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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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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关随同李承风送走几位方戎贵族,见红罗手上持了封信,信口有封蜡。
他便顺势告退。
红罗笑着与他行礼,说晏青青正在他门口晃悠。何关一拱手,大步出去了。
李承风坐在案首,目光深遽:“中都来信?”
红罗点头,将信件奉上:“此信得来不易。两位殿下盯得死紧。”
李承风略蹙眉,也不发话,将那信封拆了,细看之下脸色顿时变了。
“明郡被破,雍国皇帝崩?”
何关却不知,只去找晏青青。他答应教晏青青方戎语,二人已学过数日。晏青青实在聪慧,又肯下苦功,虽学习日短,进步却是极大。且晏青青也不知到底哪来的那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有的在他看来犹如天马行空,有的却极有启发。
他极为享受与她在一起的时刻。
他回到住处,见晏青青蹲在门口,一手在地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
她旁边还蹲了个穿着周国军甲的士兵,看起来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何关放缓了脚步,还未到近前,就听晏青青道:“你这曰字,左边拆开,再加一笔,便是归字。看来你所求之事极能成呀。”
何关脚步一顿。
那士兵喜道:“果真能成?”
晏青青拍拍手:“自然是真。我可是个相士呢。”
她恰好看见何关,顿时一张小脸灿烂起来,站起来笑道:“便是阿飞也说我测得准!”
何关瞪了她一眼,对那士兵道:“莫信她,不过撞了点狗屎运,倒把自己当大师了。”
晏青青脸一僵,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一口:“你莫胡说,叫他们误会于我。”又气哼哼地对那士兵道,“过不了三月,你必然是要离开归家的。”
那士兵笑嘻嘻地谢过,转身离开了。他实则也是不信的,谁都知道大皇子是被弃的废子,来了方戎便再不可能回去。他们原就是大皇子的亲兵,自然也是要守在这里的,哪里能归家?不过是这小丫头胡吹胡擂的,这地方又着实无趣,找她测测字打发时间罢了。
晏青青鼓着脸看着走近的何关。何关见她这副模样,颇觉好笑。又见她双颊鼓鼓的,看来很是好玩,忍不住伸出手指,往她脸上戳了一戳。
晏青青没料到他有如此举动,张了张嘴,那气就泄了,不再是气恼的模样,反而有几分呆傻。何关正觉自己孟浪,见她神情又好笑起来。
他不自觉地搓了一下手指,有些柔腻:“别老拿着你那点相面术相字术乱折腾。”
“哪里是乱折腾?我都说了我测得准!”晏青青回过神来据理力争。
何关不与她争:“昨日功课如何了?”边说边推开了门。
晏青青下意识地跟上去:“还成,今日可学新的了。”
她自觉地理好书案,将何关写的一本小册子摊开来,又取了纸和笔,正襟危坐的,极为认真。
何关教了她今日的功课,便由她自去温习,又将这些时日所写的故事取出来,一张张细细翻过。
晏青青默写了半个时辰,抬头扭了扭脖子,瞧见何关蹙眉翻阅又伏案沉思的模样,不由出了神。
不过数月功夫,他与自己当初所见的那个尊贵又别扭的小侯爷,竟然一点都不像了。
当时他还有点中二,瞧见赵雁出丑还会肆无忌惮地大笑。但如今,他沉稳、冷淡,眉头总是皱着,仿佛有无尽心事。
但他眼中的光从来不曾熄灭,像是冰封下的火苗,微弱,却坚强。
反观是自己,在明郡时虽常苦中作乐,到底也是苦大仇深。只遇了他之后,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她的性格本不活跃,大约是从前现世的经历太过压抑,她到了此地后,倒能折腾了些,但也未曾像面对他一样,说话做事并无顾忌,像是真的十五岁的小姑娘。
晏青青心知自己是喜欢他的,或许自己在他心中也有些不同。只不过......
她看着何关的模样,偷偷叹了口气。眼下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呀,流落异乡已属无奈了,方戎自不必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是那位周国大皇子,也实不能太过信任。终究是皇室中人,帝王心术必是学了七八成的,况周国又是与雍国有隙的国家。
前狼后虎的。若有一日能逃出此处,回到雍国,便向他告白吧!
晏青青在心中下了决定,想了想还是搁下笔,凑到何关身边。
“在想什么?”
少女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那微弱的清香,何关的思绪一下断开,心跳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当自己是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转手就敲晏青青的头:“莫要突然在旁出声。”
晏青青嘻嘻一笑,去看他手中的纸:“方戎骑兵之勇......”
“你在想方戎骑兵与我大雍的差距?”
何关摇头:“不,是我大雍士兵与方戎的差距。”
他道:“方戎人生于马背,自幼与马相伴,三五岁便在马上搭弓射箭,骑射实在天下无敌。大雍士兵,追之不及。”
晏青青觉得这段关于方戎的话颇为耳熟。
她一击掌。这不就是匈奴人嘛。匈奴人也是骑射功夫强悍,当年在白登山围了汉高祖。若不是到了汉武帝时期,出了卫青霍去病两位将星,也不知道华夏的历史要如何改写了。
但,卫霍的战术又是什么?
她只是读了史书,又不曾深刻研究,哪里知道这些?绞尽脑汁地回忆,也只想出个千里奔袭,闪电战之类的话来。
何关见她皱着脸,便道:“你快去温习,战场上的事儿你也不懂,别多想。”
晏青青不回答,她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有见过相关的说法。匈奴人自幼练习骑射,大汉军士却无,甚至于卫霍二人在出征前也未见有善骑射记载,那么他们是怎么做到战无不胜的?反过来说,有什么是大汉将士的优点,而这优点能够通过某种方式阻断匈奴人的优势?
她斟酌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阿飞,大雍将士的优点是什么?”
何关道:“兵多。”
“......对战时呢?”
何关思索片刻:“近战不逊诸国兵士。”
晏青青点点头:“方戎善骑射,是远距离攻击,大雍步兵强悍,善近战功夫。那么,用什么方法,能够让大雍士兵靠近方戎人,直接进行贴身搏斗?”
何关眼睛一亮,是了。方戎所善为我之弱点,但若要将弱点转为优势,也不是不可行。
他细细思索一番,右手握拳往左手一砸:“是了是了,我竟然忘记了。明明父亲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他站起来,兴奋地踱着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部队绕方戎人后方或中段,缩短方戎人的射程,直接近战。骑射不行,贴身打斗还不成吗?”
晏青青眼睛一亮,是了,卫青出高阙,似乎便是如此做法。
她见何关神色兴奋,心中也极为高兴,自己竟能提点何关,总算不是个无能之人。
她又想了想:“我听闻再过数月,或有西方部族前来。阿飞哥哥,咱们可以打听打听,是否有那制宝刀的材料或方子。”
她依稀记得,西域弯刀还是挺有名的。就不知这个时空如何。
何关踱了几步,终于冷静下来。他跪坐在晏青青身前:“青青,你当真是个福星。”
晏青青看着他熠熠生辉的双眸,那形状温柔的眸子牢牢地锁住她,仿佛要溢出水来,叫她的心都要随着水波飘荡。
她脸一红,匆匆道:“我要再去临摹些字。”便挪着往桌案去了。
何关笑着摇头,又伏案疾书。
一时间房内静谧无比,只有那墨香与书写声。
李承风将那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最终还是将它收起:“暂且莫让若飞知晓。”
红罗道:“方才让他瞧见了信,必然是知道信道已开。需得编段话才好。且他若要寄信,总归瞒不住。”
李承风道:“能拖一刻便是一刻。虽我知他不是莽撞之人,到底此事干系重大。他身份必然尊贵,只不知究竟是何人物。我想了许久,大雍世家姓程的也不多,但都是迂腐霸道的品性。他倒不像。”
“恐怕只是随口托辞。”
“罢。若他要寄信,便应下。且看他这信是要给谁的。”
红罗应声退下。李承风又独坐许久,才起身站在窗前。
方戎对他的态度尚好,只是不知能持续多久。大雍此时定然是乱了,他那两个好弟弟必然是要怂恿父皇趁人之危的。方戎既然占据了明郡,可能也要咬掉雍国一块肉来。
腹背受敌,大雍危矣。
他心中叹息,又不得不感激雍国。他父皇与弟弟的目光既然放到雍国,对他的关注自然要少些,他总算能喘口气。
又想到程若飞。此人是大才,却是雍国人。倘若,雍国覆灭,他是否能为己所用?又或者,要反目成仇?
他在心中细细思量。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鹰啼,李承风抬头看去,见青空中一点飞旋的墨点。
苦笑一声。他虽向往自在的生活,却总作茧自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