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侯爷共流浪》绿琮

14、第 14 章

　　天气晴好。李承风下属甲士列队齐整，在号令声中向松溪谷行去。山筅部亦派出不少勇士，既是随行监视，也当松乏筋骨。

　　晏青青与红罗、绿韶及明铛同在一辆马车内。她与明铛皆是好奇心性，将那车帘子高高挽起，探头向外看。

　　马蹄踏过清澈溪水，溅起剔透的水花来。这草原上的河流仿佛一条绢带，柔软无害，叫人心喜。晏青青极想下去戏耍一番，眼瞅着外头男儿豪情肆意，又缩了回来，扒在车窗处四下梭巡何关的身影。

　　往后瞧去时，撞进那清透的眸子中，那眸中洒落星光一般，带着细碎的笑意。晏青青一双眼弯成月牙，举着爪子微微冲他招手。

　　马车行缓，何关便跟在马车后慢慢走，旁人以为他是在护卫，知底细的知他只是不善骑马。明铛见晏青青动作，也凑了过来，瞧见何关如此，就要嘲笑他。晏青青将她往后推，说挤着她了。气得明铛在身后狠挠她：“青丫头你见色忘义。你若嫌挤，怎么不跟你情哥哥一处去。”

　　晏青青反手挠她痒：“胡说些什么，什么情哥哥。你这嘴真是坏透了。”

　　明铛怕痒，滚在绿韶身上咯咯笑着躲闪：“我哪里胡说了。当我年纪小不懂事吗。快叫他再带你一程，好让我三人松快松快。”

　　小女儿的娇笑声传了出去，引来一阵侧目。

　　到了松溪谷，几个女儿家便相互拉着下了马车。停驻地是在松溪旁的平地处，近水源，地势平缓，适合修整。李承风留了几人守卫，便与其他人呼啸着往山林去了。何关落后一步，低声嘱咐晏青青不要乱跑，小心安全。

　　明铛搂过晏青青，没好气地对何关道：“程若飞，你本来就慢了，还这般拖拖拉拉的。青青跟着我们，哪里会有事。”

　　她年纪要比何关小，不定比晏青青还小，因而说话虽冲，何关却从不与她计较。只对晏青青道：“想要什么？我与你猎来。”

　　晏青青摇头：“不用了，你小心些便是。”

　　何关笑着应了，打马离开。明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怎么这么随意？要提要求，猎什么都好，最好是那大的豺狼虎豹。”

　　晏青青笑：“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呢。”拉过她的手，“我瞧着这里极湿润，怕有不少野菜。等下他们若猎了物，必然要做什么烤肉之类的，咱们吃不惯。不如去摘点野菜来，拌了吃也美味。”

　　明铛拍手：“极是极是。咱们同去。”

　　又要拉红罗与绿韶。两人皆拒绝了，说是要安顿好殿下的物事，只叫她们俩去，务必小心为上。

　　晏青青便与明铛各提了一个小篮，兴致勃勃地往上爬去。另有两名甲士远远缀在后头。

　　松溪谷以松溪命名。这里水汽丰沛，林木高耸，树下灌木丛生。晏青青一眼就瞧见一片蕨菜，拉着明铛便过去。明铛虽是奴婢，却并未吃过苦，于这些事更是一窍不通。晏青青便教她，如何从根部轻轻往上捋，从最易折断的部分轻轻摘下。

　　明铛从未采过野菜，一时之间兴趣大起，埋头抓了一大把，将篮子堆得满满的，得意洋洋地冲晏青青笑。晏青青捂着嘴：“你这会儿采这么多，等下要是遇着其他的可怎么办？”

　　明铛皱眉，想了想便将那一篮子蕨菜往晏青青这边倒，末了拿着空篮子哼着曲儿走了。

　　晏青青失笑。

　　两人在山林中绕了一圈，耳边隐隐能听见呼喝之声。晏青青见采了不少东西，便招呼明铛回去：“若是不小心撞上大点的动物，那可麻烦得紧。”

　　明铛应是，两人便携手往回走。那两个甲士随她们走了一段，许是觉得无碍，并没有再跟上。

　　两人行了一段路，晏青青忽然觉得有些心惊肉跳，急忙拉住明铛，四下张望一番。明铛莫名，问她何事，她又说不上来。

　　按下满腹忧虑，晏青青随手捡了块石头藏在袖间，才勉强镇定地往前走。

　　忽然觉得耳后生风，不及回转，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住了腰，一瞬间头重脚轻，让人扛在了肩上。晏青青尖利地惊叫一声，挣扎了起来。耳边是明铛的叫声，短促的，立刻被人捂住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晏青青听到男人的笑声，言语陌生，是方戎人。她挣扎着，那扛着她的男人并不以为意，反倒和掳掠明铛的男人说笑起来。

　　晏青青心下惊慌，只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她握着那块藏在袖中的石头，拼命朝男人的后脑勺砸去。

　　她力气本不大，此刻危急，顿生出无限的力量来，那男人闷哼一声，往前一跌，晏青青便滚落在地。

　　挟持明铛的方戎人还以为他同伴踩了什么以致于跌倒，将明铛挟在手中要过来查看。晏青青猛扑上去，就要冲那人砸下，却被他一手握住，痛呼一声，石头便落下来。那人见石上沾血，大怒，抬手就将晏青青往外一甩。

　　晏青青仿佛断线的风筝一般，在地上滚了几滚，只觉腰腹剧痛，都要呕出血来。

　　眼见那方戎人气势汹汹地过来，不由蜷缩起来，想着怕是在劫难逃。又想到何关，不由落下泪来。

　　却听那方戎人大吼一声，晏青青闭上眼，等着死神降临。但死亡并未来临，反倒是明铛焦急的声音和慌乱摇她的手让她又睁开眼来。

　　明铛发髻凌乱，小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青青，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她扶着晏青青艰难起身，晏青青看那两个方戎人躺在地上，一人胸口上插着匕首。

　　明铛让她靠在树干上，又起身将那匕首拔起，走到另一人身边，狠狠刺下。晏青青一缩，瞧着明铛的脸觉得分外陌生。明明还是那么娇俏的模样，怎么脸上那般冰冷。

　　明铛结果了两人，将匕首在他们身上擦了擦，拢回袖中。她快步走回晏青青旁边：“青青，能走吗？”

　　晏青青看着她，艰难开口：“你，你杀人了。”

　　“那有什么？我若不是不小心着道，根本用不着你受这苦。”明铛满不在乎，“青青，你没杀过人？”

　　“不......”晏青青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看起来天真的一个小丫头，竟然如此利落。”

　　明铛抿嘴一笑：“青青，你又不比我大，动起手来也很是利索啊，就是笨了点。”

　　晏青青哭笑不得，又觉身上十分痛：“这两具尸体怎么办？”

　　“等下叫人随便丢了，或者扔到野兽窝里。”明铛扶起晏青青，“方才那两个随从，回去定要好好惩戒一番。”

　　晏青青不再说话，由着明铛扶回去。她在地上滚了几滚，腰腹撞上了些石头之类的，实在疼得厉害。衣衫脏乱，灰头土脸的，那两个寻来的甲士一时都惊了，心中生出后怕来。

　　明铛见了他们便没好气，指使着他们去丢那两具尸体。两人快去快回，背着晏青青听着明铛数落，话也不敢回。

　　晏青青听着明铛的娇声言语，心中叹息。乱世之中，深宫之内，连明铛这样的女孩子都如此深藏不露。该说是幸，又或是悲。又想起自己，似乎极为无能，临到危险时竟也只能想起何关，一时间心绪纷乱。

　　她到了松溪，便入了马车歇息。红罗为她细细涂抹药膏，又帮着她换了衣衫：“到底是陌生之地，往后还是不要乱跑了。”

　　晏青青也有些吓到，便乖巧点头，又叫红罗等人保密，只说自己是不小心从坡上摔落。

　　红罗绿韶本就不是多嘴之人，倒是明铛，也不知是何想法，待他们狩猎结束后就到李承风面前说了一通。李承风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眸色深沉，何关却是寒了一张脸，径直往马车来。

　　晏青青正拢着被想事，瞧见何关进来，便要坐起，被何关止住。

　　“怎么回事？”何关问她。

　　“没什么，是我不小心，从坡上摔下来了。”晏青青笑道。

　　何关眉头皱得死紧：“我明明跟你说不要乱跑。”

　　晏青青心虚，眼神乱飘：“我瞅着林中野菜不少，嘴馋了......”

　　何关皱着张脸看她，晏青青越来越心虚，慢慢地将一张小脸缩进被中，只留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着何关，一会儿又往别处飘。

　　何关真是要气到发笑：“你躲什么？你不是很厉害，一石头砸死一个人？”

　　晏青青探出头来，失声道：“谁说的？我明明叫她们不要......”

　　猛地醒悟过来，觑着何关发青的脸色，又弱弱地将被子拉高：“阿飞呀......”

　　“我错啦。你别生气！”

　　何关真真是不知说什么为好，眼盯着她越来越虚，被子都要盖住整个脑袋了，忍不住在她头上一揉：“你真是......”

　　“别再叫我担心了。”

　　这一声说得极轻，仿佛一根羽毛，痒痒地搔在心间。

　　晏青青猛地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埋在被中。她的心好像一朵蒲公英，摇曳着，将要随风飞去一般。

　　我完了。她默默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