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30、第 30 章

　　高老夫人没听着他们说什么，想到下午白苏搬箱子，问：“郡主，你找了料子做什么？”顾永宁道：“做荷包。”兴冲冲地叫白苏拿布料来看，“安素，你挑个花色，我做个给你。”高云苍一怔，道：“多谢郡主美意。我还有一个，不必劳烦郡主了。”
　　顾永宁却是难得的坚持：“多做两个换着用。”高老夫人亦握着顾永宁的手说：“以后他身上这些物件，烦你用心了。”像是把什么重任叫到她手上。顾永宁连连点头，郑重地答应了。高云苍完全没有发表意见的余地，事情就定了下来。白苏笑盈盈地送了几块料子过来，顾永宁献宝似的说：“安素，你挑吧。”又一叠声问喜欢什么绣什么花，要什么样式。
　　高云苍哪里懂这些，胡乱说：“你看着好就行。”挑了块素净的。顾永宁拿着和高老夫人比划，从哪里裁剪，在哪里绣花。高云苍听得头疼，正想回房，顾永宁计议已定，向他说：“这块料子是银白的，我做成桃心样式，在这里绣几片叶子好么？”高云苍想起她的手帕上也绣着绿叶，顺口道：“怎么不绣花？”顾永宁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总是绣叶子，把你想的和我一样了。你想绣什么花？”
　　高云苍道：“我随口说说罢了。你看绣什么好就绣什么吧。”高老夫人笑道：“我年轻时也爱绣个花啊草的，叶子却是少见。”顾永宁道：“我娘的名讳上青下叶，所以我的东西都绣着叶子。”高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你这孩子真是孝顺。”
　　说话间天色已暮，对坐着尚看不清面目，乌梅吹了火折子要点灯，却见灯油干了，忙出去叫店家。
　　这家客栈店小人手不够，闻声而来的是个白发老妪，一手提个竹筒，一手扶着墙慢慢地往里走。
　　乌梅连忙上前扶了，说：“您慢些。”高老夫人站起身道：“老人家，怎么让你亲自来，早知道该让两个丫头自己取去。”高云苍和顾永宁也跟着站了起来。那老妪年纪大了，耳力尚好，答道：“没什么，我的腿脚还灵便，就是眼睛有些花了。”高老夫人道：“老人家快请坐。乌梅，你来加灯油吧。”那老妪摇头道：“添了油我还要去厨房烧火呢。只是眼睛不好使，烦劳姑娘自己添了。”乌梅笑道：“不敢劳谢，原该我去取的。”接过竹筒加上灯油，点了灯，又送她出去。
　　高老夫人道：“这位老人家身体倒好。”顾永宁点头称是。这句话却触动了高云苍的心肠，和安王府约定事情淡了就送郡主回去，若是太后念念不忘，岂非要一直留在高家。太后身体康健，不要说三四年，就是再活个十年八年也不是难事，我娶妻容易，可那时郡主已经一把岁数了，难道要嫁给人做续弦？郡主待我一片至诚，我何忍置她于此呢？如果假戏成真……且住，郡主年纪尚幼不解情事，或许过两年遇上了意中人，我以亲妹之礼将她发嫁，也就是了。听说郡主喜欢习武之人，不妨留意。
　　坐了一会儿，高老夫人年老易困，早早要睡，各自归房。
　　高云苍回房看书，翻了两页，还是坐不住，出去找到周平，旁敲侧击地问：“你和莫乾都会武功吧。”周平不明所以：“是，世子特意挑我们俩来，开路过河的方便些。”高云苍点着头：“怎么没见你们练功呢。”周平笑道：“我们鸡叫时候就起来，打两回拳，大家还没醒呢。”高云苍道：“你练的是什么拳法？”周平道：“我家老爷子是少林俗家弟子，不过是长拳罢了。”少林寺的大名高云苍还是听过，踌躇了会儿说：“我能学么？”
　　周平先是一呆，赔笑道：“姑爷跟我说笑呢，姑爷庙堂之高，学这些旁枝末节做什么。您发句话，多少练拳的都寻来了，哪里用的着自己学。”高云苍搪塞道：“我近来精神不大好，大约是体虚力疲。听人说习武有益强身健体，所以想向你请教。”周平是个不解风情的，拍手道：“原来如此，姑爷放心，晚饭前郡主就叫我找燕窝出来，明天煮银耳燕窝汤给你和老夫人呢。”
　　高云苍欲哭无泪：我自认是文弱书生，但绝不是弱不禁风，强撑着笑脸说：“难为郡主费心了。”回房看了会儿书就睡下了。他素来浅眠，迷蒙之间，忽听外面有人大声吆喝起来，起身揭开帐子一看，窗纸上映得通红，背上一寒，登时清醒：失火了。胡乱抓了件长衫披在身上，顾不得穿鞋就往外冲，一路大声叫着失火，先赶去对面母亲房里，也等不及开门，一脚把门踹了，进去时高老夫人才刚坐起来，说了声失火了，和着被子背起母亲就往外冲。
　　到了空地里，只见火头直有一人多高，来势汹汹地吞噬着房屋，甚至隔得近些的树都沾上了火苗。
　　周莫两夫妻，乌梅锦弦，白苏泽兰，都夹在客人里慌慌张张往外跑，火光在他们背后笑得格外狰狞。高云苍左右望了一会儿，自语道：“郡主呢？”忽地打了个机灵：郡主脚上有伤行走不便。
　　这时白苏等都出来了，走廊里，火光夹着泥沙纷纷往下坠，泽兰道：“郡主呢？”高云苍不答，从救火的人手上接了盆水迎头浇下就往里冲，高老夫人失声叫道：“云苍。”
　　高云苍回过头说：“母亲放心。”我有锦绣前程大好仕途，还有老母在堂须人奉养，虽然袖手偷生见死不救的理由充分，但曾有人对我说既为夫妇，便当生死荣辱不离不弃，她不弃我，我绝不弃她。
　　顶着热浪冲到走廊，高云苍踹门进去，顾永宁正掀开床帐往外张望，见了他很是吃惊：“安素，出什么事了。”高云苍道：“失火了。”顾不得多说，上前将她连被子一起抱起来就往外飞跑。顾永宁犹自说：“原来失火了，难怪那么热。”
　　高老夫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出来了，悬了半日的心才放下，笑道：“咱们行李都在车上，倒是不用回去抢了。”
　　高云苍出来细看，才发现是隔壁失火，殃及池鱼，幸好这座房子并未和前头相连，乃是单立的，火势到此不至再行蔓延，暗暗舒了口气。
　　顾永宁道：“安素，你衣裳都湿了，我和娘挤一挤，你把这床被子披着吧。”高云苍道：“不必了，我去救火。”顾永宁脱口道：“我也去。”话一出口顿知有心无力，略有黯然。
　　高云苍道：“娘一个人在这里我放心不下，你替我陪着她吧。”顾永宁偎在高老夫人身边，认真地点了点头。高云苍留下周平看顾女眷行李，带着王墨莫乾帮忙救火去了。刚走几步，又被顾永宁叫住：“安素，你没穿鞋。”高云苍这才省起，失笑道：“一忙就忘了。”从箱子找了鞋穿上。

　　那火轰轰烈烈，照耀得四处通红，店主和家人也跑出来了，噙着泪和邻居们救火，直忙到天际泛白，火势才逐一灭了。

　　众人都是睡梦中惊醒，仓促之间，胡乱披了外衣就跑出来了，其时春夜尚寒，女眷们都挤在一起，将被子披在背上。高云苍救完火回来，只见顾永宁和高老夫人、乌梅靠在一起，披了一床被子，都睡着了。顾永宁迷迷糊糊地听到脚步响，睁开眼，哈的一声，指着高云苍笑了出来。
　　高云苍吓了一跳，问：“怎么了。”高老夫人也醒了，也笑起来：“你一脸的灰，白一块黑一块，跟唱大戏似的。”高云苍低头自顾，他的衣衫原本淋湿了，忙了这半夜，干巴巴的贴在身上，颇不雅观，好在大家都留意他的脸去了，没有多看，当即去寻了衣物梳洗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