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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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苍送了母亲出门，回头就把周平叫来问话：“是不是有个叫丁炎的小厮？”周平愕然道：“是，他专管劈柴打扫院子，姑爷认得他？”高云苍沉吟道：“你怎么挑中他的？”
周平吓了一跳：“隔壁王婆子荐来的，我看着还行，就留下了。莫非这个丁炎手脚有些不干净？”高云苍缓缓摇了摇头：“可知他的身世来历？”
周平略放了心，笑道：“自然都问过的。他是本地人氏，原本住在王婆隔壁，父亲是个木匠，在他周岁时亡故，他母亲生得好，带着他改嫁了，据说是给一家富户做了妾，后来他母亲死了，他也被赶了出来，四处流落，因此情愿卖身为奴，好有个安身之处。”
窗外的满树桃花，如同云蒸霞蔚，在夺目的红色里，单薄细小的绿叶毫不惹眼，高云苍有些失神地想：长了这么多叶子，桃花快谢了吧。周平见他不答，低声提醒：“姑爷？”
高云苍立起身，微笑道：“没什么，问问罢了。你忙去了。”周平半信半疑地走了。高云苍回到前衙，立即叫了捕快头子来，令他去王婆及附近的邻家查问。
王墨忍不住问：“我看丁炎挺老实，难道犯了什么事？”
高云苍笑而不答，丁炎的身世，乍听来似乎没什么破绽，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落魄少年，为什么一而再地要去刺杀按察副使呢？
顾永宁听说秦如岭要走，想留又不好留，一路上都闷闷不乐，高老夫人不明内情，反倒和秦如岭谈笑如旧，到了门口，秦如岭忽然说：“我记得表哥快要闭关练功了，回去晚了就见不着了，还得等上三五个月，一会儿我拿了东西就走。”
高老夫人笑道：“是得赶紧些，我叫小儿给你备马。”秦如岭犹豫了一下，道了谢：“多谢老夫人。”顾永宁更是郁郁不乐：“我送你出城。”说话间进了院子，正遇见王墨捧着一大摞书从书房里出来，嘴里还说：“小心些，少爷急着要呢。”他后面跟着一个人，手里也拿着厚厚一叠书，遮得剩一双眼睛，只是姿势十分怪异，他手上缠了厚厚的白布，把书都托在手腕，手指微微扶着。
顾永宁一眼望见，停下步子：“他手伤了，别让他搬东西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接那人抱着的书，秦如岭失笑道：“你自己手也伤了，你忘了么？”代她把书拿走了。
那人露出脸来，正是丁炎。
顾永宁啊了一声，欢然笑道：“是你啊。”丁炎扫了她一眼，把头扭到一边。
王墨笑道：“原来你手伤了，恕我没留意。不过少爷要得急，我又拿不完，劳你少拿几本，赶紧同我去吧。”
高老夫人皱眉道：“这么多人，叫谁拿不行，何必拉个有伤的，云苍也是……”眼看着想拿儿子开刀，顾永宁忙道：“王墨，叫周平或是吴乾帮你吧，我一会儿要出门，丁炎跟我去呢。”
又拉婆婆，“秦姐姐要走，我们给她收拾行李去。”
三人急匆匆地走了，丁炎道：“王大哥，我给你叫周管家去。”
王墨道：“好，我先走，你叫他赶紧送来。”径直抱着书回了前衙。
高云苍见他一个人回来，有些讶异：“他不肯来？”王墨道：“他敢不来。偏偏走到门口叫老夫人和郡主遇上了，说他手上有伤，不好搬东西，叫他一会儿跟着出门，另找人搬书过来。”
高云苍道：“那也罢了。”王墨又说：“那位林姑娘今天要走，老夫人叫你备马呢。”高云苍怔了怔：“要走？”想了片刻，“今天是不是乌梅跟着去总督府？”
秦如岭的行李不多，随手打了个包袱就算完了，顾永宁跟在旁边，依依不舍地说：“你下回来金陵一定先来找我。”秦如岭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好，一定。”转过头，“高大人怎么来了？”
高云苍站在门口，颔首笑道：“有事烦劳林姑娘。”
秦如岭惊讶地张大了眼：高云苍还有肯欠人情的时候？
高云苍坦然道：“郡主初次离家，岳父岳母必然挂念，所以想托林姑娘带封信和些土产去安王府。”
秦如岭一怔，笑道：“必当不负所命。”眼角扫到顾永宁一眨不眨地望着高云苍，飞红着脸叫了声：“安素……”颊上酒窝盈盈。
高云苍低下头咳了一声，说：“我去叫人备马。”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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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顾永宁和秦如岭出了门，这里高云苍也写完了密折，把秦陈二人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末了添上一句：劳烦林姑娘捎了些东西到安王府。然后取火漆封口，交驿站急送京城。
王墨看他净忙这些，终于忍不住问：“少爷，后天就是鲁大人下的限期了，还是没有一点眉目，你看……”
高云苍愣了愣，失笑道：“本来是没有眉目的，眉目却自己送上了门来。”刘守备一早拜访，竟拿家中小厮就是刺客的消息相胁，不令永宁郡主为林如清出头。虽然他也不愿成就陈林的婚事，与刘家不谋而合，却从不受人要挟行事。只不知留守备从何得知内情。其实先拿了丁炎归案，不算什么大事，想到这里，叹道：“不过，他实在拿准了鲁大人的心思。”
王墨顿悟，拍手道：“我想起来了，鲁大人原先是陕西的按察使，因贪贿被弹劾，少爷原要免了他的职，不知他走通了谁的路子，最后调到江苏做副使，难怪……”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高云苍默然片刻，问：“鲁大人那位亲戚的案子已经判了么？”
王墨答道：“张大人判了，翟丘虽遭主人殴打，实系急病身亡，着主家补偿他妻儿三百两，并一应操办丧葬事宜，翟友以尸讹诈，打了二十板子，赶出大堂。”脸上颇有愤愤之色。
高云苍听完，声色不动，半晌才说：“三百两少了点。”遗下孤儿寡母，判个五百两或能过得宽裕些。想到这里，忍不住冒出个念头：有按察司副使处处掣肘，太不方便，若是放任丁炎杀了他……
顾永宁依依不舍地把秦如岭送到城外长亭，方才作别回去，白苏见她神情郁郁，劝说：“前几天我从长荣街路过，看到一家布店里寄卖的荷包有趣，颜色花样都十分新巧，不如顺路去逛一逛。”顾永宁这才提了几分兴致，又想到路上就念着要给高云苍做几身新衣，正好去买些料子，点头答应了。
到了店里，顾永宁先不急着看荷包，把所有的布料一一看了个遍，问白苏：“你说这个玄色的好呢还是玉色的好？”白苏笑道：“买这么素净的料子做什么，我看这个撒金妆花缎子好，质地倒罢了，难得花样新鲜。小姐做完了，剩下的给我裁条裙子我就知足了。”
泽兰笑道：“原来不是替小姐挑，是给你挑来了。”
顾永宁满不在意，随口说：“你喜欢一起买了就是。回头我还有事找你做呢。安素的日常衣裳都旧了，先给他做两套，免得哪里破了不够替换。”顿了顿，“泽兰，你也挑一匹吧，还有周平，丁炎，你们也看看吧，快到端午了，算是我提前给的节礼吧。”
泽兰三个都是安王府出来的，熟知顾永宁性情，欢欢喜喜地道了谢，就各选了一匹中意的料子拿在手上，唯有丁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泽兰奇道：“怎么了，你没有相中的么？”
丁炎笑道：“有虽有，可惜我一穷二白，就是得了好料子，也没钱做的。”顾永宁低着头打量手边几段布料，拿不定主意选那些，漫不经心地道：“没事，你挑吧，回头叫裁缝来一起做了就是。”
丁炎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伸手从顾永宁面前拿起她选的湖蓝色缎子。
顾永宁眨了眨眼，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块料子她一眼就看中了，本想再挑一个，所以才没拿起来，如今被丁炎拿走了，就不好再给高云苍做件同色的了。
丁炎暗自好笑，却正色说：“夫人方才不是问玄色好还是玉色好么，夏天快到了，玄色太深了，玉色的看着凉快些。”顾永宁呆呆地应了一声。
高云苍下午回去，刚进门，顾永宁就迎了上来，手上还拿着软尺：“安素，你快来，我给你量量尺寸。”高云苍愕然道：“量尺寸做什么？”说着进了花厅，见桌子上摆着两块缎子，高老夫人面前还放了一块，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高老夫人笑道：“云苍，你快来看，郡主给你挑的颜色，入夏了穿着清爽。”又指了指那块深紫的，“这是郡主给我挑的，清凉薄软，正好做夏衣，真是个贴心的孩子。”高云苍只草草看了一眼，道：“多谢郡主盛情。”口吻客气之至，顾永宁有些不安地说：“安素，你不喜欢这个颜色吗？”她虽天真懵懂，但相处至今，怎会察觉不出他言下的冷淡之意。
高云苍道：“不是。”高老夫人睨了儿子一眼，笑道：“我先还说去请个裁缝呢，想不到郡主的女红这么好，连衣服都会做了。”
顾永宁红着脸道：“不是的，我不会裁剪，白苏会，她裁好了我再做。”
高老夫人笑道：“那也一样。”向高云苍努努嘴，“你给他量尺寸吧。”
顾永宁还没上前，高云苍已退了一步：“我的衣裳够穿了，不用做了，这料子先放着吧。”顾永宁注视着他，劝解道：“你的家常衣服都旧了，膝盖手肘那里再磨一磨就破了，我先做了，好替换。”
高云苍道：“磨破了补一补就是。”口气十分生硬。顾永宁不明所以，举着尺子的手慢慢垂放下去，整个人就像委委屈屈地耷拉下长耳朵的小白兔。
高老夫人拉过顾永宁，瞪着儿子道：“怎么，你怕郡主手艺不好？”高云苍目光落在顾永宁身上，亦是不忍，他何尝不知永宁只是一片好心，奈何自己心魔缠扰，一时失措，没能应对妥帖，方缓了口气说：“不是，只是这个颜色，”果然见顾永宁的眼睛里写着：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挑的颜色，“我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方便。郡主，你也知道，我的衣裳都是深色，对不对？”
顾永宁点了点头，仍是不解。
高云苍道：“我年纪轻，恐怕弹压不住那些重犯巨盗，穿着重色深衣，也显得老成持重些，免得叫他们起了轻视之心，所以……”
顾永宁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是吗？”拼命回想什么时候看他穿过浅色的衣服。
高云苍一横心，说：“身上带的东西就不忌什么颜色了，郡主不是说给我做了个荷包吗，浅色深色都可以。”顾永宁展颜道：“我已经做好了，我拿来给你看。”不等她吩咐，泽兰已回房拿去了。
不多时，泽兰拿了个淡粉绣梅花的荷包来，高云苍接过一看，正想夸赞两句，顾永宁道：“泽兰，你拿错了，这是别人送我的，我做那个在柜子里，用蓝手绢包着。”泽兰跺脚道：“我记错了。”一阵风般出去了。
高云苍顺手把荷包放在桌上，问：“郡主做那个也是绣的梅花么？”顾永宁道：“是……”恰好泽兰重拿了来，递在高云苍手上，她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我绣得不如小雪好。”
高云苍仔细瞧了瞧，笑道：“你的叶子绣得比她好。”顾永宁闻言，笑了半截又苦了脸：“小雪没有绣叶子。”高云苍啊了声，顿时词穷，他方才还真没留意那个荷包绣的什么花样，就记住了顾永宁在边角绣的两片叶子，只好装模作样地拿起来重新看。
顾永宁会错了意，当他对韦少夫人送的荷包爱不释手，便说：“这个荷包也给你吧。”
高云苍吃了一惊，正想推辞，突然发现有朵梅花的花蕊极像篆体的芸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扭了一下，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是巧合，还是习惯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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