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45、第 45 章

　　进了花厅，高老夫人已在主位坐着，笑问：“郡主不是起来了么？人呢？”高云苍道：“她们回房换了衣服就来。”因见母亲穿着出门的衣裳，问：“母亲今天要出门？”
　　高老夫人道：“是啊，去陈大人府上，有些话和老夫人说。”
　　高云苍如何不知母亲秉性，最喜打抱不平，偏好执冰做媒，正犹豫要不要将实情说出，突见她紧紧盯着门口，脸色骤变，惊道：“怎么了？”随着她目光看去，只见秦如岭当先走了进来，她未着男装，换了条湖绿长裙，长发挽起，插了支点翠的琉璃簪，竟是已婚妇人的打扮。
　　高老夫人悚然道：“林姑娘，你这是……”
　　秦如岭面容平静：“老夫人稍后便知。”顾永宁怯生生地跟在后面，望了望高老夫人，又望望高云苍，最后望了望秦如岭，不知说什么好。
　　高云苍心下雪亮，只说：“吃饭吧。”

　　没一会儿，乌梅进来传话：“刘守备来了，说有要紧事同少爷说。”高云苍道声慢用，便匆匆走了。
　　秦如岭暗自狐疑：什么要紧事，怎么一早寻到私邸，若是公事，到了衙门里有多少说不得，一大早上门来做什么？
　　顾永宁想不到这么多，抬头向泽兰道：“叫厨房留些早点，要是安素急着走，交给王墨带去。”

　　三人早饭还没吃完，高云苍就回来了，脸上竟微微带笑，说：“不是什么大事，也值得这么早来。”
　　顾永宁道：“桌上的都凉了，泽兰，你再去端点来吧。”高云苍垂下眼，道：“这位刘守备，就是刘小姐的父亲。”顾永宁不解其意，睁大眼看着他：“难道是为了芙蕖的事？”
　　高云苍微笑道：“不，是公事。”胁迫我？我平生最不惧人胁迫。

　　陈绪不喜林如清来历不明，因此不肯如儿子的愿，给他聘了刘守备的女儿，陈光华死活不肯，还拉着奶奶和母亲做说客，陈老夫人先还有些犹豫，不想交好的韦少夫人来了，说起同去三清庵进香一事。
　　林如清与永宁郡主是自幼相识的闺中密友，其兄与安王世子昔年同学，彼此家世足以匹配，似因林家兄长也不赞同这门亲事，因而不愿详提身世。
　　陈老夫人向来溺爱孙儿，听到顾虑已去，心思也活动起来，叫了儿子媳妇来商议。陈绪道：“和刘家的婚事都定下了，再者林小姐家人不愿意，我看不用变了。”陈老夫人道：“光华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你这样逼他，他若同林小姐私奔了，别说媳妇，你连儿子都没了。”
　　陈绪无言，半天才说：“京里姓林的有好几家呢，不知是哪家的，我想法子托人去说一说。”
　　陈老夫人道：“高老夫人明天过来，她向郡主一问便知。”

　　陈老夫人几个不知秦如岭来历，陈光华如何不知，听说她们要向高老夫人打听，怎么放得下心，因此当天没有出去，也在一起等着。
　　吃过早饭没多久，丫环来说：“高老夫人带着高夫人，林姑娘来了。”
　　陈光华喜形于色，起身未立，只见门帘一掀，三人鱼贯进来了，秦如岭穿着女装，却是妇人妆扮，他脚下一软，宛如被三九酷寒天被人浸在冰窖中，不由自主跌坐在椅子上。
　　陈老夫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时说不出话来，秦如岭上前侧身福了福，说：“前日老夫人大寿，未能亲来道贺，还望见谅。”
　　陈老夫人吃惊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林姑娘不必客气，你……你这身打扮是……”
　　秦如岭坦然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嫁人了……”话没说完，陈光华截口道：“我们已经悄悄成婚了。”秦如岭愕然抬头看向他，他的眼里似是绝望，又似恳求，眸光点点，宛若湖水被打破平静的破碎波光，竟不忍说下去：我与他无缘，至少让他得到自由，将来想要娶谁，不为今日所累。
　　陈光华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知道爹不答应，所以带她去青州，在师傅面前拜堂成了婚，本来想求爹爹许了我们的亲事再说，如今实在不能再瞒下去了。”说着，拉着秦如岭双膝跪倒，“求奶奶，母亲成全。”
　　陈老夫人喛哟一声，瞪大眼：“你这孩子……”总算及时改口，“这么委屈人家姑娘。”一边说一边把秦如岭拉在自己身边坐了，“奶奶给你们做主了，明天就叫光华上你家下聘去，再风风光光地办了婚事。”
　　秦如岭迟疑道：“只怕家兄不肯。”陈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光华父亲在京里还有几个老朋友，我叫他找人说说去。”
　　顾永宁深知内情，大是不解，如果秦姐姐有意嫁给陈公子，依着婆婆谎称是她侄女就可以了，何必扯到兄长不肯允婚上头，如果不想嫁，那更简单了，如此大费周章是为哪般呢？陈光华更是紧张，一叫人去说不露馅儿了吗？
　　秦如岭蹙眉道：“老夫人，还是别叫人去说了，别人说也没用，我回家慢慢磨吧。”陈老夫人笑道：“你怎么好说的，不如我找个有面子的媒人去，令兄也看他几分薄面。”
　　秦如岭下定了决心似的：“实不相瞒，家父家母过世得早，我自幼在表兄静国公家里长大，表哥他们待我如同亲生。大约你们也听说了，表姐去年进了宫，很受宠爱，偏偏前不久亡故了，”咬了咬唇，“表哥见我和表姐生得像，想把我也送进宫里去。”
　　众人都大大惊讶了一番，陈老夫人吃吃道：“这倒是不好说得。”高老夫人小声咕哝了句：“这做哥哥的太也……”
　　顾永宁瞪大了眼，心下佩服：秦姐姐果然是舌灿莲花。
　　秦如岭垂着头道：“不过表兄还顾念几分情面，只想劝我回心转意，我再回去向他求求情，他心一软，或许就应了。老夫人若是找人去说，表哥脸上下不来，恐怕就硬下心肠了。”
　　陈老夫人点头道：“好，好。”心内惊疑不定。秦如岭趁势道：“我明天就回去。”
　　陈光华忙说：“我送你。”秦如岭道：“你别去了，表哥见了你，反而不好。”

　　从陈家出来时，陈光华一直送到门口，望着秦如岭欲言又止，眼看着她要上轿了，才问：“你打算去哪里？”秦如岭答道：“父母在，不远游，你多陪陪老人家吧。”
　　陈光华心痛如绞，半天说不出话，眼看着轿子走出了十来步，大声叫道：“我等你。”

　　陈绪回家后，听说林如清是静国公表妹，因两人容貌肖像，并无怀疑，但又训斥了儿子一回：“明知她表哥要送她入宫你还去招惹，净给我惹是生非。还去你师傅那里偷偷成婚，你有没有把爹娘放在眼里？”骂归骂，事成定局，也无可奈何，只能给他善后了。
　　陈绪是见过静国公的，林如清与他容貌仿佛，他本就起过疑心，还暗暗打听过，确实听说易水山庄有位深居不出的表小姐。秦如岭若是扭扭捏捏，另编身世，反倒坐实其来历不可告人，她如今坦诚与秦家的关系，正好印证了这个消息。他再想不到的是，秦如岭早已料知遇上熟人多生猜疑，因此和妹妹商议了，在外宣扬过有位长在深闺的表妹。
　　静国公深得今上信赖，能和他攀上亲家，自然好过和刘守备结亲，陈绪拿定主意，打发人请了刘守备来，说：“小儿荒唐，他师父给他定了亲事，他成婚竟不给家里说一声，如今他带了妻子来家里，那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能辜负了。再说，犬子六岁时就离开家，跟着师父学艺，是他师父抚养成人，和亲生父母一般，做得这个主。因此实在不敢耽误刘小姐终身，和令爱的婚约，是我陈家对不住了，望你原宥。”
　　刘守备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上次有位亲说秦编的身世有点解释不通，所以再补一点。
最近很忙，今天算是大致忙完了，所以上来冒个头，我会努力更新的。
其实前面写得这么温馨，不过是为了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后露出狰狞，但突然有些舍不得了，究竟是按原计划写呢，还是让他们这么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