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41、第 41 章

　　午时将至，太阳明晃晃的，四下里静无人声，顾永宁一路过来，漫无目的的胡乱走着，忽觉路到尽头，面前横着一扇小小的木门，斜斜插了门闩。
　　尼庵的后门外，会是什么呢？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拨开门闩，拉开了门。
　　三清庵建在半山腰上，外面只是几块菜地，远远有片树林，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顾永宁幼时跟随母亲上香，从未被允许靠近后门，因此一直心存好奇，后来年纪渐长，虽然明知门后不过是另一扇门，但始终耿耿于怀，今日得偿所愿，忽然觉得：也不过如此而已。
　　正想把门关了，忽然看见有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从脸上轮廓看来，竟是丁炎，他去哪里干什么？
　　丁炎似乎也看见她了，招了招手，拔腿跑了过来，顾永宁便不关门，就站在门口等他。
　　丁炎步子飞快，转眼就到了近前，顾永宁笑道：“你不去吃饭，跑到后面做什么？”丁炎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回身把门关上，才说：“你有没有听说庵里有个叫明悟的弟子？”
　　顾永宁莫名道：“没有，你认识她么？”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往回走。
　　丁炎拍手一笑：“这可是去年……金陵的大新闻，君家小姐君明月不肯听从哥哥安排的婚事，死活要嫁给赵存方，两人闹得轰轰烈烈，结果连累赵存方的父亲丢了性命，赵存方为父报仇，弄得君氏声名扫地，”见顾永宁紧紧盯着自己，一脸急切，故意卖关子，“这样的大事你没听说过么？”
　　顾永宁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你快说吧。”
　　丁炎叹了口气：“君小姐爱恨交加，无以自处，最后，在这三清庵出了家。”后面的口气近乎敷衍了，“我听人说赵存方就在庵外那片林子里结庐而居，所以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顾永宁看似单纯可欺，这回不知怎么聪明了：“你骗人，你要出去了，怎么后门是闩着的？”
　　丁炎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由转过头注视着她。顾永宁的眼神清澈纯净，迎着他毫无怯弱。

　　庵堂后是个小花园，凉亭假山，碧池绿树，角落里一丛月季开得又浓又艳，两个人恰好走到了池塘边。

　　咚的一声，丁炎踢了颗小石头进去，有些惊讶：“门闩上了？”眨了眨眼，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大约有人路过，把门闩了吧。幸好你过来了，要不我还得绕到前门了。”
　　顾永宁释然道：“对，也许她们没看见你出去。”从君赵二人的前车之鉴，想到陈林刘的纠葛，“为什么上天总不肯如人愿呢？”
　　丁炎哈哈一笑：“上天若肯如人愿，还叫上天么？”
　　太阳当空照着，映在湖面上，波光点点，顾永宁在池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对着湖水发呆。
　　那假山也不高，丁炎一边上面踩来爬去的，一边问：“那天你炒的饭给少爷吃了？”
　　“吃了。”
　　“少爷夸你了么？”
　　“夸我？没有吧，他回房吃去了，我没看见，这几天他一直忙着抓刺客的事，我都没见过他，”说到高云苍，顾永宁才有点精神，“他这么忙，恐怕连饭都没好好吃……”
　　丁炎撇了撇嘴，却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顾永宁闷闷不乐地开了口：“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捡了碎石在手里把玩，“我问你，如果有人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想娶父母定下的未婚妻，那个未婚妻持正守节不肯另嫁，该怎么办呢？”
　　丁炎哈哈一笑，道：“我当什么事，那个未婚妻自己要找苦头吃，谁还拦得住了？”
　　顾永宁道：“好女不嫁二夫，她也是遵礼从制啊。”丁炎嗤笑道：“什么礼制，自古以来，孝为第一，若是有个有权势的人家，以她父母相逼，她还不是得解了婚约嫁过去，要我说，找个更好的人家上门提亲，以孝为天嘛，她不就乖乖解除婚约另嫁他人了。”
　　他原本是戏言，顾永宁却当了真：“你说的也有道理。”
　　丁炎肚内偷笑，不料乐极生悲，脚下一滑，往池子里跌了下去，顾永宁正在旁边，忙伸手去拉，只抓住了他的袖子，只听嘶的一声，丁炎半边袖子被撕了下来，人却掉进了水里。
　　丁炎长于北方，不识水性，手乱划脚乱蹬，本想往岸边靠，却扑腾得越来越远了。顾永宁吓得脸色苍白，连声大叫救命，偏偏这时庵众多往前面吃中饭歇午觉去了，没人听见。
　　丁炎呛了几大口水，心内灰了大半：难道我今日竟要丧命于此么？他的手脚渐渐无力，然而挥出去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耳朵里听人叫：“快抓住，我拉你上来。”被水糊住的眼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是在下一次碰到的时候，紧紧地，死死地抓住了它，随后，就被拉到了岸边，有人帮着他爬上了岸，并给了他张帕子擦脸，他在脸上一抹，顿时嗅到股血腥气，定睛一看，洁白的手帕上血痕点点，触目惊心。
　　“你没事吧？丁炎，你没事吧？”顾永宁的口气十分紧张，显然也是吓坏了。
　　“没事，”丁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看看你的手。”
　　顾永宁不解：“我的手。”低头一看，自己手上全是血，吃惊道：“怎么回事？”丁炎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自己弄的你还不知道？你去叫人就算了，拔那月季做什么？长这么大不只五六年的功夫，拔了多可惜，活该扎你一手的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顾永宁愁眉苦脸道：“我一时着急，没想那么多。”她这才觉得手疼得厉害，又不好意思诉苦，不禁垂头丧气，目光无意间触到他肩头，吃了一惊，“你受伤了？你肩上好长一条青紫。”
　　丁炎瞟了一眼，说：“大概是我昨天扛东西弄的。”
　　顾永宁是个好糊弄的，说了声“你以后别扛重东西”就忘了这事。

　　“你手上的刺……”丁炎一句话没说完，哗啦啦涌来一群人，韦少夫人和刘小姐走在前头，都是目瞪口呆：“你们这是怎么了？”
　　泽兰忙跑上来，拉着顾永宁的手看了看，抬头道：“丁炎，你这是做什么？自己弄得一身湿淋淋就罢了，怎么把郡主的手弄伤了。”
　　丁炎念了一声：“郡主？”狐疑地看向顾永宁。
　　顾永宁不敢抬头，低声道：“没跟你说实话，对不住。”丁炎哈的笑了声：“没事，是我自己笨，没认出来。失礼之处，请郡主莫怪。”转过身，竟自走了。顾永宁向泽兰道：“你叫人找衣服给他换吧。”

　　泽兰向住持借了针，给顾永宁挑扎进手里的刺，忍不住说：“郡主，也不知好了会不会留疤。”顾永宁疼得呲牙咧嘴的，话都说不清楚：“留就留吧。”韦少夫人笑道：“留了疤多难看，永宁，你胆子也真大，怎么不叫人帮忙，你把他拉上来也就罢了，若是你拉不动，他反把你拉下去了怎么办？”
　　顾永宁道：“我会水啊。我本来想下水救他，就是觉得有些不方便，才没下去，害他喝了好几口水呢。”口气颇有几分歉疚。
　　韦少夫人一怔，伸手攒了攒她的鬓发。
　　刘小姐微笑道：“永宁真是好心肠。”顾永宁突然醒起一事，也没顾上答话，嘱咐泽兰说：“恐怕丁炎手上也扎了刺，你找人给他挑出来，再拿点药给他。”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颠覆的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