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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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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苍失笑道:“够了够了。”说到盘缠,不知怎么又记起上京赶考那一年,凑不出路费,不得不把祖屋卖了,路途上每一个铜钱都要算好了才敢花,幸好背水一战马到功成,否则同母亲流离失所,该多么凄凉。
顾永宁察觉他神色怅然,似有所思,不好问得,老老实实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打起呵欠来。高云苍道:“天亮了,城门也开了。咱们吃了早饭就上路吧,今天还要过河。”
顾永宁在车上睡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又醒了,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掀开帘子一看,马车已在渡船上,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船,不由吓了一跳,见周平站在船头和人说话,提声问:“周大哥,安素呢?”周平忙回身道:“一只船装不下,姑爷在后面打点行李,叫我侍候小姐和老夫人。”
顾永宁索然道:“我知道了。”转过头向岸上望去,人都是一个一个的小点,看不清面孔,好在高云苍一身蓝衣,头束方巾,还是认了出来,正同人往船上抬箱子,问:“周大哥,怎么把箱子从车上卸下来再抬到船上呢,马车上了船不就行了么?”
周平道:“小姐有所不知,这马车已是沉了,加上行李,怕跳板撑不住。所以宁可多费些事,免得掉到水里。”顾永宁奇道:“那怎么没叫我和婆婆起来?”周平笑道:“你们两个加起来不过二百斤,姑爷那里几大箱的书,重多了。”
顾永宁听了更是担心,满脸忧色:“早知你不用跟着我们,还不如去帮安素搬东西。”剩下那句“他这么瘦,怎么搬得动”忍住了没有出口。
周平大大咧咧地道:“我也是怎么说,姑爷说他搬得动,他的箱子多,怕搬动时忙乱落下了。”顾永宁仍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过了一会儿,高云苍来回几趟,步履举止依旧利落爽快,才放了心,叹道:“安素那么瘦,没想到气力这么大。”她坐高望远,只见河岸旁绿柳成荫,间杂植有桃树杏树,青翠之中,粉红银白点缀成趣,远处乌蓬点点,水波如镜,比起近处一派嘈杂景象,有如世外桃源,忍不住说:“怎么这么多船挤在这里。”
周平道:“方圆百里只有这一个渡口,往来的商队也多,有过河的有行船的,拥在一起了。”
正说着,前面忽然喧哗起来,打的一阵鞭响,一条竖着漆牌的官船驶了过来,牌上写着德州府大堂并回避肃静等字样,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站在船头,只管抡圆了鞭子往两边的船上抽,好在他们练熟了,只抽在船板上,没有抽到人。
周围的大船小船为了给它腾出路来,挨挨挤挤的,难免又生出许多口角来。
顾永宁道:“这不是临澧吗,怎么有德州府的船,还这么横行霸道。”周平道:“正是,虽然姑爷不爱张扬,咱们也不怕他,没有我们给他让路的理。”
船家道:“客官,罢啦罢啦,临澧的也好德州的也好,我们水上讨生活的都惹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着官船没到近前,忙着让行,不想说话分神,把舵转圆了,后角撞上了旁边一条大船,这条船载着一辆马车和十来个船客,吃水已深,再这么一撞,船身一斜,河水登时涌了进来,顾永宁坐在车边,措不及防之下,从车上滑了下来,拉车的马受了惊吓,人立长嘶,更加失衡,四下惊叫声一片。
顾永宁醒过神来,人已在水里,她学过凫水,倒不着急,只是婆婆还在车里,不知境况,一面往露个车顶在水面的马车游去,一面大叫:“婆婆,婆婆。”
拉车的马自然会游水,奈何被车辕缚住,马车又沉,在那里四脚翻腾不住挣扎。
周围船上立刻有人跳下来救人,这里船本来就多,落水的救人的,几乎挤成一团。顾永宁水性普通,倒得绕过些人才过得去,陆地上几步之遥,此时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她一心一意向那边去,反不如旁边小船上人去得快,那人拔了匕首在手里,就往水下潜去,大约隔断了辔笼,那马身子一挣,就浮上来了。
顾永宁知道这样一来,马车只会沉得更快,急得几乎掉下泪来,把心一横,就要往水下潜,却被人拉住了:“郡主,这里人多,你先上岸吧。”定睛看是周平,“我要去救婆婆,她还在车上。”周平道:“我去就是。”口中答应,手上却不松开,拉着她游到附近一艘船边,说了声:“打扰。”便将她往上送。
顾永宁挣扎道:“我还要救人,你别拦我。”周平道:“小姐,你不会武功闭气不久,我去就是了,你在船上等着,免得我分心。”匆匆说完,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去。
顾永宁身上湿得透了,船上客人好心,拿了件长衫给她披上,并劝说:“这么多救人的,尊亲定会平安无事。”
顾永宁心神不宁地道了谢,眼睛紧紧地盯在水面上。
不过片刻,高云苍坐了个小舢板过来,急得脸色都变了,顾永宁站起身,惶恐不安地叫了声:“安素。”高云苍急道:“娘呢?”见她披着男子的外衫,一声不吭地将自己外衣脱了给她。顾永宁带着哭腔道:“在马车上,周平去救了。”高云苍点了点头,向那客人道了谢,把顾永宁接到了自己船上。
过了一会儿,仍不见周平人影,顾永宁眼眶里转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忍不住,伸手胡乱一抹,把身上披的衣衫甩开就要下水,高云苍连忙拉住她:“你干什么?”顾永宁道:“我会水,下去看看。”高云苍道:“你长在北方,水性未必熟,这么多人在救,你不要去了。”声音低了下去,“那条官船实在可恶。”
顾永宁这才发觉他的手微微发颤,脸上也有掩不住的焦急慌张,按住他的手说:“周平本来是浙江人,水性极好,一定能救婆婆上来。”高云苍咬了咬牙,只恨自己不会凫水。
正等得心焦,周平终于冒出了头:“马车里没人。”顾永宁啊了一声,跺脚道:“怎么没有,明明在车上的。”周平道:“大约是被别人救走了。好多救上来的人放在前面船上,咱们去那里看看。”
高云苍一口答应,艄公划了过去,那船上密密麻麻到处是人,高云苍一一寻去,看到在角落有人正在按压一名妇人的腹部让她吐水,那妇人脸面被遮住了看不清,衣着却和母亲一样,忙赶过去一看,正是高老夫人,大喜道:“娘。”
高老夫人早呛晕了,何尝听见他的叫唤。高云苍欣喜若狂,忙拱手向那人道谢,细看才发现,竟然是在清河巧遇的少年,他额头上皮绽肉开,被河水冲得发白的伤口犹透出血丝来,惊道:“恩公,多谢你救了家母,你头上的伤赶紧包扎吧。”
那少年道:“不必客气,令堂水也吐得差不多了,呆会儿就会醒,你看着她吧。”站起身,刚迈出一步,便软软倒了下去。
高云苍没接住,忙把他扶到一边,暗道:伤口沾了水,若是得了破伤风实在了不得,他多半是下水救人才受了伤,是救我母亲的大恩人,须得将他送医救治,无事方罢。
这时高老夫人也醒了,顾永宁扶着她,高云苍和周平扶着那名少年,一起坐了船回岸。高云苍只留下王墨收拾行李,带着家人回临澧看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