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
兰朵也不多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何关身后。他若给马儿梳洗，她便也在旁边坐着看，笑吟吟的。
何关心中别扭至极，骑着马儿就走。兰朵却也跟上，还冲他喊：“程若飞，你跑什么？你是这样牧马的？”
何关不理，挥鞭去赶马儿，谁料那些马儿长嘶一声，展开四蹄奔跑起来。但它们原先都是规矩地跑，这会儿却是四散了开来。何关一怔，胯.下的枣红马前蹄跃起，避开冲撞过来的马。
兰朵压低身子，往自己的白马上抽了一鞭。她目标明确，直追着一匹健硕的黑马而去。白马侧身擦过黑马，引得它调转马头，仰首嘶鸣。顿时群马汇聚，如条河流一般，在无际无边的草场上奔流。
何关紧握缰绳。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那行在前头的明艳女子，而是盯在那些瞧来略微矮小，却气势汹涌的马上。
中原与方戎的差距，除了人之外，马也是。中原人多爱高头大马，瞧来神武英俊，耐力却不足，充门面可以，上战场却要吃亏。
若能将这些马种引进......
他一时陷入沉思，眼看着那些马儿汇聚，又如风吹云朵一般散开，四散在草场上，惬意奔跑、进食。
兰朵驱马过来，看见他怔怔的模样，不由将执鞭的手在他眼前一晃：“怎么，惊着了？”
何关淡淡瞥了她一眼。
兰朵笑嘻嘻的：“我一瞧你就不曾做过这事儿。人有头领，马也有，需得找准那只。”她眨眨眼，“我教你吧？”
何关问她：“你要这般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兰朵道：“你不是觉得你我没有感情？感情是相处出来的。我与你多多相处，自然就处出感情了。”
何关顿时头大：“不必费这心思。你我异族，除了仇恨，我对你不会有其他感情。”
兰朵好奇：“我又不曾害了你的亲人。”
“国中百姓皆为亲，你们方戎劫掠我大...大周，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兰朵撇嘴：“你还真是天真幼稚啊。这世上，没有永远的仇恨，自然也没有永远的爱恋。只要有利，仇可为亲，亲可为仇。人生这么短，想那么多仇啊怨的有什么意思？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关不耐烦听她说这些。他是个内心极为坚定之人，认定了自己与兰朵并不是一样人，就不爱与之交集。
兰朵一笑，竟驱马离去。她觉得有趣。她见过的人不少，自家英勇的武士，西方贪婪的客商，中原来的神态倨傲的使臣......这些人面对她的邀约，要么受宠若惊，要么洋洋自得，从没有人像这个年轻俊美的小侍卫，一本正经地说着让她觉得可笑的话，却又让她的心痒痒的，想要用各种手段去征服他。
他瞧来是个不吃硬的，强硬的手段只能激起他的抵抗之心，却不能让他屈服，只能怀着柔情，用女儿家的情意编织成那精美的丝绸，将他慢慢地缠绕起来，密不透风。
她这般想着，嘴角牵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来。
何关眼见着天将暗，便将双脚往枣红马儿的肚上一磕，找准那只领头的黑马，学着兰朵的样子擦过它的身子。
马群汇集，跟在他的身后，聚成一条奔腾流淌的小河流。他压低身子，迎着晚风，自由地在这天地间驰骋......他想象自己回了京中，将这些马儿带回去。父亲清亮的眼中满是笑意，他与自己一同奔驰在战场之上......
“啊——”他仰首高呼，悠长的啸声散逸在天地间。天地是这般宽广，而人又何其渺小。一生不过一粟，若只耽于情爱，或迷于外物，那生于天地间又有何意义呢？
他只想让自己有所用，为国也好，为家也好。他想更快地成长起来，尽快地回到家去，与父亲一起，御敌于外，征战沙场，虽死无悔。
但想到此处时，他的脑中竟划过晏青青的脸来。
倘若自己死了，那她，会怎样呢？
突然就不确定起来。
晏青青正在等何关回来。
她一整日心神不宁的，将羊赶回来后，就在门口守着何关。
天色昏暗，她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灯，光如萤火。
轻巧而稳重的脚步声渐渐响起，哒哒的，一步步踏进她的心里。
何关抬起头，就看见那道提着灯火的娇小身影，仿佛一只蝴蝶一般，轻快地跃到他跟前。
“青青。”何关忍不住轻笑，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阿飞。”荧荧火光照亮她的眉眼，那双圆溜的，清澈的眼睛里，流淌出浓浓的欢悦，还有......还有他说不上的情绪，竟让他的心都为之一软，仿佛被绵软的云朵包裹住。
何关想伸出手去，揉一揉她的头，再抚一抚她这带着笑意的双眼。
伸出的手微微一顿，又犹豫着想要收回。晏青青瞧得分明，心中一急，慌忙伸出手去抓住。
两人都是一震，晏青青慌忙低头，却又固执不愿放开手。她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急忙将灯火往下压，让它照不见自己的脸。
也因而错过了，何关脸上那慢慢爬起的红晕。
天地间可真静啊，仿佛能听见两人心跳如擂鼓。
晏青青抬起头：“阿飞，该去吃饭了。”
“嗯。”何关低声应着。晏青青便就势走到他身边，却不曾放开他的手。
“阿飞。”她低低地问，“你讨厌我了吗？”
“没有。”何关急忙否认。
“那你为何都不再亲近我了？”晏青青控诉道，“你也不揉我头了。”
何关颇有些哭笑不得，他想着晏青青大约将他当成兄长了。
他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情绪。眼下他的思绪有些混乱，在某一时刻，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点，这个点或许能让他与晏青青的关系变得不同往常。但当他要仔细去寻找的时候，他又觉得迷惑。
到底自己是将晏青青当成妹妹，还是有另外的情感在作祟？
他并不是太明了，而晏青青这充满依赖的话，让他觉得或许自己是想太多了。或许是李承风的话让他对晏青青别扭了起来，而事实上他们俩都将这患难中的相互依靠当成是亲人间最坚定的扶持。
“没有不亲近。”他低声说着，“青青长大了。殿下说男女授受不亲呢。”
晏青青一怔，继而咬牙。好个李承风，他敢说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居然在背后使坏，要让何小侯疏远自己。
“他怎么那么坏！”晏青青脱口而出，“他该不会是想着让你迎合兰朵居次，好让他得到居次的助力，离开方戎吧？”
何关一呛，想不通晏青青的思维怎么能发散到那种程度去。
“别胡说。他不是这种人。”何关道，“青青，先前我不懂事，总想着你是我妹子，揉揉头什么的没关系。到底咱们没有血缘之亲，眼下虽不在雍国，到底也要注意着你女儿家的名声。”
晏青青气哼哼地将两人握着的手举起来：“那这样呢？这样又是什么？”
何关一愣，赶忙要将手放开。晏青青却又抓紧不放了，只大声嚷着：“你要始乱终弃！”
......
两人都一起呆住了。
晏青青满脸通红，想不出自己怎么就头脑抽筋乱喊乱叫，简直就像迷昏了头。她嚅嗫着，猛地将手放开，提着那盏小灯，飞快地跑走了。
只剩何关站在夜风中，那风吹不散满头满脸的热意，连同心一起沸腾。思绪像油锅一般地滚涌冒泡，却什么都熬不出。
明铛趁着绿韶在修理那些随侍，偷偷将红罗拉到一边。
“红罗姐姐，青青跟那个，程若飞，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实在是好奇。两个人原本好得跟什么似的，这两日必是王不见王的，一个若在，另一个就要避远，着实奇怪。
红罗抿唇一笑：“你瞧见了？青青避着程若飞走呢。”
“为何？她做了啥对不起程若飞的事儿？”
“这我哪里知道？你自问去？”红罗一点她额头，“你真是个包打听，人家小情儿之间的事，你知道做什么。”
明铛一脸兴奋：“怎的？两人吵架了？不对呀，那程若飞榆木疙瘩的，还能开窍呢？”
红罗只是笑。她又不懂，哪里知道程若飞开不开窍呢。不过瞧着怕是有点苗头了，瞧这一早的要找人交换任务，怕是要寻晏青青去。
何关到底没找人换成。那些个随侍都是宫中出来的，伺候人的事干得不少，去牧马？得了吧，瞧着那马都两股战战了。
他由着马儿自去觅食，自己躺在河边的大石上，将手别在脑后，想着心事。
此时已要近夏，天气渐热。
他花了两天才想明白，晏青青对他，不是兄妹之情。小丫头不知何时藏着心思，也不说。若不是自己因着李承风的话对她略有不同，又有兰朵的事情，她憋不住了才嚷嚷出来。否则，不知她要瞒到何时去。
至于自己......
实话说，他眼下也闹不分明。他觉得自己是将她当妹子看的，但某些时候面对她时的情绪，又让他觉得，或许并不是。或许自己对她，本就不一样。
想不清楚，因此想与她见面，交心，捋清楚两人的心情。却没想到她总避着。
“唉。”何关轻轻叹了口气。男女之事，实在是世间最难懂的事了。
待到日头西垂，将马群赶回镜湖场，回了林谷住所。
远远瞧见一朵荧光，在门前微弱而倔强地闪烁着。
他的心突然就觉得温暖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