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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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平的大军尚未走到明郡，便接到了报信。
乐鹏为内奸所害，所部三万人马力战殆尽，明郡被攻破，郡中半数百姓被杀。
皇帝接到上书，立时便吐血昏迷。
朝中人心惶惶，太子一力担下众任，隐瞒国君沉疴之事，令李默平部立时探查方戎动向，并书各边郡加强防范，以防方戎及周边诸国进犯。
皇帝昏迷半日，终于清醒，诏何容山入宫。
两人相对而坐。何容山见春荀端药而入，顺手接过：“陛下吃药。”
皇帝病容沉沉，倚靠被枕缓缓摇头。
何容山舀药送至他口：“陛下安心。太子能干。”
皇帝抿了一口，药味苦涩，然心中更苦：“明郡百姓于我手上遭此苦难，我心悲苦啊。”
何容山双手微抖，半晌才稳住，又舀了一勺：“陛下保重自身，才可图日后之事。”
他强自镇定。然而爱子失踪已叫他心神难安，老部下及三万军士身死更让他痛彻心扉。他戍边明郡，对那方土地另有一番深情，也深知方戎人性情残暴，想也可见明郡百姓之悲惨。
但他是一国将军，君主在上，其下为他，不可示弱。
皇帝推开药勺，强撑着将药碗拿过，仰首喝了，又是一番呛咳。两人相对无言，许久皇帝才叹：“博远，我命不长矣。”
何容山一怔，勉强笑道：“陛下说的什么话。陛下正值壮年，不过染了点病，再过些时日就好了。”
皇帝道：“客套话就不说了。你我相识三十载，虽先为主仆，后为君臣，实则与兄弟无异。博远，大雍立国不过十五年，于这乱世如风中飘絮，川上小舟，我有心开创清明之世，只可惜天不从我愿，唯待后人矣。”
他眼看何容山神色哀戚，鬓边有霜色，叹道：“博远，我欲予你摄政之权。”
何容山微一摇头：“陛下，太子殿下并非稚童，无需旁人摄政。”他见皇帝要说话，便匆匆道，“臣之所学，为为臣之道；太子所学，乃帝王之术，治国之法，臣就不要指手画脚了。况，臣忙碌几十载，累得慌，陛下就行行好，待您去了，臣给您守皇陵去。”
“胡扯！”皇帝猛地一捶榻，“你尚未到不惑之年，不思再为我大雍执事，反要去守什么皇陵，你这是要置我大雍于何地。”
“陛下未到知天命时，就轻言生死，不思为大雍保重身体，以图大雍霸业，陛下又置大雍于何地？”何容山并不惧他。
“你啊......”皇帝神色稍缓，只摇头苦笑，“未知天命，当听天命。博远，你去吧。”
何容山起身行礼，又听皇帝道：“我在广陵，为你留一处位置。但你未见大雍崛起之时，不可来见我。”
何容山回身看去，皇帝卧在榻上，靠着被枕，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唯这殿内炭火融融。他听见皇帝缓缓说道：“小关必然无事，你要等他回来。珺儿行事手段激烈，需有你在旁勒绳。博远，这家国天下，我只信你。”
何容山双目一闭，两行清泪：“少爷的吩咐，山自幼无有不从。”
他转头去了。皇帝静坐片刻，春荀便问：“是否传太子？”
皇帝摇摇头，又道：“让他明日带芙儿去趟将军府。”
杨珺理好手中奏章，伸手揉了一把眉心。
有内侍进殿，说是良媛白舒元到了。
杨珺略一挑眉：“进。”
白舒元是太常寺丞白松圭之女，长相柔美，温柔小意，通情达理，甚得杨珺喜爱。
她提了个食盒款款而入，玉佩压裙，行步细碎稳重，见了杨珺便露出笑容来，一脸敬慕依赖：“殿下。”
“良媛何事啊？”杨珺漫声道。
“妾闻陛下病重，心内焦急，想与殿下同往，看视陛下。”
杨珺冷笑：“谁告诉你陛下病重的？”
白舒元听他话音不对，忙道：“妾也是听闻......”
杨珺不待她说完：“况你是个什么东西？太子妃都还不曾说话，你有什么身份面君？”
白舒元素来得他喜爱，何曾被他这般指责？一时泪涌上眼，勉力忍住：“是妾逾越。妾先告退。”
说完含泪匆匆退出。
杨珺眼看着她出去了，便将那食盒取来，也不知如何动作，便从盒内取出张纸条来。
他细细看过，半晌方才露出一丝笑意来。
雍都内仿佛是那结冰的河水，底下暗潮涌动。而此刻塞外草原，周国大皇子一行遇到了前来接应的方戎人。
何关靠坐在车内，开窗看着塞外。他在雍都之时，曾随皇帝游猎。平阳原地势平缓，林木多，倘若是登上最高位往外看，濉河如银炼，平原坦荡，气象开阔。但如今往这塞外一走，方知天高地远。
此时也不知是走到何地，大约是更北之地，越发冷得厉害。兵戈寒铁，车马缓行，遇着黑夜便升起篝火，彻夜不能止息。方戎人似不屑与中原人对话，倒时常打量着这几个侍女，言语眼神不堪。但或许是有令在身，并不出手骚扰。
何关心中藏事，凝望着车外一点发呆。突有骑士纵马而来，叩响车门：“那位姑娘醒了。”
何关不顾车行途中，便下了马车，往晏青青的马车去。
晏青青就着侍女红罗的手，吃完了一碗粥。便见何关进了车来，这马车立时就显得小了。红罗将碗筷收拾了，笑道：“我到外头。”就退了出去，随车夫一同坐在车架上。
她拢了拢身上的裘衣，略略侧耳听车内的对话。
何关看晏青青一张小脸越发青白消瘦，心下不由愧疚：“青青，若飞连累你如此。”
晏青青听他自称，便抿唇一笑：“雍国人心血相连，何来连累不连累一说。只我不知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阿飞说与我听？”
何关一瞪：“叫我程大哥。没大没小的。”
晏青青将被子往上一拥：“你又不比我大几岁，叫阿飞如何不好？”
红罗在外听着，不由一笑，觉得这两个小儿家说话很是有趣，颇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那程若飞还说这是自家妹子，实在是欲盖弥彰。
又听里头说道：“你我自山崖坠入丹水之中，被水一路冲至滨卫之地。周国皇子出使方戎，恰救起你我二人，因我们昏迷不醒，只能带着上路。如今大约过了半月有余，眼下已在方戎人眼皮子底下了。”
晏青青心一紧：“无法回去了？”
何关摇头：“难。”
晏青青自然也是明白的，沉默半晌，便示意何关靠近些。
她俯在何关耳边，轻声问他：“何小侯，若方戎人知道你的身份，可怎么办？”
何关很少被女子如此亲近，耳畔发丝因晏青青的说话声而轻微摆动，耳朵便有些痒，连带着心也有点痒起来。
他赶紧坐正身子，道：“周国大皇子已令左右不可透露你我雍国人身份。如今我为大皇子的近侍，你是侍女。因你我二人不慎落水，又不惯北方水土，以致染病卧榻。待身体好转，便要随侍殿下身侧，不可渎职。”
见晏青青点头，又低声道：“我欲探查方戎王庭之地。又若能与周国大皇子结交示好，两国结盟，雍国便稍可喘息。”
晏青青道：“但既是大皇子，莫非不是储君？否则何以出使方戎？”
“天家情薄。”何关叹道，“大皇子并不得周国国君喜欢。”
晏青青恍然：“必是有爱妾幼子。”
何关打量她一眼：“瞧不出来，你竟可以不相面而知？”
晏青青但笑不语。笑话。不说历史上那些宠爱其他妃子以致于想废立皇后太子的，便是小说中宠妾灭妻的事例也不再少了。套路，都是套路。
一时又想起她的大计来。万没想到雍都不曾去成，倒先来了化外之地。她身子弱，不知道能不能忍受塞外苦寒，这方戎蛮夷，想来也不懂相面之术的妙处。哎，便是能忽悠了周国这些陪侍，也不过解一解塞外无聊罢了。
这可真是，磨人心志啊。
又抬眼看何关，虽然脸色苍白，但眼内蕴星，显见不过是一时落魄，这番落难对他而言，怕是另一番际遇。她心中又为他高兴起来，立刻觉得流落塞外对自己来说也不是件坏事了。虽然冬天难耐，但毕竟快过去了，到时候也能见一见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她想看看车外，但红罗恐她见风，将车窗关得严不透风。索性就盯着何关看。
何关拨了拨炭火：“不曾带你那小手炉来。”
“就算是带了，恐怕也不知要掉到哪里去。”晏青青随口应他，到底觉得有些冷，又将身子缩了缩。
何关忙扶着她躺下：“你再多躺躺，我回车上去。”
晏青青点头：“去吧，让那位姐姐进来，外头必然是冷得很。”
何关离去，红罗便进来，解下了裘衣。晏青青躺在榻上看她：“姐姐，阿飞已告知我眼下情形。我想着明日便同姐姐学习，以免到了方戎露馅。”
红罗笑道：“服侍人的事儿，也没什么学问。不急一时的。”
“我听说，大户人家的规矩都极为森严，更何况是皇室。青青是山野小民，生来愚笨，还是早点学上为好。”
红罗掩唇：“我知晓了，待你身子好些便学起来。眼下你先好好休息便是。”
晏青青这才放下心来，阖目在心中盘算日后的路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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