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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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青从绿韶那领了一篮子绢丝。
明铛在旁看着，颇为心疼：“这可是要裁成夏衣的。”
绿韶在旁道：“入乡随俗，哪还能如在中都那般肆意。”
明铛只是嘴上话多，倒也不是真心觉得浪费。反倒抽了一条，说要琢磨一番，做出一朵炮仗花来。
——这花名儿虽俗，但盛开时满墙满幕金灿灿的，又像极了女儿家的垂簪。明铛极爱的。
晏青青提着篮子便去了何关住处。
何关依旧不在，这会儿应当是在李承风身边。晏青青就随地而坐，抽了条绢丝缠绕折叠起来。她至今不大习惯跪坐，但稍微有些起色，一两刻钟的还能坚持。
不多时便见何关过来，只神色不大好。
晏青青乖巧地站定，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何关测了她的功课，又对她道：“你可要写信回去？”
晏青青喜道：“可以寄信了？”
何关点点头：“信道通了。”
晏青青细细看他：“我瞧着，你心情不大好？”
何关沉默。他昨日见到红罗拿着信，便想着要问上一问，是否有雍国的消息。李承风却道并无。何关见李承风讳莫如深，心道约莫信中所言乃是他国中之事，便请求李承风帮他去信一封。李承风慨然应下。
他到此刻方觉出不便来。他知自己并不像寻常士卒，李承风对自己的身份定有猜测。以皇家人的性情，对手足尚不能信任，何况他乃是他国的不明人士，是以要想让李承风对自己知无不言，那必是不可行的。但眼下他无可借力，唯有与李承风交好，方能得他庇佑，也可借他之力行事。
何关实则不爱这些算计筹谋，也觉自己并无在朝政中周旋的能力。一路回来在心中盘算，便觉头大，不自觉便从脸上带出来，倒让晏青青瞧了个正着。
他最近极爱戳晏青青的脸，此刻见她关怀，不由顺手戳了一戳：“没事，只是觉得烦。”
他专心教起晏青青来。
晏青青温习时，他便提笔写信，又随口问晏青青：“你想给谁写？”
晏青青想了想：“自是吴大娘了。她疼我，我这一失踪，她肯定心疼透了。”
又反问何关：“你呢？总不能给大....大人写信吧？”她原是要说大将军的。
何关摇头：“不，我给乐叔写。”
不能让李承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李承风接过何关递来的信。鼓鼓囊囊的，封着封蜡。他颇觉好笑：“你这是把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写上了？”
何关道：“里头有青青写给她亲人的，小丫头话多。”
李承风知晏青青并不爱人叫她小丫头，遂笑：“说得好似你多大似的。”
又问他信要送予谁。
何关说是乐鹏将军。
李承风闻言，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何关眼尖，心下疑惑，暂且按下不表。
他走之后，李承风便将信交给红罗。
“殿下，似乎看不出什么路数来。”
李承风斜倚在榻上，心中思量一番，突然一怔。
红罗正看着他，立刻问：“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
李承风慢慢说着：“红罗，你可知，雍国姓程的世家中，哪家最势大？”
红罗心中迅速掠过几家：“依奴婢见，当是文彦公那个程家。”
“是了。以书香传家，历经三个朝代而不衰，天下学子都想着能踏入门槛的程家。”李承风冷笑一声。
“殿下似乎对程家不以为然？”
“若是从前那个程家，自然值得敬重。眼下这个程家，与其他世家又有何异？外头瞧着清廉正直，内里肮脏不堪。可见即便是见识广博的书香门第，也会被权势熏晕头脑，不求上进，一味贪图享乐了。”
世家之势，历来是各皇族厌恶的，普天之下无有例外。
红罗心知李承风厌恶世家，便问：“但这程若飞，难道便是出自这程家？”
李承风摇头：“程家以文传家，怎么会让自己的子弟往军营钻？”
红罗这下真是迷惑了。
李承风坐正了，接过红罗端上的热茶：“你可知，大将军武平侯何容山的妻子，乃是姓程的？”
红罗倒吸口凉气：“难道说......”
李承风说道：“程夫人原是程家嫡次女，当年容貌之盛，诸国皆闻，程家家主极为宠爱她。忽有一日她言说要嫁与武平侯。当年的武平侯不过是杨家军下的一名校尉，此前更只是杨家大公子的仆从，以程家的家世，哪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程夫人性格极强，笃定要嫁，程家家主怒极，将她软禁，更放出话来，欲为她择一佳婿。谁料程夫人刚烈，竟欲自刎，所幸被救。程夫人母亲，程大夫人疼她，偷偷将她放走。第二日，杨家大公子与何容山亲去了程府提亲，程大夫人当即应下。”
红罗听到此处，不由道：“如此程家如今岂不得意？杨家大公子立国，大将军功高至此，他又无父无母的，程家为他岳家，要成为雍国的第一世家并非难事吧？”
李承风笑：“红罗，你也太小瞧何大将军了。你瞧他为将为臣这许多年，可养士？可为己谋权？他与雍国皇帝一条心，是不可能成为世家的依靠的，否则雍国那些世家何必吵着嚷着不让他出征？况，你可知为何天下甚少人说起程家与何大将军的关系？”
“程家根本不认可这桩婚事，直接说与程夫人断绝关系。程大夫人没多久就病故了，究竟是不是真的病故，谁知道呢？程夫人只在她出殡时远远磕了头，从此再不曾回过程家。倒是听闻杨氏立国后，程家登门拜访，吃了闭门羹，送的礼都叫程夫人扔出来了。”
红罗听得咋舌：“怪道竟未听闻程何两家之事，想必程家自己也觉得丢脸，不肯再提。只不知其他世家是否都在看他家笑话。”又想了想，“殿下疑心，程若飞，是何大将军家的小辈？”
“说不得，恐是他儿子吧。”
“既是大将军之子，怎么可能冬日落入江中，流落塞外？”
李承风看了眼那熏着香的博山炉：“越是身份显贵，越是危机重重。红罗，此番道理，你竟不懂？”
他一时之间竟生出对何关同病相怜的情绪来。
想了想，他招过红罗附耳过来：“叫信使送至雍都大将军府。”
红罗退下后，李承风也出了屋，往何关的住所来。
他甚少出门，一是怕冷，二是怕麻烦。此处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他。他的住处有暗卫布防，在外却没那么安全。眼下突生出踏青的心情来，想着要邀何关同去。
——他那同病相怜的情绪作祟，竟让他仿佛对何关的情谊更深厚了一层。
到了何关处，却未见到他。李承风略一招手，就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条影子来，白日里穿着灰衣，瞧不甚清面目。
“殿下，程小将去骑马了。”
何关未有一天放松骑射。他每日都会在这天然草场奔上几圈。初时尚觉颤颤，待更熟之后，便发觉这与风同行的快意来。每一日，都比前日要快上一些，也更豪情一些。甚至于心情压抑时，在这无人的天地间肆意奔跑一阵，那些烦恼就随汗珠散入九霄，再不复见。
等觉得差不多了，他便练习起骑射来。若论射箭，即便原地拉弓，也极难有准头。他原本就有志疆场，又被那弱点所困，便一门心思地习武射箭，与雍都中其他人比起来，皆是头等。旁人不服，便总拿他不能骑马来取笑，也有办起那骑射赛来，怂恿他比试。
他将信交给李承风后，便自骑了枣红马，握着弓疾驰数里，入了镜湖场。此地是山筅部族勇士的骑射场，因着有片明净如镜的湖泊，水汽丰沛，草儿茂盛，是山筅部牧羊牧马的好地儿。勇士们在此地设靶，放牧时玩耍上一番——于他们而言，静止不动的靶子不过只是三岁小儿的玩物罢了。
何关纵马入内，便有这些时日熟识的方戎勇士与他招呼：“程若飞。”
“止山。”何关迎着异族朋友热情的招呼，与他碰了碰拳头。
“今日再来比过。”
“自然。”何关笑着，见止山调转马头，便扬鞭追上。
止山双腿夹紧马腹，驱马疾驰。他左手持弓，右手从背后箭筒中取箭，弯弓疾射。何关跟在他身后，也是与他同样动作，虽慢，却也稳。
两人先后绕着靶场一圈，止山大笑着问计靶者：“程若飞可有长进？”
那大汉扯着嗓子回：“不错，脱靶十五，可比上次少了三支。”
止山大笑着拍何关的肩膀：“好家伙，再过些许时日，便能稳中目标了。”
何关笑：“还差得远呢。便是不脱靶，也要看晕数才是。”
止山道：“我的眼光向来不差，你小子日后了不得。”
何关摇摇头：“我就是个侍卫。”说完一扬鞭，又往场中射箭去了。
止山目送他离去，这才驱马往场中一座帐篷行去。
他下了马，走进帐篷，恭敬地行礼：“兰朵居次。”
那高坐帐中的尊贵人物抬起脸来，明艳如烈日，灼亮人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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