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37、第 37 章

　　到了内院，白苏上去揭开帘子，顾永宁先下了轿，又和乌梅一起去扶婆婆，高老夫人道：“我有些头晕，再坐一坐。”
　　顾永宁忙道：“要紧么？”高老夫人道：“不碍事，歇歇就好了。”
　　陈家早有丫环迎上来，因是头一次见，并不认得，笑道：“不知二位是哪家的宝眷？”
　　乌梅答道：“是金陵知府高……”一句话没说完，后面跑来个丫环，横眉怒目地叫着：“前面是谁家轿子，堵在门口做什么。”
　　高老夫人啊了一声，说：“又有人来了么，是我失措了。”连忙从轿子上下来，催着轿夫抬走了。
　　顾永宁侧头望了望，奇道：“那辆车还有二十步才到呢，着什么急。”
　　那丫环扫了她一眼，说：“我家夫人性子急，不爱等来等去的，请两位见谅。”
　　陈家丫环打量了那丫环一番，脸上堆起了笑容：“姐姐可是姓李，上回跟着韦夫人来吃年酒的？”一面赶上去拉她，一面头也不回地说，“小翠，你去给高夫人引路。”
　　另有个丫环从人堆里走了出来，脸上却颇有些不情不愿。
　　高老夫人不欲多事，向顾永宁说：“走吧。”顾永宁跟着走了两步，忍不住回过头，只见一名女子正从车上下来，她一只手扶在丫环肩上，阳光一照，湖绿色的料子上，那手白得几乎透明一般。
　　顾永宁羡慕不已，一心只想多看两眼，不料没顾着脚下，绊了好大一跤，幸亏白苏扶住了，才没摔下去。
　　高老夫人见她没伤着哪里，笑道：“你啊，真是个孩子。”顾永宁红了脸，低头不语。
　　带路的小翠死气沉沉地说：“夫人没伤着就好，请吧。”白苏笑道：“这位姐姐，今天你家办寿宴，想是一大早就起来忙了，我猜你定然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
　　小翠呆着脸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白苏道：“你若不是饿了，怎么会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高老夫人斥道：“你这个促狭嘴，说什么呢。”
　　小翠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赔笑道：“二位别见怪，我只是气不过他们捧高踩低，专捏我这个软柿子。”
　　白苏冲着顾永宁挤了挤眼，笑道：“我们见的怪多了，也见怪不怪，你倒说说他们怎么了。”
　　小翠道：“韦夫人出手大方，每回来，都打赏侍候的人，就连旁边站的都有份。那里立着多少人，柳儿偏把我打发走……”说到这里，顿时醒悟，连忙改口，“夫人们打赏，不论多少，情分是一样的，我并不敢争多论少。”
　　高老夫人和声道：“没什么，这不过人之常情。”见小翠仍旧惴惴不安，“你放心，我不会同你主人家说。”顾永宁好奇道：“韦夫人每次打赏几两银子。”
　　小翠嗫嚅道：“除了挑头的，我们半吊钱是有的。”顾永宁想了想，道：“半吊钱？”大约是八十四个包子，一百个糖人，一百二十五串糖葫芦，似乎不算少了。
　　小翠送到厅门口，行了礼要走，白苏叫住她，递了二两银子过去：“我家郡主赏人，分了三六九等，这是最末的，你别见怪，先拿着吧。”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老夫人早听儿子说过高家的来龙去脉，不便敷衍，两对婆媳正乱着见礼，韦夫人也来了，陈老夫人与她相熟，笑道：“快来，我给你引见两位新客。这是布政使韦大人的夫人，这位是金陵知府高大人的尊堂。”高老夫人侧身行礼，韦夫人端坐不动，只淡淡一点头。
　　顾永宁大是不忿，还没想好说什么，高老夫人已暗暗拉了她一把。
　　陈老夫人接着说：“这是……”不知说顾永宁什么身份好，顾永宁抢先福了福：“高顾氏见过韦夫人。”陈老夫人暗自讶异，却不再提，岔开话：“韦夫人，你媳妇呢，怎么不带她来？”
　　韦夫人道：“院子里的花开了，她看住了。”陈夫人打趣道：“不行，我得快叫人请去，叫她看了，我的花还敢开么？若是都羞败了，我明天看什么。”
　　韦夫人笑道：“依我说，你的花败了，必不是看败的，也不是羞败的，多半是你吹败了的。”陈老夫人一边笑，一边向顾永宁说：“韦少夫人是金陵城出了名的美人，与韦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陈夫人笑道：“韦公子今科高发，明年正好上京应考，蟾宫折桂，指日可待。”
　　顾永宁心中一动：在门口看到的便是韦少夫人么，正在出神，忽听身后的白苏低呼一声，抬眼一看，满室的姹紫嫣红，竟只瞧得见缓缓走来的绿衣女子。
　　陈老夫人笑道：“每回见少夫人，我就又喜又气。”韦夫人略微有些惊讶，陈老夫人已拉住那绿衣女子的手，笑问：“孩子，你有姊妹没有，我给她说门亲。”
　　韦少夫人愕然道：“没有。”陈老夫人瞅了韦夫人一眼，叹道：“你说，怎的叫我不气。”韦夫人嗤的声笑了，颇有得意之色。
　　近前看时，韦少夫人肤色莹白，眉映春山，眼似秋水，凝目处清清淡淡，美若新雪，顾永宁本是懵懵懂懂，忽然也生了个念头：如果我和她生得一样美，该有多好。
　　高老夫人只看了两眼，附和着众人夸了几句。
　　顾永宁看得目不转睛，陈老夫人也察觉了，笑吟吟地向韦少夫人引见：“这两位是金陵新任知府高大人的尊堂和夫人。”
　　韦少夫人似乎是怔了怔，随即深深一福：“见过高老夫人，高夫人。”
　　高老夫人忙伸手去扶，笑道：“少夫人恁地多礼。”韦少夫人却不就势起身，反而恭恭敬敬地行完礼，才站起来。
　　韦夫人瞟了瞟高老夫人，去拉自己儿媳：“你站了这么会儿，也累了吧，快来我身边坐下。”韦少夫人望着高老夫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陈老夫人笑道：“少夫人年轻，让她们两个小孩子坐一起吧，我们几个老东西一起，各说各的。”推着韦少夫人去顾永宁身边坐了。
　　顾永宁向来直言直语，感叹说：“少夫人，你生得真美。”韦少夫人这话听得多了，却是第一次听同龄女子诚心诚意地夸赞，伸手掠了掠鬓发，微笑道：“你也很美。”
　　顾永宁摇了摇头：“少夫人，你别逗我了，我见过的人里，就是算上宫里的嫔妃，比得上你的也没有几个。”
　　韦少夫人失声笑道：“难道宫里的嫔妃你都见过么？”顾永宁一本正经地道：“不能说每个都见过，十之八九是有的。只有淑妃的容色不逊于你。”韦少夫人一拍手，笑道：“你怕是记错了吧，不是宁妃么？”
　　顾永宁茫然道：“没有啊，她们长得又不像。”
　　韦少夫人嘴角微微一撇，含笑道：“我听人说，皇帝最宠爱宁妃，她若不是宫里最美的，怎么会那么受宠。”看顾永宁半天答不出话，唇角翘得更高了。
　　顾永宁沉吟着，有些苦恼地说：“她虽然不是最美的，却是陛下最喜欢的，和容貌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