，而他甚至可能在这个期间真的爱上另一个人。
但不管如何，终究无憾吧。
至于何关会不会因此纠结......
晏青青偷偷笑了笑。就让他纠结一段时间吧。也算有来有往。
她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天幕。
在前世，看不到这星河璀璨的光景。即便是在明郡，仰望星空所见的，也与眼前这片景色完全不同。
天幕向远方延伸，遥遥地仿佛要坠落，星子随着天幕蔓延，当空清晰可见的一条银色河流。
她指着天空问何关：“据说，当夜晚在草原行走时，只要看着星子，就不会迷失方向。但若是在白天，跟着日头行走，反倒会迷路。这是何道理？”
何关被她一打岔，心中那隐隐的失落之感悄然隐去，也随着她的话语抬头看天。
“或许是因为，金乌东出西落，而星辰不动吧。”他亦伸手去指向天际，“箕宿在南，斗宿在北。玉衡、开阳、摇光为杓，指南则夏。你瞧天璇、天枢连接延长，那颗星子，那里就是北方了。”
他指点着晏青青去看那北斗七星。而晏青青只觉满目星光灿烂，哪里瞧得见他说的一堆星子？只懵懵听着，又对他说：“既如此，倘若咱们昼伏夜出，只消朝着北斗星的反方向走，必然是能回到雍国的。”
何关点头，又摇头：“辨明方向是最为重要的，但途中多少艰险，白日里都危机重重，何况夜晚。”
晏青青却很是轻松：“那就做好万全的准备。此一路是有猛兽还是水泽，在哪个方向会有绿洲，又在哪一处会遇到方戎人......咱们必然是要回去的，万事都要准备起来。”
何关微怔，继而笑着点点头，又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脑袋。
手落在她毛绒绒的头发上时，何关觉得自己那颗喧闹的心似乎一下安定了下来。
这触感，真是熟悉啊。他想着，又狠狠地揉了一下，叫小丫头气恼地拍开了他的手。
晏青青做了个鬼脸，没意识到何关其实看不清：“程若飞，男女授受不亲。”
何关一僵，小姑娘已经提着食盒远远地跑掉了，灯都未点。
转眼是盛夏。
李承风的日子并不难过。天下人皆知他是质子，但两国邦交，明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整日里寻思他不足为外人言的大计。
至于其他人，说来一应活计做惯了，便也不是什么难事，反倒能空出不少时间。众人皆有心思，与方戎人刻意拉拢交好，倒也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就连明铛也有个极要好的小妹妹，整日里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枝格时常来寻晏青青，偶尔还帮她牧羊，多数时间是在一旁笨拙地学着做那些精巧小物。也常与晏青青说些话儿，比如兰朵居次时常去找程若飞，每次去的时候笑眯眯的，回来就脸色阴沉。晏青青听了觉得好笑，心想以何关那种脾性，兰朵居次还没恼了他，也是奇怪。
这日枝格格外欢喜，与晏青青道：“再过几日，便是集日，西方来的客商会在镜湖场出售货物呢。”
晏青青听着，倒与中原的赶集差不多。她眼睛一亮：“大家都可以去吗？”
“自然。”枝格拉着她的手，“青青，你也去。可有不少你没见过的东西呢。”
晏青青开心地点头：“好，我也去。我能不能拿些东西去卖呀？”
枝格拍手：“你的手那么巧，做的东西那么好看，自然是可以的。中原的东西，西方客商爱得不行呢。若有看上眼的，只管同他们交换，多换些，免得白白便宜他们。依我来看，你的这些小东西，他们一转手，能卖上许多黄金呢。”
晏青青只当她夸张，掩着唇只是笑。
枝格又绕着她转了一圈：“当日还有篝火集会，青青，你可要穿得好看些，咱们好去跳舞。”
晏青青好奇：“是那种，大家围着火堆跳舞的集会吗？”
“你怎么知道？”枝格笑，“就是那样的。如果你有看中的男子，也可以约他一起跳哦。当然，若有人看上你，也可以约你跳的。”
她调皮地冲晏青青眨眼睛。
晏青青有点汗颜：“可以拒绝的吧？”
“当然。”
“不会被打吧？”
枝格咯咯直笑：“没被人看上，那是他没有本事，怎么还能打人呢？放心，若真有这样的，我替你打他。”
晏青青抱住枝格一只胳膊：“好枝格，谢谢你。”
她开始在心中盘算，在集日上会遇到什么好东西。最好是有那精铁刀具。又或者有那西方舆图更好，倘若那里真是现世的西域，有了那地图，便能更快地勾连成一个丝绸之路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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