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43、第 43 章

　　高云苍答应着出去了，换过衣裳，让王墨叫来泽兰，问：“郡主的手怎么伤了？”泽兰说得又好气又好笑：“跟去的小厮丁炎掉到池子里，郡主拔了月季，把他拉上来了。我已经说了丁炎了。”高云苍点了点头，又问：“看过大夫么？”
　　泽兰道：“有带来的金疮药，我已经给郡主抹了。”高云苍道：“伤口讳水，池子里的是死水，恐怕脏，你还是去请大夫来看看吧。”泽兰跌脚道：“正是，若是得了破伤风可了不得，多亏姑爷想得周到。”匆匆走了。

　　吃晚饭时，顾永宁两手包的跟粽子一样，哪里提得起筷子，偏偏乌梅没想过来，仍摆了双竹筷在她跟前，顾永宁忍着疼要拿，却被高云苍抽走了：“你用不了筷子，”回过头，“乌梅，拿只勺子来。”
　　高老夫人和秦如岭笑吟吟地看着，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勺子使起来虽比筷子方便，却不好夹菜，顾永宁想吃那盘素炒青菜，怎么也盛不起来，又不好纠缠不放，认命地换了麻婆豆腐，高老夫人和秦如岭都装作没看见，泽兰倒是有意上前，被她俩瞪了回去。
　　高云苍无奈，夹了筷青菜过去，快到顾永宁碗边，忽然想起这筷子是自己用过的，回手一折，放到自己碗里。
　　顾永宁原本看着青菜就要到面前，竟不翼而飞，眼睛睁得大大的，只差没哭出来了。高云苍强撑着视而不见，换双干净筷子，另夹了青菜给她。顾永宁高高兴兴地吃了。
　　高老夫人本是奉行食不语，却想来想去不甘心，破戒说：“郡主，你还想吃什么，只管叫他给你夹。”奈何顾永宁是个不解风情的：“没事，别的我自己就行。”
　　高老夫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秦如岭向她使个眼色，关切道：“郡主，你的手包得严严实实，用勺子也不方便，不如找个人喂你吧。”
　　顾永宁眨了眨眼，茫然道：“我没有觉得不方便啊。”秦如岭本想捉弄高云苍，奈何这个傻郡主太不争气，几乎想仰天流泪，强辩道：“勺子碰到你手上的伤，你不疼么？”顾永宁呆呆地说：“有一点疼，不过不要紧。”
　　高云苍在旁边默不吭声，只是依着顾永宁喜好，给她夹了些蜜汁火腿，听到后来，才略有动容。
　　秦如岭料定高云苍脸皮薄，绝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做这些事，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出去走走消消食，你们慢用。”高老夫人道：“我跟你一起去，乌梅你们几个都跟着。”把屋子里的丫环全叫出去，方带上门走了。
　　这一下雷厉风行电光火石，顾永宁还没反应过来，满屋的人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她和高云苍。

　　秦如岭和高老夫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转过廊角时，望见窗纸上映出的人影一手端碗，一手举筷，心头不知哪处忽然酸疼起来：曾几何时，也有人为了她手上的伤处，执筷相助。

　　秦如岭曾听陈光华说过寿宴当日的情景，暗道：下手的刺客策划严密，算计精准，想拿他归案，唯有引他再次出手，鲁学廉一面深居简出，一面要高云苍在短短七天拿到人，分明是出了个难题给他，高云苍不会不明白其中深意，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当晚，秦如岭和顾永宁同寝，顺势问了出来，顾永宁答道：“我听韦少夫人说了，鲁大人性子左强，让我给他送些东西，打点下就罢了。”
　　上司为了收受贿赂，出些难题给下属也是常事，秦如岭并不往心里去，随口道：“高大人为官清廉，这鲁大人若是胃口大，恐怕喂不饱啊。”顾永宁道：“没关系，我准备了送过去。”
　　秦如岭打趣道：“嫁了人只该他养你，怎么成了你养他？”顾永宁道：“我也不算嫁他……”将实情说了，秦如岭趴在床上，笑得直拍枕头：“傻孩子，太后在一年，你就在高家一年，若太后十年不归西，你不是得在他家十年？那时和你同岁的，只怕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还嫁谁去？我看你们俩挺般配的，正是一对，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孩儿吧。”
　　顾永宁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吃吃道：“安素不会愿意的。”不觉脸上发烧。秦如岭笑道：“他不愿意，怎么为了点小伤，特特地请了大夫来，他不愿意，怎么知道你爱吃蜜汁火腿，他不愿意，怎么怕你伤口疼给你喂饭？”
　　“他说过把我当亲妹妹看待。”顾永宁说是这样说了，只觉得心里甜甜的，大半张脸捂在被子里，露出来的眉眼弯成月牙。
　　秦如岭笑道：“你们就磨吧，不要等到将来再后悔。”说到最后，正触动心肠，后悔吗？秦如岭，你后不后悔？所思所想，两手空空，你悔不悔？
　　安静了一会儿，顾永宁才小心翼翼地说：“秦姐姐，你和陈公子的事……”秦如岭道：“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再跟他往来？”
　　顾永宁答得颇有些苦恼：“你已经嫁给堂哥了，可是，你们又分开了，我也不知道……”难道一个女子嫁了人之后，这一生就是别人的了吗？无论那是个什么人都要跟随始终吗？

　　“我只是不甘心，”过了许久，秦如岭的声音才低低响起，“他在京里莺随蝶绕左拥右抱，我就该守身如玉从一而终吗？”宫中的女子，喜乐哀愁，尽是一人给予，好不容易离开，才发现，有的束缚，即使摆脱了，印记仍深入刻骨。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顾永宁也无法回答，一片静默中，两人都迷迷糊糊睡着了。

　　两人说话说到了三更，次日起来得便有些晚，各自洗漱了，泽兰来传话说：“陈公子来了，和姑爷在书房喝茶，请郡主和林姑娘过去。”
　　顾永宁不答，看向秦如岭，秦如岭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襟：“好，我们马上去。”

　　高云苍临出门时，听说陈光华来了，便请他到书房说话，各自坐下了，问：“陈公子有什么事么？”
　　陈光华不知他明晓几分内情，迟疑道：“我来找林姑娘，听说她搬到贵府了。”高云苍目光一动，微笑道：“郡主和她还没起来，我让人叫去。”陈光华忙道：“不必了，我等等就是了。”
　　高云苍道：“我还是让人去叫吧，时辰也不早了，你来也必定还有事。”说着吩咐王墨传话，陈光华拉着王墨不许去：“也没什么事，只是如清上回说起莫愁湖，我带她去看看。”
　　高云苍唉呀一声，笑道：“她们俩个果然是手帕交，郡主昨天还念着要去游湖呢，竟想到一起了。”
　　陈光华如何不解其意：“既然如此，高大人和郡主一起去吧，我定了船，人多热闹些。”高云苍客气两句，顺势答应了。
　　正好王墨送了茶来，陈光华心神不宁，是什么茶叶都没尝出来，却听高云苍说：“这茶味怎么这么淡？是冲第二遍的吧，你怎么拿这茶来？”
　　王墨道：“茶房里没人，我找不到茶叶。”
　　眼看着高云苍脸色沉了下来，陈光华劝道：“不必了，我不讲究这些。”高云苍道：“二道茶味淡，怎能拿来待客呢？”
　　陈光华笑了笑说：“我从小不喜欢浓茶，就爱喝淡些的。”高云苍沉吟半晌，终于没说话。

　　进门时，高云苍正侧过头与人说话，脸上轮廓不过清秀，神气一如既往的严谨老成，他和往日也没什么不一样，偏偏顾永宁想起了昨晚秦如岭说的话，顿时觉得脸上滚烫，忙低下了头。
　　陈光华看到秦如岭，起身笑道：“你们来得刚好，我正和高大人说起，咱们一起去游莫愁湖。”
　　顾永宁咦了声，暗自奇怪：安素天天忙公事，怎会有闲情逸致出去玩？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高tx对秦如岭行上下级的礼，就是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又叫陈光华不要喝二道茶，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哈。他都要出门了，又主动跟着人家去玩，动机不言而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