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36、第 36 章

　　不知那边陈绪同人说到哪里，忽然想起亲家刘守备来，正要叫陈光华去亲迎，却不见了人影，左右一瞟，奇道：“光华呢？”
　　他怕儿子再来个离家出走，平时行动都令人跟着，还对从人下了严令，旁边侍候的小厮怕担干系，忙说：“少爷刚刚出去了。”不等陈绪说话，就往外走，“小人找找去。”
　　陈绪苦笑一声，叹道：“这个孽子，就不会让我省心。古人说生子当如孙仲谋，我也要说，生子当如高安素。令尊堂真是有福的。”
　　高云苍吓了一跳，拱手道：“大人谬赞了。陈公子文武双全，今科定然高中，他日父子同朝为官，也是一段佳话。”
　　话音未落，就听那小厮在门口叫：“少爷，老爷找你呢，快去吧，”口气忽地慌乱起来，“少爷，你怎么了。”
　　陈绪脸色顿变，还没开口，鲁学廉起身抢了出去，呀了一声，关切道：“陈公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可是有什么不适？”
　　陈光华的声音迟了片刻才响起：“没什么。”
　　陈绪原已站了起来，听见儿子说话，才放缓了神色，复又坐下，喝道：“你在外面杵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鲁学廉道：“陈公子，廊下风大，进去坐吧。”伸手把陈光华拉进书房。
　　高云苍转头看去，陈光华脸上平平板板的，一丝生气也无，暗道：他今日邀秦如岭来赴席，绝不只拜寿这么简单，否则也不会沮丧至此。这样说来，秦如岭其实对他无意，那便好办多了。
　　果不其然，陈光华此后就呆坐在那里，问一句答一句，神思恍惚，陈绪心中恼怒，奈何母亲寿辰不好发火，强忍住了。
　　过了会儿，管家来请入席，陈绪一边和巡抚等谦让，一边往外走。高云苍落在最后，走出两步，回头看陈光华还傻傻地坐在那里，低声道：“陈公子，走吧。”
　　陈光华犹如从梦中惊醒，连忙站起来：“高大人请。”
　　高云苍暗暗叹气，劝道：“今日老夫人大寿，陈公子还是该放宽怀些，免得老人家看了不安心。”陈光华勉强笑了笑，说：“今天恐怕要叫高老夫人失望了，林姑娘不来了。”
　　高云苍顺水推舟道：“那也无妨，不知林姑娘住在哪里，家母得空去探望她。”
　　陈光华不疑有他：“住在城外的三清庵里。”听高云苍咦了一声，解说道：“她并未出家，只是寄居在那里。”
　　高云苍笑着点了点头，自已也有些不敢置信，尚未踏破铁鞋无觅处，已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中午席散，陈家父子陪着宾客们在厅里看戏，丫鬟们一一送了茶上来。
　　陈绪让巡抚先点，巡抚不肯，正你推我让，忽听后面哐啷一声，一人颤声说道：“是你。”
　　这下动静极大，满堂的人鸦雀无声，一起望了过去，角落里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满襟满袍的茶水，手忙脚乱地拂拭着，另有个丫环打扮的女子站在他面前，冷笑不已。
　　陈绪见那丫鬟穿着自己家人服色，皱着眉直叫管家。有几个乖觉的丫环媳妇便要上去拉那女子。
　　那女子却是落落大方地低身行礼，朗声道：“小女子乍见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一时忘形，请诸位大人见谅。”
　　登时满堂大哗，巡抚细细瞧了那男子几眼，自言自语道：“这似乎是江宁知县陆安啊。”说着看了高云苍一眼。江宁乃是金陵辖下，他怕高云苍不识此人失了先手，因此出声提点。
　　高云苍会意。
　　那边陆安窘迫至极，面红耳赤地支吾：“原来你到了这里，我曾四处打听过，只是找不到你的下落。”
　　那丫环双眉一竖，呸的一声：“姓陆的，你省省吧，难道我还会信你？当年你流落长沙，不是我赠金助读，你能有今日？只恨我当日有眼无珠，任你哄骗，先是说父母之命不可违，娶了富家小姐做正室，又自己出门，好让你那位夫人把我卖了，你倒是想做刘邦，可惜我当不得韩信。”
　　此言一出，连围上前的几个丫鬟都呆住了，陈绪跺脚道：“任她胡言乱语什么，还不拉下去。”
　　丫鬟们正要动手，那女子道：“我要说的话都说了，不敢劳驾，请吧。”竟昂然去了。
　　陆安呆立在那里，连衣衫上的水都顾不得擦了。
　　众人交头接耳的声音仿佛有千斤重，直直坠进他耳朵里。
　　陈绪重重咳了两声，道：“先唱出游园惊梦吧，扮小旦的是曼斯园遣香，唱腔人物都是一等一的，大家细听。”他这么一说，耳语声方渐渐小了下去。
　　过了片刻，戏班的人妆扮整齐，一一上了台，陈绪方悄声叫小厮领陆安去换件干净衣裳。
　　陈光华忍不住插嘴：“这种小人……”
　　陈绪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陈光华犹自愤愤，瞟见高云苍在旁，问：“高大人，这等背信弃义之徒，难道就不能治他的罪吗？”
　　高云苍尚在沉吟，巡抚道：“帷薄不修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明年的考行给他个中等便是。”
　　晚饭后，众人纷纷作别，门前车轿纷纷，并着随行的从人，挨挨挤挤一街的人，这里叫着老爷，那边又在找夫人。
　　陈绪与巡抚是多年的好友，把臂送了出来，陈光华亦在门口送客。
　　鲁学廉故意落在后面，同高云苍说：“我有个亲戚，近日惹上了官司，还望高大人多多照看。”
　　高云苍道：“这是当然。不知贵戚姓字？”
　　鲁学廉道：“叫做谭简，本地人氏。”一眼见到自己的轿子就在门口，快步上前向陈绪告了辞，就要过去。
　　陈光华听得清楚，笑道：“听说鲁大人是山东人，没想到还有个亲戚在金陵，还是金陵的大财主。”
　　高云苍微微一笑，正要答话，忽觉眼前有什么闪了一闪，陈光华脸色已然变了，喝道：“你干什么？”上前相救不急，扯下腰间玉佩掷了过去。
　　铛的一响，一把长剑被硬生生地撞开了，其时剑尖离鲁学廉胸口不过半寸。只这么一眨眼功夫，陈光华随手抓起门边的闩棍，跃上前一棍劈下。
　　高云苍先时并未在意，只记得轿旁一名穿着从人服色的小厮迎了上鲁学廉，而后剑光一亮，大变叠生，那小厮横剑一挡，却挡不住陈光华一棍之力，剑刃夺的声断了，棍势仍未绝，重重落在肩头，他嘴角登时沁出鲜血来，恨恨地瞧了鲁学廉一眼：“狗官。”当下也不恋战，纵身跃上墙头，飞一般去了。
　　陈光华忙追了上去。
　　这时，鲁学廉随行带的四十多个亲兵才醒过神来，乱纷纷地要去追，气得鲁学廉大喝：“一群饭桶，少在这丢人现眼。”
　　陈光华宅心仁厚，出手时留有余力，听小厮一骂，当即想起鲁学廉行私说和一事，暗想：莫非是以前被他所害之人来寻仇的。便不用心出力，装做追不上回来了。
　　鲁学廉不敢对总督公子指手画脚，叫过高云苍说：“刺客受了伤，马上封城把他找出来。当着金陵府衙的面行刺朝廷命官，若叫人跑了，传到京里我们江苏道还做人不做。”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这章还没写到永宁呢，望天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