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39、第 39 章

　　韦少夫人笑而不答，恰好吃到颗苦瓜子仁，慌着摸手帕，不想帕子给了顾永宁，顿时愁眉苦脸，要叫丫环又说不出话来，顾永宁察觉了，便取出自己的手绢递给她。
　　韦少夫人握着绢子侧过身，半天才转回来，拿起茶喝了两口。
　　刘小姐笑道：“你们俩果然是一见如故，连定情信物都换过了。”
　　韦少夫人笑骂道：“我们不只换过了定情信物，连聘礼都下了，我已是正室了，你要插进来，须得敬我杯茶，唤我做姐姐。”
　　刘小姐脸色刷地白了，强笑道：“你想得倒美。”
　　顾永宁没听懂话中机锋，付之一笑。
　　晚上散去时，韦少夫人特意叮嘱顾永宁说：“明天我拿花样子给你挑去。”顾永宁答应了：“明天我不出门，专等你来。”
　　高老夫人应酬了一天，累得厉害，和顾永宁先回家了，刚坐下喝口茶，王墨回家传话，有人行刺按察副使，高云苍忙着勘察现场，闭城缉凶去了，恐怕要晚些回来。
　　顾永宁吓了一跳，忙问：“刺客有几个，厉不厉害，安素带的人手够不够？”
　　王墨还没答话，高老夫人先笑了：“你放心吧，先前有个什么顶出名的大盗，还是他带人抓着的呢。他忙一晚上，回来只怕饿，你给他备些吃的倒是正经。”
　　顾永宁点头道：“这里酒酿圆子好吃，我叫厨房做吧。”高老夫人道：“云苍不爱吃甜的，有剩饭菜呢，将就做个炒饭算了。”说着困倦，回房睡去了。
　　顾永宁叫白苏去跟管厨的人说了，忽然想起刘小姐一手好厨艺，动了心肠：拿剩的饭菜做个炒饭多简单，正好身边没人，我试试去，免得她们劝。

　　夕阳半斜，余熹似金，厨房门口几株桂树上，绿油油的叶子像镀了层金边。
　　顾永宁正想进去，忽听锦弦的声音说：“叫你买个东西，怎么去这么半天。”
　　一人答道：“锦弦姐姐，请多包涵，我新来金陵，不大认识路。”听声音像是新买的小厮丁炎。泽兰道：“本来给你留了饭菜，刚才白苏来说要给姑爷留着，偏偏晚饭时大家一顿乱抢，只剩这点儿了，看你吃什么去。”
　　丁炎道：“多谢锦弦姐费心，饿一顿也罢了。”
　　顿了顿，锦弦道：“厨下柴不多了，你明天吃了早饭劈吧。”丁炎笑道：“恐怕早上就不够烧了，我呆会儿就劈。”
　　锦弦也笑着道：“好，新出笼的馒头，我叫她们第一个给你。”
　　这时，有人悉悉索索地往门口走，顾永宁不知怎的，一时竟有些怕见锦弦，忙在房后躲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绕到墙边，探头去看，只剩那叫丁炎的小厮在树下头坐着，拿了斧头在劈柴，方大着胆子往厨房里走。
　　丁炎看她进去，只当是哪个丫环，毫不在意。
　　一大碗饭并半盘子菜就盖在锅里，灶下火却熄了，顾永宁往里塞了些柴，四处找火折子，摸索了半天仍没找着，只好去问丁炎：“你有火折子吗？”
　　丁炎只见过她一次，这回似乎没认出来，随意打量了她一眼：“你是老夫人的丫环还是夫人的丫环？打扮得这么整齐下厨做什么，小心烟灰把你脸熏黑了。”
　　顾永宁无奈道：“熏黑了洗了就是，你就借我使使吧。”丁炎取了火折子递给她，仍是一脸怀疑：“你会烧火么？”
　　他实在料事如神，没一会儿，厨房里浓烟滚滚，顾永宁大声咳嗽着冲了出来，在外面站了会儿，等烟雾散了，又进去生火，又是浓烟滚滚，如是再三，丁炎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被呛死我也要被呛死了，我替你烧吧。”
　　顾永宁一脸崇敬地看着丁炎轻车熟路把火引着，问：“怎么你一点就燃，我点了就不燃呢。”
　　丁炎翻了翻白眼：“你放那么多柴在灶里能燃吗？哎，你不是烧水么，锅都烧干了你还不加水。”
　　顾永宁省起正事，忙说：“我不烧水，我炒饭。”四处乱翻油盐酱醋，调料没翻出几样，找了几只鸡蛋出来。
　　丁炎道：“姑爷回来了啊，这么早。”见顾永宁打了鸡蛋就想往锅里倒，“等等等等，油都没放你放鸡蛋？你会不会做饭啊。”
　　顾永宁道：“要放油吗？”拿起猪油盛了勺倒进锅，又怕不够，添了一勺。
　　这回丁炎埋头烧火，没有看见，等他抬头时，顾永宁正好拨了一半米饭在锅里，用锅铲翻来拌去，虽不熟练，也算有模有样。
　　丁炎松了口气，说：“这些火就差不多了，不用再添柴，我先出去了。”
　　顾永宁点头笑道：“好啊，你等我。”
　　丁炎也没细想她什么意思，依旧回去劈柴，过了一会儿，见她端着碗蛋炒饭出来，却不往外走，径直过来递给他：“你吃吧。”丁炎惊得呆了：“你好大胆子，这是给少爷留的。”
　　顾永宁道：“我给他留了半碗，你不是没吃饭吗，你吃吧。”
　　丁炎迟疑了半晌，才接过去，斯斯文文地吃了一小口，待全咽下去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永宁心虚：“你问这做什么。”
　　丁炎道：“我得跟管厨房的说说，再也别让你下厨了。”把碗向她眼前一举，“本来你放多了油我也就忍了，可你连盐都没放，叫我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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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永宁啊了声，脸上发烧，慌乱不已：“那你把碗给我，我再去加点盐。”伸手要接，丁炎反而把手缩了回去：“算了，我自己加吧，我怕你放多了盐，咸死我。”他原想把饭回锅，不料进到厨房，锅没洗还罢了，竟没加水，灶下犹有余热，以致沾在锅上的饭粒都干了，轻易洗不下去，长叹一声：“你是不是没下过厨？”
　　顾永宁愧疚地点了点头。
　　丁炎连脾气都没力气发，自去舀了水来洗锅，姿势熟练至极。
　　顾永宁想要帮忙，被他拦下了：“你旁边坐着吧，没下过厨，你来做什么？难道会叫你给少爷做饭？”
　　顾永宁干笑道：“我本来想试一试……”
　　丁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信：“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偷偷来厨房找吃的？怕我看见了叫人，给我一碗算分赃。”
　　顾永宁皱眉道：“我又不饿，找吃的做什么，给你吃的你吃就是了，干么疑神疑鬼，好像无论做什么都要有目的一样。”
　　丁炎洗完锅，把饭倒了下去，正在放盐，闻言手微微抖了抖，回头看着她，眼神奇异，连盐放多了都没察觉。
　　顾永宁目光都集中在锅里，一心只问：“你放了整整一勺盐，是不是……多了一点？”
　　丁炎垂下眼，拿铲子在锅里拌了几下，随口道：“你是管哪里的丫环，我怎么没见过你？”
　　顾永宁哈哈笑了两声，敷衍道：“这么多人，也许你见过我就是没有留心。”
　　丁炎便不再问，盛了饭吃起来。
　　顾永宁在旁边蹭来蹭去，一会儿把青菜拿起来看两眼，一会儿在碗橱里翻杯盘，好不容易等到丁炎吃完了，凑上去说：“你吃完了，我帮你洗碗。”
　　丁炎道：“算了，我怕你把碗打了。”卷起袖子干脆利落地洗碗刷锅，打点完了，就要出去劈柴。
　　顾永宁期期艾艾半天，终于说出口：“你是不是会做饭？教我行不行。”
　　丁炎道：“你要做什么？”
　　顾永宁指了指旁边盘子里的菜：“炒饭。”
　　丁炎沉默片刻，说：“好吧。锅烧热了，你倒饭进去，等米饭有了热气，就拨到一边，把菜倒进去，拌两下，再把饭菜混到一起，拌均匀了，加一勺盐，就可以了。”
　　顾永宁犹疑道：“一勺盐会不会多了？”
　　丁炎理直气壮地反问：“我刚才不也加了一勺盐么？”
　　顾永宁方才释然，恳求道：“你看着我做行么？”丁炎忍着笑答应了。
　　顾永宁记性甚好，依他所言，一举一动均小心谨慎，等饭炒好了盛在碗里，色香俱美，仍不放心：“我先尝尝。”
　　丁炎道：“就这半碗了，不如多留一口吧，还尝什么。天也快黑了，我也要走了，你赶紧回去吧。”说着便往外走。
　　这时天已朦胧，顾永宁一个人害怕，胡乱收拾了出去，丁炎已不见了，她也顾不得许多，径直回房，刚进花园，迎面遇上泽兰：“我的好郡主，你上哪去了，叫我们好找，只差没把老夫人吵醒了。”
　　顾永宁搪塞道：“我在后面转转，安素还没回来么？”
　　泽兰道：“没有，郡主有事？”
　　顾永宁支吾了半天说：“没什么，婆婆说给安素做个炒饭当宵夜，等他回来叫我一声，我拿给他吃。”
　　泽兰应了，前后一对照，心里已经有了底。

　　顾永宁毕竟是少年心性，生平头一次下厨，献宝般兴奋不已，任泽兰白苏怎么劝，都等着不肯睡觉。
　　将近三更，高云苍才回来，周平开了门，说：“姑爷回来了，郡主等着你呢。”高云苍愕然道：“郡主等我做什么。”
　　进了内院，只有顾永宁房里的灯还亮着，透出橘黄的柔光，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
　　高云苍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方举手敲了敲，问：“郡主，有什么事么？”
　　屋里脚步声响，很快泽兰开了门：“姑爷，进来吧。”顾永宁本来趴在桌上打瞌睡，闻声也抬起头，一边揉眼睛，一边站了起来，灯下两个酒窝更觉嫣然。
　　高云苍却不动身：“郡主，有话但说无妨。”
　　顾永宁道：“婆婆说你回来得晚，吃些东西再睡，免得夜里饿，留了炒饭给你，你吃了吧。”
　　高云苍这才发觉桌边的小炉子上放了锅，泽兰用布包着手，从锅里端了碗出来，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顾永宁见他不肯进门，微微失望：本来还想问问他好不好吃，便说：“碗有些烫，让泽兰给你端过去吧。夜深了，你吃完了早点睡。”
　　高云苍迟疑了半晌：“我回来得晚，你以后别等了，早些睡吧。”
　　顾永宁低着头应了一声。

　　高云苍忙了一晚上，再者白天赴宴吃的是应酬而不是食物，正好饿了，等泽兰把饭端过来，拿起筷子只吃了一口，脸色登时变了。
　　泽兰恰好还没走，问：“怎么了？”
　　高云苍道：“这炒饭是谁做的？”泽兰答道：“是郡主做的。”高云苍怔了怔，笑道：“郡主的厨艺很好。劳郡主费心了。你回去服侍她睡吧。”
　　泽兰半信半疑地走远了，高云苍才端起桌上的残茶灌了半盏，谁能想到，这卖相甚佳的炒饭，能咸得死人。
　　次日，王墨进来给高云苍送水洗漱，只见桌子上摆着个空碗并一双筷子，茶壶的盖子撂在旁边，再看茶壶，已放到了床头，空空荡荡，露出壶底白色的细瓷。

作者有话说

　　更得不多，不过在努力哈。
咳咳，大家没觉得丁炎是故意整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