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33、第 33 章

　　不想那少年伤后入水，发起高烧来，高老夫人感念他救命之恩，一直在旁照料，高云苍和顾永宁劝了几次无效，只得也在一起守着。
　　顾永宁细看他容貌时，才想起他就是隔断笼辔救了马匹之人，脱口道：“原来是他。”高云苍道：“不错，上次就蒙他相助，此番巧遇，实在有缘。”顾永宁道：“不只，这位公子宅心仁厚，大家都一心救人，唯有他记着拉车的马，虽是牲口，也是一条性命。”颇有赞许之意。
　　高云苍站在床边，默然点头。
　　那少年剑眉挺鼻，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英气勃勃中带着病后的脆弱，高老夫人正从丫鬟手上接过凉手巾敷在他额头上，他忽然挣动了起来，不住地叫着“娘，娘。”
　　高老夫人吓了一跳，听清他的话时，大动怜惜，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孩子，别怕，娘在这里。”少年紧紧回握着她的手，似乎放下心来，渐渐安静了。
　　中午吃饭时，高老夫人的手还被那少年拉着，轻易挣不开，又不好掰得，只好叫乌梅端了饭来放在凳子上，一只手吃了。
　　到了晚上，少年的高烧还是不退，大夫把了脉，深有忧色：“若是明天还不退，恐怕凶险。”高老夫人焦急不已，催着丫鬟熬药，一勺一勺给那少年灌了下去，又备了凉手巾时常更换，当晚直守了他一夜。
　　高云苍和顾永宁陪着老夫人也不肯睡，胡乱趴在桌子打了个盹。
　　东方天际渐白，高云苍一向早起，睁开眼，只见顾永宁就伏在旁边，睡颜静怡，眼眶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圆润的下巴也尖了，她本是宗室贵女，家人娇养，何曾受过路途奔波劳碌之苦，可她却甘之如饴，从不说半句。
　　不知顾永宁做了什么美梦，睡梦中微微绽出笑意来，酒窝轻浅，高云苍一时动情，忍不住伸出手去，刚触到她肌肤，顿时清醒，呆呆站了站，忙四顾张望，好在除了一屋的人各睡各的，没有看见，悄悄出去了。

　　高老夫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那少年的额头，觉得不似昨日滚烫，才放下心。这时少年已将她的手松开，她便趁空去洗漱，乌梅也醒了，跟着去服侍。
　　顾永宁醒时，除了床上躺的那名少年，屋里一个人没有，站起身揉了揉眼，上前看望那少年，到床前定睛一看，那那少年两眼睁得又圆又大，目光明亮，已经清醒了，大喜道：“你醒了。”那少年变色道：“又是你。”还没说完，顾永宁一边说：“我去告诉婆婆。”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那少年咦了一声：“原来是个瘸子。”顾永宁也不答话，做了个鬼脸，一路叫着婆婆走了。
　　高老夫人闻讯赶来，喜形于色，彼此通名问姓时，那少年自称孟怀亭，金陵人氏，在外学艺多年，这次便是要回家探亲。
　　高家诸人约他同行，孟怀亭先还犹豫：“我急着回去有事。”高老夫人劝道：“你高烧后还有些虚弱，咱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孟怀亭眉一扬似要回绝，顾永宁悄悄拉了高老夫人一下，抢先道：“孟公子，不瞒你说，你看我们这么多人，还带了几车行李，才四个男丁，路上实在不放心，想邀你做个伴壮壮胆，你就帮帮忙吧。”孟怀亭方允了。
　　出去后，高老夫人笑道：“还是郡主有办法。”顾永宁一脸憧憬：“江湖侠士都是这样啊，救人水火不肯居功，谢他他不会接，若是请他帮忙，却是义不容辞。”高云苍张了张嘴，总算忍住了没泼她冷水。
　　孟怀亭是江湖人，相处渐久，知道了高顾二人的身份，也不当回事，只以平常相待。

　　出了山东，入江苏地界后，越往南走，高云苍的头越疼，当地人的口音柔侬婉转，若是女子说来，格外好听，可听是好听，就是听不懂。客栈往来人多，同掌柜小二说官话无妨，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大有不懂的，日后到了金陵，上堂问案，苦主被告说些什么都听不明白，岂不丢人丢大发了，一心要学起来。
　　好在周平是浙江人，路上食宿之类的事务有他和孟怀亭打点。顾永宁却如鱼得水，虽然说得不地道，可听说无碍，一问之下，才知安王妃就是杭州人，方言类似。她见高云苍有意要学，日常就操着半生不熟的吴侬软语跟他说话，周平不敢对主人失态，孟怀亭可没这些顾忌，笑得死去活来。
　　一路平安，逶迤到了金陵，早有人在城外长亭候着，孟怀亭也于此告别，高老夫人拉着他说：“本来留你住在我这里，不过你大老远回来，父母定然据门悬望，早些回去好叫老人家安心。你家住在哪里，我还没上门谢你呢。”孟怀亭听到父母二字，脸色微微变了变，推托道：“我家近来搬了，我还得去找找。日后我去给老夫人请安。”不顾高老夫人挽留，独自走了。
　　到了金陵府后衙，所有家什器物一应俱全，高云苍见了本想说什么，领头的主簿方悟抢先道：“大人远道而来，家常的琐碎东西自然没带，我们家里多的是，应该孝敬些，又怕人说闲话。好在这都是前任李大人落下的，扔了也是白扔，大人就留着用吧。”
　　面对着崭新洁净的被褥，方悟一脸正直慨然无比，顾永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下佩服无比。
　　高云苍初来乍到，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转口说：“多谢诸位费心了。”
　　方悟登时眉花眼笑：“大人客气了。同知张大人今日有案子过堂，回头就过来。我们晚上备了些酒菜，给大人接风洗尘。”
　　高云苍道：“我的行李还没安排，恐怕今天不得空，改日我请上下同僚一齐喝酒吧。”方悟拍手道：“通判齐卓就在外面，领着一大帮兄弟呢，大人只管吩咐放到哪里，他们手脚快，不到下午就弄完了。”说着，涌进来一群衙役，手脚奇快，不由分说地上前卸下行李往屋里搬，周平乐得省事，上前指点，哪些是装书的放在书房，哪些是衣箱放在卧室，哪些是杂物放在厅里。
　　高云苍无可奈何，想要帮忙，被方悟拦住了，并说：“大人和贵宝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在屋里坐会儿吧，水已经烧开了，且喝杯热茶。”其小心殷勤不堪一叙。
　　过了会儿，同知张执节来了，与高云苍见礼，等到中午时分，各人告辞回去，人刚走，送礼的帖子并礼物就送来了，俱是贺乔迁之喜。
　　高云苍看礼单上的东西不过是日常的人情往来，方才令王墨收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从8点到12点，居然只挤出来500字。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