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49、第 49 章

　　高老夫人深知儿子秉性，一心以公务为念，怕他不耐烦，因此上完香就张罗着回去了，顾永宁还有些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高云苍见状，便说：“今天这么热闹，既然出来了，好好逛一逛再回去吧。你看，那边有杂耍。”
　　顾永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脸欢喜。高老夫人微笑道：“也好。”暗道：我再推波助澜一下，也许不用等上三年，就能抱上孙子了。
　　一行人看过杂耍出来，高老夫人脸上已有倦色，直说站久了腿疼，要找地方歇歇。这里离住处不远，丁炎常常路过，算是十分熟悉的，忙道：“前面有家茶楼，不如去那里喝杯茶，坐一会儿。”
　　适逢庙会，连茶楼也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才在门边找了位置，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说话也是急匆匆的：“小店有老君安碧螺春龙井，客官喝什么？”高老夫人道：“我要老君安。”顾永宁却问：“没有毛尖吗？”高老夫人咦了声，目光在儿子身上转了一圈，笑而不言。
　　顾永宁的脸腾地下红了：“有的话我就要毛尖，没有就碧螺春。”小二答道：“有。”高云苍虽常喝毛尖，其实于茶叶并不挑剔，只是别人送了许多，就一直喝着，随口说：“我也要毛尖吧。”
　　过了会儿，小二送了茶来，高云苍尝了尝，味道自然不能和家里的相比，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又喝了一口。
　　顾永宁只微微沾了沾唇，就放下杯子，把茶叶细细瞧了半天，白苏在旁笑道：“这只是寻常毛尖，恐怕连信阳产的都不是，胡乱解解渴罢了。”顾永宁道：“我不渴。”
　　高云苍道：“我叫小二给你换一杯吧。”顾永宁摇头道：“不用了，换了也一样。”说着，大约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那杯茶就摆在面前，却不肯碰一碰。
　　那不动如山的坐姿，和莹初当年一样啊……
　　高云苍恍恍惚惚地记起，在报国寺里给僧人抄写经书时，遇见了来上香的未婚妻子，她瞒着父母悄悄找了过来，羞涩地说：“我总是等你的。”自己那么高兴，以为终有云开日现的一天，却根本没有发现，端给她的茶水她尝了一口就再不曾理会。
　　官宦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喝得惯寒门陋室的粗茶淡水呢？
　　高云苍深深吸了口气，叫过小二：“端一杯白开水过来。”高老夫人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永宁，我跟你说，不要看白开水淡而无味，其实那才解渴呢。”顾永宁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白水还没送上来，同知张执节先来了，向高老夫人和顾永宁拱了拱手，急急忙忙地拉着高云苍说：“大人，方才罗家的人又来闹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高云苍道：“好。”暗自奇怪：别说罗家未必有人敢来闹，就是闹了张执节也绝不会摆不平，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张执节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我一向景仰大人，才敢出这个头，还望大人不要见怪。”又作了一揖，“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快回去吧。”
　　高老夫人当是什么要紧公务，慌忙结了帐就往回走，还没到门口，王墨已经迎了上来：“少爷，你可算回来了……”瞟了瞟顾永宁，欲言又止。
　　高云苍道：“什么事？”一边说话一边扶着母亲进了门。
　　王墨跺了跺脚，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了过来：“这是鲁大人差人送到前衙的。”
　　高云苍打开一看，念道：“蝉形青花端砚，官窑六棱花口笔洗，影青瓷蟾蜍砚滴……”原来是张礼单。
　　顾永宁一听，顿时变了脸色，那不正是她叫周平送去给鲁学廉的礼物吗？
　　王墨低声道：“鲁大人派来的人留了话，国有国法，不敢私受礼物，原物奉还。”高老夫人奇道：“我们什么时候给他送礼了？”见顾永宁垂着头，顿时醒悟。
　　高云苍扫了落款一眼，扬了扬礼单：“郡主，这是你送的？”顾永宁抬眼悄悄望了望他，心头一颤，垂头丧气地说：“是。”高云苍点了点头，笑道：“郡主，好意我心领了，你是高家的贵客，爱做什么我不管，你只要记住一点，高云苍就是穷死，也决不花女人的钱。”说到最后，口气严厉至极。
　　顾永宁从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再者自己心虚，带着哭腔道：“对不起，我以为送了礼他就不会追究了，我……”垂下头，泪水滴在手上。
　　高老夫人拉过顾永宁，一边给她拭泪一边瞪眼道：“你还怪媳妇，要不是你不中用抓不到刺客，郡主能去送礼帮你打点吗？你还倒打一耙了？”又劝说，“郡主，别哭了，回头我叫云苍给你赔不是。”
　　高云苍自知说得重了，且从不违逆母亲，定了定神：“郡主，是我失言了，你别见怪。”转过身，逃一般往书房去了。

　　丫鬟们见主人失和，肯定心情不好，哪敢触这个霉头，言行举止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大响动，四下静悄悄的一片。
　　高云苍拿过本书翻了翻，却看不下去，随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味道十分熟悉，仍是常喝的毛尖。
　　他不是喝不出茶叶的好坏，只是出身寒素，不讲究罢了。往日他给不起未婚妻子一杯好茶，她终究断约弃盟；而今给得起了，却总难免想到，若我有一日落魄如昔，我拿什么给只肯喝好茶的妻子呢？

　　顾永宁虽然天真懵懂，也知道贿赂上司是什么罪名，更何况上司把东西退回衙门，叫高云苍在下属面前大大地丢了脸，换谁谁发火，偏偏婆婆拿出做母亲的架势，逼着高云苍赔不是，更是过意不去，胡乱抹了抹泪，说：“婆婆，我知道你待我好，不过这次是我给安素惹了麻烦，都是我的错，你别怪他生气。”
　　高老夫人笑道：“你一片好心他当驴肝肺，难道还不该骂了？再说，同僚间送点东西是常事，我刚才听着都是什么砚台啊笔洗啊，算什么了，我看还是他惹了鲁大人不高兴，才发作在你身上。他摆不平是他自己没本事，难道有理怪别人？”话锋一转，“也该吃午饭了，云苍脸皮薄，其实他说了自己也后悔呢，恐怕饭都不好意思吃了……”
　　顾永宁忙说：“那我去叫他。”高老夫人笑道：“好，务必把他叫来，让他少拿公务繁忙来搪塞。”

作者有话说

　　高ｔｘ，会有人骂你的，我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