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38、第 38 章

　　韦少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强笑道：“你说的是。”声音低了下去，“一个女子，容貌美不美尚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有福气，你就是个有福的。”说到后来，眼神不知飘到了哪里，就像自怜身世一般，幸好她侧着脸，没叫韦夫人看见。
　　顾永宁眨了眨眼，总算想到话来宽慰她：“刚才听陈老夫人说韦公子今科高发，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和少夫人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韦少夫人笑了笑：“说这些做什么，”携着顾永宁的手，亲亲热热地问她家乡年纪等话，顾永宁一一答了，韦少夫人吃惊道：“你今年才十六，难道尚未及筚就嫁人了么？”
　　顾永宁道：“没有啊，来金陵前我才和安素成婚。”
　　韦少夫人啊了声，眼睛瞪得大大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手，她右手正好拉着顾永宁，登时在顾永宁手背上留下两道血印来。
　　顾永宁吃痛叫道：“少夫人……”看她似乎快哭出来，吓了一跳，倒不敢做声了。
　　韦少夫人这才回过神，连声道歉，看看伤口没有流血，取出自己的帕子，亲自给她扎上了。那手帕上绣着极精致的梅花，顾永宁见猎心喜，也不觉得手疼了，只管问：“少夫人，这帕子是谁绣的，我去请她给我绣个荷包。”
　　韦少夫人道：“是我绣的，你不嫌弃，我便绣个荷包送你，你要什么样式的？”顾永宁大喜道：“多谢少夫人。什么样式都好。”韦少夫人笑道：“我弄伤了你的手，给你绣个荷包算是赔礼吧。”她是个聪明女子，已看出顾永宁为人毫无心机，打量了顾永宁几眼，禁不住笑了出来。
　　顾永宁莫名其妙，韦少夫人凑在她耳边，悄声道：“你刚来没几天，连我都听说你的厉害了。说你在京时，把别人家里陪高大人喝酒的歌姬拉出来打了个半死。”若不是传出高夫人这个母老虎的笑话，她也不知新任知府的名字。
　　顾永宁咦了声，反问：“安素在京里出去喝过酒么？歌姬？什么歌姬？”皱眉不解。
　　韦少夫人笑道：“大约是人们捕风捉影，乱传的。”这个老实孩子，高云苍就是真的出去喝花酒，她也不知道，只不知这个悍妒的名声是如何落下的。想起一事，问：“我有好几个梅花样子呢，有疏影横斜的，有断桥残雪的，有仕女寻梅的，你要哪种？”
　　顾永宁踌躇道：“我要……”韦少夫人笑道：“改天我把花样拿去给你挑吧。”顾永宁点头道谢不迭。
　　两人正说得热闹，门口丫环来说：“刘夫人和刘小姐到了。”
　　顾永宁原不在意，韦少夫人微笑道：“这位刘小姐，便是陈公子未过门的妻室。”顾永宁与陈光华曾有一面之缘，动了好奇之心，闻声去看，那刘小姐容色秀丽，低眉垂目，犹有几分羞涩。
　　陈夫人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与刘夫人寒暄，刘小姐跟在旁边，问到她，才说上一两句。
　　陈老夫人笑着向韦夫人道：“芙蕖这孩子就是面嫩，哪里有你家小雪伶俐。”
　　刘夫人领着女儿给陈老夫人拜了寿，说：“芙蕖心里孝敬老夫人，就是不会说，这回老夫人大寿，她寻了两对寿桃给老夫人贺寿，聊表心意。”向刘小姐丢了个眼色。
　　陈老夫人道：“这个天气，桃花才开呢，哪里去寻桃子来。”
　　刘小姐从丫环手里接过一个朱漆捧盒，揭开盖子，里面果然盛着四只又大又红的桃子，一看便令人食指大动。
　　这下连陈老夫人也不禁动容，正想说话，刘小姐捧着盒子，上前双膝跪下，把寿桃举得高高的，说道：“芙蕖不才，拿面做了两对桃子，给老夫人上寿，祝老夫人福寿双全。”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还望老夫人莫嫌弃。”
　　陈老夫人笑吟吟地道：“你的手真巧，我瞧瞧，这桃子竟是面做的么？”想拿一个仔细看看，触手柔软，显然不是真桃，就不拿了，见高老夫人盯着桃子目不转睛，便叫丫环拿去给她看看。高老夫人打量了许久，说：“刘小姐好厨艺，你不说，我再看不出来是假的。”
　　韦夫人插嘴道：“真的桃子生着绒毛，假的却没有。”高老夫人正色道：“油桃就没有绒毛。”把刘小姐大大夸奖了一番：“女德有四，德言容工，缺一不可，刘小姐端庄贤淑，谨言慎行，容貌自不必说，难的的是厨艺也这么好，当真是千里挑一，老夫人和夫人真是有福气。”
　　陈老夫人笑了笑，叫丫环把桃子收了，摆在堂上。
　　顾永宁看婆婆对韦少夫人不加辞色，对刘小姐却是大加赞赏，思及自己不要说厨艺，就是连厨房都没有进过几次，顿觉汗颜。
　　韦少夫人在旁听着，微微笑了笑，从几上拿了瓜子吃起来。
　　陈老夫人原不大喜欢寡言木讷的刘小姐，这回觉得面上有光，对她也和颜悦色起来：“你娘跟我们说话呢，你和小雪她们一起坐去吧。”
　　刘小姐答应着，过来在韦少夫人身边坐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瞟了顾永宁一眼，又把话咽了下去。
　　韦少夫人笑道：“这是新任知府的夫人，姓高。”
　　刘小姐大是讶异，偷眼把顾永宁上上下下看了两遍。韦少夫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笑：“我说前阵子没见你，原来是躲在家里练厨艺了。”
　　刘小姐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顾影自怜的架势，摸着脸道：“是啊，你看我不是胖好多了吗？”
　　顾永宁咯的笑了出来，韦少夫人也撑不住笑了
　　三人年纪相当，很快无话不谈，称呼也不再客气，乱着叫起闺名来，顿时芙蕖小雪永宁满天飞。
　　相熟之后，刘小姐便不顾忌，悄悄问韦少夫人：“她来了么？”
　　韦少夫人故意装不懂：“哪个她？”刘小姐捏了她一把，脸上已有些红了：“你分明知道。”顾永宁会错了意，说：“陈公子恐怕在外头陪客，没有进来吧。”
　　刘小姐扭了扭身子道：“我问他做什么？我说的是别人。”韦少夫人道：“你左一个他右一个她，连我也不知道是哪个他了。”看顾永宁呆头呆脑的，也不忍再逗刘小姐，“我看过了，那位林姑娘今天没来。”
　　刘小姐道：“她怎么不来呢，我还想见见呢。”
　　韦少夫人笑道：“我劝你还是不要见，她长得又好，又千伶百俐，我若是陈公子，我也喜欢她不喜欢你。”顾永宁听到这里，才明白她们俩说的是什么。
　　刘小姐撇了撇嘴，颇有不屑：“我就是不服气罢了，只想看看我哪里不如人了，难道我上赶着……”怕那边刘夫人等听见，住口不言。
　　韦少夫人笑道：“你不上赶着，做那寿桃干什么？”
　　刘小姐听了，羞得满脸飞红，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再说一遍。”韦少夫人赔笑道：“我逗你呢，我知道你厨艺好，闭着眼睛也做个这样的寿桃出来。我告诉你个消息，算是赔礼吧。那姓林的，就住在三清庵里。改天咱们一起去那里烧香。”
　　刘小姐哼了一声，道：“她又不是神仙，我上赶着要瞧，不去了。”韦少夫人拉了她一把，道：“是我说错了，你别恼。是我上赶着要瞧，我就不信她比我芙蕖妹妹强在哪里。”
　　顾永宁总算理出头绪，陈公子似乎有了位心上人，此女姓林，住在三清庵里，刘小姐想去看看她。瞟了瞟刘小姐愤愤然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棒打鸳鸯四个字，忍不住劝说：“天下多少好男儿，陈公子既然别有所爱，芙蕖你又何必眷恋呢。”
　　刘小姐一怔，苦笑道：“婚事大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女孩儿哪里做得主。陈公子怎么想，我无能为力，就算他还要娶那个林姑娘，甚至把我休了，我都认命罢了。”
　　韦少夫人笑道：“傻姑娘，你还一意嫁他了。”刘小姐低声道：“不是我一意嫁他，是我……”向她母亲努了努嘴，“一意叫我嫁他。”
　　顾永宁默默无言，垂下头闷闷不乐地瞧着自己的裙角，陈公子是个好人，想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并没有错，芙蕖也是好人，遵从父母之命要嫁给陈公子也没有错，那到底是谁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