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44、第 44 章

　　陈光华租的是艘画舫，备了酒菜之外，连戏班子都请了，一人点了两出戏，高云苍点的是霸王别姬，戏子妆扮了唱时，顾永宁叹道：“我最不爱看的就是虞姬自刎。”
　　高云苍笑道：“臣要尽忠，妻须尽节，事有虽百死而不可为。虞姬自尽，正是为臣为妻的道理。”陈光华殊不赞同：“项羽一个大男人，护不了自己的妻子，还好意思说什么忠节？”
　　高云苍道：“霸王得意时，虞姬也曾同享富贵，而今霸王失意，难道虞姬就该弃他而去吗？”
　　陈光华口才不如高云苍，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向秦如岭看去，秦如岭低着头若有所思，听没听见都不好说，顾永宁倒是听见了，却只记住了八个字：臣要尽忠，妻须尽节。

　　过了一会儿，戏唱到项羽乌江自刎，秦如岭冷笑道：“人人只记得虞姬一死相随，不知项羽别的姬妾去了哪里？恐怕虞姬只得一个，否则霸王一个挨一个地别，这出戏也忒啰嗦了些。”此言一出，高云苍顿时明白症结所在，这是人家夫妻间的事，那就万万不好插手了，闭口不言。顾永宁心思单纯，居然点头赞同。
　　画舫缓缓而行，离岸不远，连岸上集市都看得清清楚楚，秦如岭抬头叫船家：“把船靠到边上，我去买些樱桃。”顾永宁道：“那里不是渡口，恐怕不好停船。”
　　陈光华笑道：“你们坐，我去买吧。”腾身而起，脚尖在船舷上一点，横空掠过，轻盈地落在了岸边。
　　顾永宁看得目不转睛，张大了嘴，半天才说：“陈公子武功真好。”她两眼放光的样子，落在高云苍眼里，突觉说不出的懊恼。
　　泽兰正站在窗口，望了会儿，笑道：“连桃儿都出来了，回家叫人买去。”
　　顾永宁闻言，立时回头去看：“在哪儿？”泽兰指了指：“在那个卖糖人的旁边。”顾永宁还扭着头在看，秦如岭瞧了一眼，笑道：“果然有个卖糖人的，我去挑两个。”这时船已靠在岸边，她也不等放上踏板，一手携了顾永宁，从船头跳了下去。
　　顾永宁尚未反应过来，已站在了集市上，左顾右盼，雀跃不已，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安素呢？”秦如岭道：“他一会儿会过来。”往那个糖人摊子走去。
　　摊子上花花绿绿地插了十七八个糖人，摊主却不在跟前，秦如岭并不着急，笑道：“永宁，你挑几个带回去玩吧。”
　　顾永宁觉得有趣，便不去买桃，把那些糖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秦如岭同她指指点点，说些哪个糖人颜色好看，哪个糖人身形玲珑之类的闲话。
　　正说得热闹，一个急匆匆的声音问：“两位看中哪个了？”
　　秦如岭抬起头，摊主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男子，额头上带着汗，像是飞跑过来的，答道：“先让她挑吧。”
　　摊主笑道：“好，你们随便挑。”他虽站在摊子边，眼睛却根本没望摊子上看，踮着脚净往别的地方瞟。
　　秦如岭正自奇怪，忽见摊主笑容满面地往旁边赶了几步，迎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说：“你抱了这么久也累了，给我抱吧。”
　　那少妇不肯：“你笨手笨脚的，哪里会抱人。”两人一边说，一边并肩走了过来，秦如岭瞧得清楚，那少妇怀中的孩子年约周岁，白白胖胖的，并不怕人，眼珠骨碌碌转着往四周看，她心中忽然一片温软，不觉微笑起来：明远也是这样，从小就安静不惧生……
　　顾永宁好不容易挑了两个，拿在手上直起身：“我选好了。”秦如岭付了钱：“走吧。”顾永宁奇道：“你不是要买糖人吗，怎么不买了？”
　　秦如岭道：“看看就好，不买了。”径直往船上走。
　　她的脸上似有奇异的悲伤，顾永宁不敢再说，乖乖跟在后面，连桃子都忘了买。

　　陈光华早已经坐在船上，樱桃洗的干干净净，红艳艳地躺在白瓷盘里，格外惹人喜欢，旁边是一碟削好的香桃，切成一瓣一瓣的，摆得十分整齐。
　　顾永宁大喜：“陈公子，你连桃子都买了。”陈光华笑道：“不是我买的，是高大人叫人买的。”高云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拈了一片桃子吃了：“清甜爽脆，还不错。你们尝尝。”
　　秦如岭满腹心事，见状也觉愁烦略解，笑道：“又不是吃橘子，这么一小片，我可不耐烦，郡主，你都吃了吧，不要辜负了。”

　　傍晚回去，高老夫人拿了个荷包出来给顾永宁：“你刚走，韦少夫人就来了，说是答应了给你做个荷包。”顾永宁连连点头：“是啊，小雪的梅花绣得出奇的好。”接过荷包翻来覆去地把玩。
　　高老夫人任她痴迷，且向秦如岭说：“我跟韦少夫人约好了，她今天下午就去给陈家透个风，我明天再去说说，你和陈公子的事，没有不成的。”
　　秦如岭变色道：“不必劳烦老夫人……”迟疑了一下，“陈老夫人大寿我没去得，明天我和您一起去吧。”顾永宁插话道：“我也去。”高老夫人笑道：“去，去，你去了，陈大人才会信。”

　　高云苍素来早起，洗漱了出门时，正好遇见泽兰端着残水从顾永宁房里出来，不禁有些惊讶：“郡主已经起来了？”
　　泽兰笑道：“早就起来了。林姑娘去花园练功，郡主要跟去看。”高云苍默然无语，点了点头，正想去花厅等候，只闻一片笑语声越来越近，回头一看，顾秦二人挽着手走了过来。
　　秦如岭依旧是一身男装，斜提长剑，眉长目秀，沉静不失英锐，顾永宁梨涡浅浅，笑靥如花，望着秦如岭的眼睛几乎在发光，从外表看来，男俊女俏，端的是一对璧人。
　　高云苍昔日在京就听说过永宁郡主对静国公秦如岭情有独钟，原也不当回事，看到这一幕时，先是有些庆幸：幸好秦如岭是女子，如果永宁单恋他而不得，岂非要哭死了，继而生出些懊恼来，自己和永宁走在一起，必无如此赏心悦目。
　　这么一耽搁，两人已到了近前，笑盈盈地同高云苍打了招呼。
　　秦如岭道：“你们先去吧，我换了衣裳就来。”顾永宁忙道：“我陪你去。”跟着走了。
　　高云苍一个人立在那里，心中忽然冒出个念头：还是把秦如岭哄回京去，交给陛下自理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些庆幸：幸好秦如岭是女子，如果永宁单恋他而不得，岂非要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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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更想写的是，如果秦如岭是男的，哪轮到他娶永宁啊。高ｔｘ，你就庆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