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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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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关并未将那把康延匕首给李承风看,只叮嘱晏青青好好收着。
纵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事事皆知的。他与李承风之间,总隔着家国。可联手,不可深交。
他觉得,李承风自己也有手段去知晓这些事情,他瞒不瞒都没有关系,只不过是个态度罢了。
方戎与周国,山高水长,行来数月不止。魏瓷眼瞅着那边又叫扎营,心中颇觉不耐,左右亦是满脸不满。
“这一个午停三四次,等回了大周,黄花菜都凉了。”
魏瓷冷道:“不过是个将我们调离的借口罢了。”他与李承风一样,都能看得清眼下的形势。左右也都是聪明的,闻言不忿又不甘。
魏瓷眼看着那边又吆喝着要寻水源,脑中闪过晏青青说的话。
草原之凶险,在于天,在于兽,在于人。
有人的命注定是短的。
这几日行军中悄悄掀起一个语言来,说是使臣将有大祸。
李沐渠的手下听到了,又悄然打听一番,便急急来向他报信。
“大祸?”李沐渠挑眉,“什么祸?”
“说是水引兽,葬兽口。”
李沐渠冷哼一声:“胡说些什么。木需水泽,根深蒂固。我这名儿,富贵着呢。”
手下唯唯诺诺地下去了,李沐渠却也有些发虚。他想起那个古怪丫头的古怪眼神。可惜时间不够,不及知晓这丫头究竟是何来历。但也听说测字相面极准,李承风手下那些士兵提起来都称赞不已。
他到底命人多多守卫营帐,白日里也不敢再多停留,只想着早点回去。
这日日头西落,恰行至一片绿洲。
李沐渠看着那夕阳,心中总觉不祥。又那绿洲瞧来阴森森的,便想着继续赶路。
魏瓷道:“夜黑,草原又广,若偏移了方向,耽误时辰尚不要紧,若是误入什么鬼蜮之地,才是要人性命。”
便也不敢再走。
命人将篝火燃起,务必要烧得旺旺的。自己坐在帐中,不知为何心乱如麻,一时就胡思乱想起来。突然又想着,那火燃得厉害,不就将木头给烧了吗?一时又跳起来,叫嚷着要将火堆给灭了。
魏瓷都要被他气笑了。草原上猛兽极多,而兽多惧火,若将火熄了,引了猛兽来,就算他们人多也扛不住啊。
谁料李沐渠竟不听,执意要灭火。魏瓷便也不与他争,自让他将旁边的火堆灭了。那都是李承风带来的人,与他们无关,他们这些李承风的老部属,旁人也不是能轻易管得了的。
魏瓷回去后,还与左右看笑话。
“殿下说这酸书生一肚子坏水,看来是坏事做多了,心虚,听着点传言就怕死。”
“可见再聪明的人,若是坏了良心,那日子也过不好啊。”
赶路极累,餐风露宿的。于是过不了多久,那闲谈声便渐渐地低了下去,鼾声起来了。除了那轮值的士兵,警觉地查看着四周。
不知何时,火光不曾照耀的黑暗里,亮起绿油油的萤火。一眨一眨的,美得令人胆寒。
“狼群!”一声呼喝惊醒了沉睡的人,绿洲水源附近一片慌乱。
至天明,狼群褪去,这恍如塞上明珠一般的绿洲一片狼藉,红的血,呻吟的人,伏地不动的人与狼的尸身......
“找到李寺丞了,人还活着,重伤。”手下过来报信,干脆利落。
“快叫军医。”魏瓷急忙跟着人出去,心中却一片轻松。
那丫头说的果然是不错的,有的人注定是短命的。
魏瓷说不上是不是晏青青的相术准确,李沐渠必然要有此劫。或许,并不是晏青青的相术,而是她给自己提供了一个思路,让自己,成为李沐渠的劫。
散播李沐渠将有祸的谣言,引起他恐慌。算着路程扎营绿洲,水源向来是野兽盘踞之地。至于火,若不是李沐渠自己要灭,他也是要想办法灭掉的。如今倒好,谁都知道,是李沐渠自己要熄了火堆,是他亲自将自己与手下推向狼口。
而他们,最多就一个守护不利。毕竟,草原上的狼群,谁都知道,那是方戎人的化身。
魏瓷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晏青青等人的日子却开始不好过起来。
当方戎人也跟着颐指气使后,他们明白,李沐渠,或者说是周国皇帝的后手就要开始了。
褪去华美衣衫,换上方戎人的粗布衣,开始放牧,收拾羊圈,甚至是捡拾牛粪。
明铛火冒三丈,随侍却在一旁冷嘲热讽。
明铛将篮筐一摔:“我是奴婢不假,你们又是些什么东西?怎么瞧着比殿下还悠闲?还不滚过来做事,是要殿下自己做不成?”
几个随侍下巴一抬:“我等是大周使臣,自然不必做这下等人的事。”
“好气派,竟比大周大皇子还要让方戎人敬畏三分呢。”红罗浅浅一笑,妙目却如寒冰。
“早说你们几个丫头让我惯坏了,不就是做点杂事,也能让你们吵起来。”李承风依旧穿着宽袍广袖,施施然走了下来,“我来做,免得你们伤了和气。”
“使不得使不得。”那几个随侍赶忙冲下来。纵然知道李承风并不得皇帝喜爱,但那是帝王家事。纵使皇帝有心苛待于他,但这明面上的功夫却不能不做。
说到底他们也是各怀心思。皇帝的旨意不明,他们这拨人里却还有不同派别。二皇子与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自然不希望大皇子再回去掺和,想将他除之后快。但他们不过都是些小人物,能不沾惹上那些皇家是非,便尽量不去沾惹。这与大周相隔万里,光凭李承风这些人,哪里回得去。既回不去,自然不必多动手,白担一条罪孽,日后若有个好歹,被拉出去当替罪羊也是常事。
况,自己不动手,总还有别人不是。
是以两拨人平日里对着李承风手下咋咋呼呼,私下互相嘲讽,对着李承风却还是要恭敬有加,做足姿态。
“殿下,羞煞我等。殿下自去歇息,这些小事我们来做就是。”
“没错没错。殿下,我们不过是开开玩笑,耍耍嘴皮子。这里实在无趣,斗斗嘴也过瘾。”
李承风笑得一脸温柔:“原来如此。那就麻烦你们了。我这有些事要交代几个丫头。”
“殿下请,几位妹妹请。这些事我们来做便是。”
几人僵笑着目送李承风等人离开,待那身影消失,便都拉下脸来,各自看了眼,冷哼一声,埋头干活去了。
何关与晏青青却不与他们一处,自然不知道这小小的冲突。
他俩被分派去放牧。牧马,牧羊。
晏青青心情倒是极好的。羊极温顺,又总有头羊带领,丝毫不必她费心。早晨将羊赶出,快速清洗一下羊圈,再拎着跟小鞭子,跟在羊群后头走。头羊知路,由它带着就成。只要小心看顾,不让羊跑失便是。
她闲闲地坐在石头上,小鞭子一点一点的,数羊。数得睡意袭来,脑袋都要低到胸口上去。
她就晃晃头,将睡意驱赶。
闲着无聊了,就编点小玩意。又或者,想想何关。
何关牧马,他必然也是欢喜的。如今他越发明白父亲说的马儿是温柔而多情的,是他最好的战友。每天他都早早起来,骑着他的枣红马去马场。晏青青瞧着,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眼中的兴奋之色不曾减少半分。
晏青青每每想到他晶亮的眼睛,便会觉得心中有朵花儿在开。专注于一物的何小侯,聪明又努力的何小侯,不断上进的何小侯,隐忍的何小侯。对敌人冰冷狠厉的何小侯,宠爱疼惜她的何小侯,每一个她都爱极了。以至于每次看到他,都像要归巢的鸟儿,只想一头扎进他怀中。
她举起小鞭子,学着何关的模样,往空中一挥。并没有那声脆响,她却咯咯直笑,开心无比。
再过两个时辰,夜幕降临,星汉烂漫。她就能与他相见,再说说话,直至星幕低垂,再各自安寝。
想到这里,晏青青突然皱眉。
不知是否是错觉,自那日从镜湖场回来后,何关似乎有些奇怪。有时候瞧着他要摸自己的脑袋,伸出一半就收回去。从前着急起来也会直接拉自己的手,或者捏脸,现在再没有了。
她原就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与自己说话时又与从前无二,而自己每每与他说话便心情雀跃,往往忘了问他因由。
莫不是,那日其实何关见着了兰朵居次?
晏青青为自己的想法一惊,那嘴唇便抿了起来。
说起来,何关去牧马,那马场便是在镜湖,必然是要与兰朵见面的。
晏青青在心中唾骂自己的迟钝来。这山筅部向来敬重兰朵,若是兰朵要求,让何关去牧马,那他们必然遵从。而兰朵挂心何关,又怎不会趁此机会与他接近呢?
晏青青简直要捶自己了。
她倒不是担心何关无法抵挡兰朵的魅力,而是担心兰朵狡诈,何关被她欺骗。既以有心算无心,便容易得逞,这道理向来是不假的。
她纠结着如何做,倒把何关对自己那不一样的行为给抛诸脑后了。
而何关,正皱着眉头,想要摆脱这个跟在自己身后的方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