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47、第 47 章

　　丁炎拿了衣料回去，同住的小厮汪惠见了羡慕不已，他却满不在乎，随手往床上一扔，说：“你既然看上了，就送你吧。”
　　汪惠大喜道：“那怎么好意思。”丁炎笑道：“以往多蒙你照顾，还没谢过你，一块料子罢了，你就收下吧。”把缎子塞到了汪惠怀里。

　　次日正逢庙会，高老夫人来了兴致，带着顾永宁去凑热闹，两人出门走了，高云苍也准备回前衙办公，没走两步，只听一声尖叫，锦弦从高老夫人房里踉踉跄跄地奔了出，语无伦次地嚷着：“蛇，好大的蛇……”
　　丁炎正在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地，闻声也抬头张望。
　　高云苍怕伤着母亲，慌忙道：“怎么有蛇？”径直进屋看了一回，“没有啊。”锦弦站在门口不肯进去，仍是惊魂未定：“真的有蛇，我看见了，有碗口那么粗，吓死我了。”
　　王墨胆大，趴到床底屋角下翻找了许久，说：“我也没看见。大约是跑了。”高云苍沉吟道：“春天了，正是蛇出洞的时候，花园里草木茂盛，难免有这些东西。既然这样，女眷都到花厅里等着，去找几个衙役来，带几个胆大的小厮里里外外地搜一遍。”
　　王墨答应了，向前衙叫人去了。锦弦领着丫鬟们往花厅走了，高云苍站在廊檐下，想了片刻，向丁炎招手道：“你去我寝室里看看，”又向同在扫地的汪惠说，“你跟我来。”径直进高老夫人房里去了。
　　汪惠迟疑了一下，把扫把提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丁炎嗤笑一声，把扫帚往地下一甩，就往高云苍房里走，没走两步，已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近，大约是王墨带了人来，不过抓个蛇而已，犯得着带十多个衙役来吗，想到这里，他背上一凉，打了个寒战，高云苍遣开所有人，不就是想张开口袋捉鳖吗？趁着包围未成，尚可脱身，只是图谋之事化为乌有……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丁炎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左肩的伤隐隐作痛：没有真凭实据，只要我抵死不认，就拿我无可奈何。他横下心，回过头，不由愣住了：“郡主，你怎么回来了？”
　　顾永宁道：“我不小心踩到水坑里，把鞋弄湿了，回来换一双。”说着要进房，丁炎忙道：“刚才锦弦姐姐在老夫人房里看到一条蛇，郡主，你在外面等等，我先进去瞧瞧，小心那条蛇跑到你屋里了。”
　　顾永宁吓了一跳，白苏失色道：“蛇？你快看看去，郡主，我们站远些。”高云苍听见顾永宁的声音，推门出来，笑道：“郡主，老夫人房里查过了，是干净的，你过来坐吧。”顾永宁道：“婆婆还等着我呢，我换了鞋就走，不坐了。”眼角瞟到王墨领了一群人来，吃惊道：“这是做什么？”
　　这时丁炎也出来了：“郡主，没什么东西，进去吧。”退出来站在门口。顾永宁同白苏进屋去了，丁炎仍站着不动，一脸神往地问：“郡主，你们到了庙会了么？我记得小时候跟我爹娘去逛庙会，除了卖小玩意儿的，还有杂耍呢，唉，我好多年都没去过了。”
　　顾永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你一会儿跟我去吧。”
　　丁炎笑吟吟地道谢：“多谢郡主。”

　　高云苍默不吭声地听了，心平气和地向王墨说：“你们先去花园里看看吧，那里草多。”丁炎若是要向高家人下手，早有数不清的机会，料来不会伤及无辜女流。鲁学廉固然有违国法，总该依律处置，本想秉公拿丁炎归案，偏偏郡主折了回来，莫非这就是天意？

　　王墨点点头，领着人走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丁炎向高云苍无辜地笑了笑，高云苍神色不动，淡淡地说：“庙会人多，你跟着去也好。”走了两步，还是放不下心，正好顾永宁换了鞋，推门出来，“郡主，我今天没事，跟你一起去吧。”
　　顾永宁欢然道：“好啊。”颊上的酒窝深深地绽开，如同盛放的花。
　　看她那么高兴，高云苍心里也不由暖融融地，微笑道：“你等我一下，我换了衣服就走。丁炎，你过来。”说着转身回房。
　　丁炎撇了撇嘴，还是跟着他进去了。

　　窗户半掩，屋里的光线也是半明半暗，高云苍低着头，正在解官服的扣子，丁炎上前拿起屏风上搭着的长衫，等在一边。
　　微风忽起，两片零落的花瓣被风带了进来，高云苍垂着眼，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杀鲁学廉？”丁炎猛然抬头，只见他额前散落的头发微微拂动，目光一丝也没过转过来，像是刚才没有说过话一般：承认，还是不承认？
　　高云苍随手把官服搭在屏风上，接过了丁炎手上的便服：“你虽然是本地人氏，但有十年没人见过你。你连金陵的路都不大认得，离乡别井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些。”
　　丁炎咬了咬牙，冷笑道：“是，我是要杀鲁学廉，那又怎样？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好官，原来也是一丘之貉，你去叫人来抓我呀。”
　　高云苍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国有国法，他犯了什么罪过，自有朝廷律例处置。你就是真杀了他，除了自己被官府缉捕，能叫他判的案子含冤得雪么？”
　　丁炎迎着他的眼睛，针锋相对：“我不能，却比你这种同流合污的人好。”见高云苍微微皱了眉，“翟丘被打得吐血，回家半夜就断了气，不是姓罗的打死的，还能真是病死的？是，你是没收罗家的钱，是鲁学廉收了，他是你的上司，他叫你怎么判，你就怎么判，一声儿也不吭，真是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啊。”
　　高云苍哦了一声，反问道：“那你又是为了哪桩案子要杀鲁学廉？”丁炎不屑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高云苍还要说话，不想顾永宁在门口叫道：“安素，婆婆还等着呢。”只得暂时撇过一旁，推门出去。
　　走了两步，顾永宁还是忍不住问：“安素，今天是最后一天了。”高云苍立时醒悟她指的是鲁学廉下的期限，笑道：“是。”顾永宁踌躇着说：“你也别着急，我想……鲁大人不会为难你的。”她昨天派周平去送礼打点了，料来无事，却不好意思让人知道。
　　高云苍笑道：“是。”说着话到了后门，他看见车轿都停在院子里，怔了怔：“你们走过去的？”顾永宁道：“是啊，反正又不远，路上还可以逛一逛。”

　　还没到相国寺门口，路上已是人潮汹涌，摩肩擦踵。
　　高云苍本不爱凑这种热闹，奈何母亲妻子都在，不好甩手回去，只得护在顾永宁身边，挡住人流。白苏在另一边，不时叫着：“别挤，我的头发要散了。”“啊，我的簪子，谁摸走了我的簪子。”
　　丁炎跟在后面，扭着脑袋四处张望，一脸的漫不经心要紧不慢，脚下却紧随着顾永宁的步子，无论后面的人怎么拥挤，都不能叫他的身子晃动分毫。
　　人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地连缝隙都没有，每个人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着走的，高云苍挤了半天，额头上全是汗：“娘在哪里等你？”
　　顾永宁道：“在寺门口。”

　　随波逐流地到了相国寺门口，高云苍眼尖，一眼就看见高老夫人被挤得紧贴着墙站着，忙叫了声：“娘。”正要过去，忽然想到自己走了，永宁人小力弱，恐怕挤得她站都站不稳，略一犹豫，就带着顾永宁往高老夫人那边挤。
　　白苏折腾了这么久，早没了力气，恰好背后的人又是一拥，她站不住脚，直直往前扑去，顾永宁正跟着高云苍往旁边走，叫她一推，也是立脚不稳，迎头栽到了高云苍怀里。
　　高云苍下意识接住了她，奈何这股冲力太猛，连他也往后倒去，丁炎出手快极，抓住顾永宁和白苏的衣领往后一提，三人才站稳了。
　　顾永宁惊魂未定，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高云苍却没有知觉似的，望着自己的手发呆。
　　白苏道：“咱们下回出来多带些人。”
　　顾永宁道：“这么多人，我们还是去找婆婆吧，安素……”忽见高云苍被什么一惊，猛然回头不住张望，也扭过头去看，“怎么了？”
　　高云苍神情急切，并不作答。
　　顾永宁这才想起，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莹初”。
　　莹初……她也不知为什么，一想起这个名字，胸口就闷闷的：“安素……”
　　你入京前的二十余年，和她有什么过往，叫你这么念念不忘呢？
　　高云苍这才察觉自己失态，说：“走吧。”

　　会齐了高老夫人，一行人进了相国寺。
　　庙里并没有外面那么挤，到了大雄宝殿，高老夫人进完香，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顾永宁也跟着跪了下去，高云苍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高老夫人笑道：“我知道你是儒家弟子，不信神佛，不过你入了这个门，须得入乡随俗，快跪下，我们全家向菩萨求个平安。”
　　高云苍向不违逆母亲，一拂下摆也跪了，磕头却没那么诚心了，又见母亲叫永宁摇签筒，抽了支“梅花香自苦寒来”来的签，更是不以为然。

作者有话说

　　我速度比较慢，写多少是多少吧，不过我会勤快点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