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50、第 50 章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高云苍以为是王墨，说了声：“进来。”目光落在书上，头也不抬，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看进去了多少。
　　来人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高云苍道：“你挡住光了，挪一下吧。”那人转到桌旁，磨蹭了半天才说：“安素。”
　　高云苍霍然一惊：“郡主？”顾永宁诚恳地注视着他，口气也十分老实：“我不该瞒着你给鲁大人送礼，对不起，是我错了。”高云苍道：“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顾永宁犹豫道：“那他会不会去参你，说你贿赂上司。”高云苍道：“参就参吧，他问过我京师有什么特产，我回送些在京城买的砚台笔洗，乃是常事。”
　　顾永宁仍是半信半疑，心道：我已经害得你从尚书变成了知府，若是再贬成县令，那可怎么办。想起正事：“快走吧，婆婆等你吃饭呢。”

　　还没到花厅，锦弦正好从里面出来，行礼道：“少爷，郡主，韦少夫人和刘小姐来了。”顾永宁喜道：“小雪和芙蕖来了啊。”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赶，不料一时着急，绊在门槛上，几乎跌了一跤，幸好高云苍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
　　刘小姐留意到动静，回头玩笑道：“好啊，果见得我一个是孤家寡人了。”竟似半点不把顾永宁襄助林如清解除陈刘两家婚事的事放在心上。
　　顾永宁傻笑着混了过去，说：“你们还没吃饭吧。”刘小姐笑道：“我们就是特意来蹭饭的，自然没吃了。”
　　高云苍扶起顾永宁，与韦少夫人目光一触，登时楞了，随即缓过神来，客客气气地上前见礼。

　　吃完饭，高云苍推说有事先走了，韦少夫人坐了坐，说要去更衣，顾永宁忙道：“我带你去吧。”韦少夫人笑道：“我又不是头一回来，认得路，我自己去吧。”起身走了。顾永宁正对刘小姐满怀歉疚，细数了京城相识的世家子弟给她听，一心一意做媒，便任她去了。
　　刘小姐边听边笑，最后实在忍不住：“我去找小雪，回来再听你说。”顾永宁道：“好，我也去。”刘小姐道：“不必了，我问问丫环就知道了。”顾永宁还要再说，见婆婆使了个眼色，才作罢。
　　等刘小姐出去了，高老夫人才神色凝重地开口：“我猜得不错的话，韦少夫人，就是莹初。”

　　韦少夫人出了花厅，快步走到院门，果然见高云苍没走远，忙叫了声：“安素。”
　　高云苍闻声回头，半晌才说：“韦少夫人有什么事么？”韦少夫人一字一字道：“我只有一件事请教。”猛然抬头，“为什么你中了进士没有回来？”
　　高云苍神色不动，漠然道：“我在成都再无亲人，与人无恩，亦与人无怨，回去做什么？”
　　韦少夫人脸色顿变，冷笑道：“与人无恩，亦与人无怨？好个无恩无怨。一面对我说结为连理生死不弃，一面毁约背盟一去不回，难道不是怨么？我在家对父母以死相胁，一心等你回来娶我，你在京师一路高升另娶他人，难道不是怨么？”
　　高云苍口气平静：“韦少夫人，你已嫁，我已娶，以往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韦少夫人道：“我偏要提，如果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曾回乡，我认了，争不过命，可你明明无挂无碍，为什么不回成都？我等了你三年，你一句无恩无怨就算了吗？”
　　高云苍也是讶异非常：“你等了三年？既然已经退了婚，你等三年做什么呢？”韦少夫人笑道：“我等三年是我傻，总以为你退婚是逼不得已，其实心里还是有我的，就想等你金榜题名回来娶我，爹娘骂我净做些白日梦，我说权当你死了，我给你守孝三年，免得亏欠。”
　　高云苍这下是完完全全的怔住了，半天才说：“退婚的事，你不知道么？”
　　韦少夫人愕然道：“我听爹爹说，你急着赶考凑不出盘缠，所以他给了你二十两银子让你退婚。”高云苍苦笑道：“原来你不知道。”韦少夫人皱眉道：“难道不是么？”高云苍定了定神道：“是我错了，我错疑了你。”韦少夫人愈发着急：“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高云苍缓缓道：“事到如今，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你奶娘悄悄找到我，说你知道我家贫无力行聘，所以想把攒下的私房给我做聘礼，约了晚上在你家花园见面。我左思右想，厚着脸皮去时，被令尊当贼抓了，你奶娘咬死说没有叫我来。若我不写退婚书，令尊便把我送到县衙，革去功名。我舍不得前程，便舍了你。是我对不住你。”
　　韦少夫人初知内情，茫然许久，呆呆的笑了笑：“原来你疑心我和奶娘合伙做套子骗了你。高大人，那你明察秋毫的名声是怎么来的？”说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高云苍无话可答，取出手帕递了过去。韦少夫人却不肯接，扭过身子，拿自己的手绢抹泪。高云苍这才觉出失礼，忙把帕子塞进袖子里。韦少夫人忍不住笑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呆。”她认识的高云苍，是体贴大度的儿时玩伴，不是严谨老成的青年高官，是正直得近乎迂腐的书生，而不是满腹机谋的金陵知府，唯有此时，才能在他身上找出一点童年的影子。
　　时光，已过了那么久。
　　“你……过得还好吗？”高云苍说这句话时，几乎是满心的愧疚，曾恨不知谁人攀折他的章台柳，而今才知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午后丫环大多回房歇息，偶尔还是有一两个走动，两人这么站在门口太过显眼，韦少夫人估计着泪痕干了：“还好。”顿了顿，“我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
　　高云苍默然点头。
　　韦少夫人走出两步，回过头：“郡主是个好姑娘，你别辜负了。”
　　高云苍独自站了站，便往前衙走，签押房的书办并几个衙役正在院子里喝茶，见他来了，讪笑道：“今天大人吃饭倒吃得早。”高云苍胡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水上：不是她负我，是我负了她，可笑我心思太细，净在这些小节上做文章。
　　眼看着鲁学廉给的限期将至，那书办以为他责怪捕快们不出去找人，反坐着在这喝茶，赔笑道：“我们也刚吃了饭，略坐一坐，喝了茶他们就去打听刺客下落。”
　　高云苍一听刺客二字，顿时变了脸色，失声道：“我竟把这事给忘了。”回身就往后院赶，等他风风火火地找到周平，询问丁炎行踪时，周平莫名其妙地说：“刚刚锦弦叫他出去买东西了。”
　　果然晚了一步啊。高云苍心里懊悔不已，面上仍不动声色：“等他回来，我有事吩咐他。”周平颔首道：“是，他回来我就带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