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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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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青次日便见到了周国大皇子李承风。
李承风眉目细长,面目温和,带了些懒意,瞧来便有点与世无争的模样。但眼中星光微敛,说话神态间无不带着深意,十足的皇室中人。
只是眉毛逆生,耳垂极薄。晏青青略蹙眉,心有不安。若按她所学,眼前人兄弟阋墙,命短福薄,属于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一类。
但她虽然每次装得大义凛然的模样,还总嚷着让何小侯信她,实则对这些命理玄学,自己也是不尽信的。说起来,一个人若是长得好,说他前途无量必然是不会错的,那种獐眉鼠目的,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再有看眼神,或有靠直觉,反正说来说去一张嘴,得了利往人群里一藏,谁还来找麻烦呢。
天下许有真材实料的相士,但多的是靠嘴忽悠的。晏青青所图的“大业”,不过是混口饭吃,不至于流离失所罢了。若有朝一日捅了篓子,大概还有何小侯能替她兜着吧。
虽是这么想,到底还是想着再将所学多揣摩几遍,总不好到时候坑了何小侯。
她略看了李承风一眼,就低眉顺眼地行礼,谢过李承风的救命之恩。
李承风倒是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料不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打扮起来也是不错的。”
晏青青常日在贫穷苦寒的边郡,整日里将脸抹得黑乎乎的。如今半月里躺着不见天日,虽不见发胖,皮肤倒是嫩白了些。她长得娇小,眉毛细长,最是一双眼眸,清亮如黑曜石。
李承风看了看她,又瞧一眼何关:“你二人生得最好的便是那眼眸子,当真剔透清亮。”
何关最喜欢人夸他的眼睛,当下便得意地笑起来,又看了一眼晏青青:“果然好眸子。”
晏青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想着何小侯不喜人家说他好看,偏又这般自恋。
李承风道:“问过了方戎武士,说再过半日便可到方戎部族。你二人毕竟不是我周国人,届时需得小心行事。”
何关点点头:“殿下所言极是。”想了想又道,“但我想,方戎人大约是不在意的。”
见李承风看他,便道:“我虽甚少与方戎人打交道,但也有长辈常年与方戎人作战。方戎人看不起中原人,在他们眼中,周国人也好,雍国人也好,都是懦弱无能的羊,并无多少分别。他们崇尚武力,所谓的阴谋阳谋,计策筹划,他们并不在意。只需要将中原人打服了,打怕了,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些弯弯绕绕了。”
李承风右手微微叩着桌案:“这便是方戎人的短处了。”
“是,却也不是。有时候,简单粗暴确实可以破坏一切谋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谋划都是不管用的。”
“这么说,若要除掉方戎,必须拥有比他更强大的力量?”
见何关点头,李承风叹道:“谈何容易。”
晏青青听他们言语,暗自分析。确实是不容易,一需得力的将帅,二要有强大的国家为后盾。经济、人口、粮草、统一的国家,缺一不可。若要成例,只看汉朝时与匈奴的关系便知。如今中原各国拉锯,民生多艰,单一国出击方戎,不但要考虑本国情形,还要担心背后被他国捅刀,真应了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何容山到底也只是震慑了方戎人,而非将他们打怕。
事实上,周国的方法才是对的。先与之结盟,待日后一统诸国,再与之相争。只不过,就不知周国是否有这个能力,维持这关系直到大业达成了。
李承风见何关与晏青青都沉默,便笑:“左右我只是个质子,无需考虑太多。两位且回,再过一时半刻便该出发了。”
何关与晏青青便告辞而出。草原之风凛冽,晏青青深吸一口气,只觉满肺都要生出冰渣子来:“这风可真冷。”
何关将裘衣为她披上:“你身子弱,小心些。”
晏青青冲他展颜一笑,眉眼弯弯,眼眸里像要荡出水来。何关有些愣神,伸手去抚她的眼睛。半途惊醒,手拐了向将她兜帽提起来。
耳根子都红了。
晏青青看得分明,悄悄将下巴埋进柔软的裘衣内笑,脸蛋小小兜帽宽大,瞧来十分可爱。
何关便又愣神了。
杨珺午后请见皇帝,皇帝并未见他,只叫他去过将军府再来说话。他便回了东宫,去见太子妃。
太子妃何芙,是何容山的长女。
此刻她正靠坐在榻上,缝一件里衣。午后阳光正好,驱散凉意,暖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年轻的女子眉眼温柔,唇角含笑,专心致志的模样叫人忍不住驻足凝望。
杨珺看了她片刻,方悄悄走过去,伸手环住她腰身:“阳光下缝衣,仔细伤眼。”
何芙吓了一跳,微有些嗔怒:“殿下也不出个声,吓我一跳。”
杨珺低低一笑:“是为夫的不是。”
他将手轻轻放在何芙肚子上:“小家伙今日乖不乖?”
何芙满目柔情,将手搭在杨珺手上:“今天不闹腾呢。”
“想来是知道今日他爹爹要带娘亲出门,所以不闹腾。”
何芙疑惑地看他:“今日要出宫?”
“嗯,你许久未回娘家,我陪你走走。”杨珺道,“天气正好,咱们慢慢儿过去。”
何芙不由喜笑颜开。她入东宫多年,父亲不好在后朝走动,母亲身子又不好,没法时常进宫看望,心中对家人实在想念得紧。但她从来体贴,也不曾去向杨珺提过要求。眼下能回家一趟,实在欢喜。因而便将手中活计一放:“殿下等我,我去换件衣裳。”便急急地叫贴身女官安排起来。
“不急。”杨珺说着,又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说道,“阿芙,有件事需告知你。”
何芙回身,疑惑地看他。
“小关他,失踪了。算来已有半月,生死未知。乐叔被奸人所害,明郡已破,雍国危矣。”
何芙甫听何关消息,便已脸色发白踉跄后退,亏得女官在后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倒。
她自来知分寸,从不探听前朝政事。杨珺每每捡着些讲给她听,她虽能分辨一二,却从不多言,杨珺便极喜欢她这性子,有什么烦心的便与她说一说,也不需她说些什么,却也觉心情通畅,反倒能想出不少好点子来。
自她怀孕后,怕她影响心情,杨珺早不同她说这些事儿,知晓何关失踪之事后,又怕何芙悲痛伤了己身,更是瞒了几日。眼下要去将军府,却是不好再瞒。
何芙怔怔落下泪来,又勉力问他:“我父母如何?”
“岳父瞧来无碍,岳母却是不知。此番回去,你当好好开解他们。”
何芙白着一张脸,却还是点头道:“无碍,小关必然是无事的。人说父子连心姐弟连心,我与父母都无所觉,小关必然是无事的。”
她抹了把泪,重又展开笑颜来:“殿下莫要烦恼。大雍国运正盛,必能万世而存。”
杨珺握着她的手,轻声而坚定道:“我知。阿芙要陪着我,看大雍开疆拓土,江山永固。”
何芙看着他,微微笑着,好像一朵孱弱却又坚强的小花:“敬诺。”
他们一同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是皇帝所赠,便在皇城东南长乐坊内,离皇城极近。府邸极大,但人少,便显得有些冷清。何容山并不养士,一家独居,加上家仆护卫,不过几十人而已。
何芙与杨珺见了何容山,便单独去见母亲程素,留杨珺与何容山说话。
何容山见杨珺冷着脸不说话,心底有些无奈,便问他:“殿下,今晚留下用膳?”
杨珺沉着脸:“怎么,大将军要赶我走?”
声音阴沉沉的,但何容山听来倒觉得他话里分明十分委屈。
“哪里,只是想着若是要的话,便要叫厨房先将那羊腿炖了。”他含笑道,“殿下可要与我对弈?”
他也不等杨珺回话,便叫管家安排厨房准备,自己起身要招呼杨珺去书房。
杨珺也没反对,跟着他往书房去。行至半路,又低声道:“大将军不必担心。成平侯必然无事。”
“我知道。”何容山道,“他毕竟是我教出来的。”
杨珺听着,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心情不好,对弈时便带出了几分,气势汹汹的,一开局便吞了何容山大半江山。
何容山失笑:“这棋道我是比不上殿下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杨珺心情却又好了些:“老师教得好。”
何容山道:“怪不得那些当老师的都要藏上一两手,否则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杨珺撇嘴:“那是他们不信任徒弟。老师会饿死吗?”
何容山摇摇头:“自然是不会的。我若饿了,便去徒弟家蹭饭吃。”
杨珺终于开心起来:“那便一言为定。我定然准备大餐款待老师。”
何容山含笑看他,在杨珺别扭之际长叹道:“珺儿,日后你这肩上可要扛起重担了。”
杨珺闻言,突然便委屈起来:“我不想扛。”
我若不想扛,你们是不是就不会丢下我,不会让我成为孤家寡人。
然而何容山只是温和地看着他,目光里充满慈爱:“珺儿,倘若累了,就常回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