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29、第 29 章

　　又在路上走了几天，到了临澧，顾永宁过了远行的新鲜劲，渐觉无聊，高老夫人早打点了针线在车上做，她就决意跟着做起来，当天晚上在客栈住下，忙着叫白苏泽兰开箱子找布料。那一叠箱子都是整整齐齐堆在一起，绑得结结实实的，她的行李放在最下面，两个丫鬟哪里搬得动，去找莫乾帮忙，莫乾正在喂马，说：“你们叫老周吧。他闲着呢。”周平其时正往房里提水，从院子里过，恰好听见了，自然满心的气，只是不好发作：“两位姑娘且等一等，我送了水就来。”白苏看他提着满满一桶热水，笑嘻嘻地说：“周大哥这么着急，是给谁送水呀？”周平道：“王墨叫我提的，是谁用倒不知道。”急匆匆地去了。
　　白苏和泽兰袖手站在那里，好不容易等周平出来了，竟不帮忙，拎个空桶，又往后厨去了，口里说：“还要提几桶，姑娘们且等等。”白苏向泽兰使了个眼色，悄声道：“显见得是高家的人了。”
　　泽兰道：“大约是姑爷急着用吧。咱们等等就是了。”等周平来来回回走个五六回，莫乾的马也喂完了，不等白苏发话，迎上来说：“还是我来吧，周大哥忙着呢。”他心里不忿，搬开箱子时，离地一尺多就松了手，哐啷一声大响，扑出许多灰土来。
　　高老夫人年老胆小，在屋里听见了，忙叫锦弦出来看看，锦弦到门口探头一望，急声道：“你们搬箱子轻一些，里面放着少爷的茶具，可别摔坏了。”莫乾忍着气说：“是我失手了。”再放时就轻手轻脚的，锦弦才放心回去。
　　白苏在风地里等了许久，周平又听王墨的话一意送水，把她们晾在这里，再耐不住，捏尖嗓子，依着锦弦的口气学了一遍，锦弦本是雅安人，流落到京，虽说的是官话，口音里还是带着方言腔调，莫乾和泽兰一起笑了起来。
　　等箱子一一挪开，泽兰取出钥匙开了锁，取出一个包袱来，打开看时，却是十七八个荷包，有绣梅花的，有绣荷花的，也有海棠样式的，也有蝴蝶样式的，个个绣工精致质地华美，白苏笑道：“你拿错了。”泽兰也笑了：“是。”把包袱系上，重又翻了一个出来。莫乾吃惊不已，瞪大眼说：“这都是郡主做的么？我看进上的也不过如此了。”白苏笑道：“你一向在外面当差，所以不知，这不是郡主做的，是郡主收罗来的。在家时好大一箱子呢，因为要出门，所以只挑了些喜欢的带上。”莫乾张嘴结舌，说不出话，心道：大家小姐的喜好果然不同，我媳妇只爱些珠花簪环，她偏爱荷包。
　　那里泽兰把包袱里的布料翻出来，虽是零碎料子，其实也成张，和白苏挑拣了一番，其中有张浅白底印兰花的，极惹人爱，泽兰拿在手里说：“这个倒好看。”白苏道：“你喜欢就拿去随便做个什么，跟郡主说一声就完了。”转眼见莫乾在旁边眼巴巴的站着，“前几天听莫嫂子说也要做些女红，不如叫她来选两张。”正说着，锦弦端了盆水出来倒，见状笑道：“你们这是开铺子呢，花花绿绿摆了一摊。”
　　泽兰为人厚道，且向不以高家顾家为念，便说：“郡主要打点针线来做，正选料子呢，你也挑挑吧。”锦弦看了看泽兰手里拿着那张，颇有些心动，嘴上辞谢，眼睛却在那块料子上打转。泽兰便要给她：“你若喜欢，就拿去吧。”伸手想递给她。白苏一把拿过去，笑道：“什么好东西，跟献宝似的。人家哪里看得上，你自己收着吧。”她手这么一挥，布角飞起，扫到了锦弦的眼睛。
　　锦弦吓了一跳，伸手一挡，只得一只手端盆子，仓促下没有拿稳，大半盆残水一倾而下，泼了对面的白苏一身，忙连声道歉。白苏提了提裙摆，滴滴嗒嗒地往下滴水，抬起脚，绣鞋也湿透了，手上觉着那水还是温热，多半是周平方才提的，有心嘲讽几句，还是按下性子，含笑说：“还好这水是热的，若是冷的，岂不浇个透心凉。”锦弦闻言也笑了，少了些局促，笑道：“多谢姐姐不计较。姐姐这一身都湿了，快去换了吧。”泽兰道：“就是，人人都说倒春寒，别着了凉。”拉着白苏回了房，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衣服给她。白苏刚刚换完，有人敲着门说：“白苏姐姐，你的衣鞋都换了么，给我去洗了吧。”正是锦弦的声音。
　　白苏也不开门，回道：“没什么，我自己洗就是。”锦弦道：“我泼湿了你的衣鞋，洗是应当的，姐姐不叫我洗，老夫人知道了，定会责罚我的。”白苏方做出勉为其难的架势：“好吧。你稍等一等。”把包袱里泽兰换了没洗的衣服并自己换下的衣鞋卷了一包，开门递给锦弦：“有劳了。”
　　泽兰看得目瞪口呆，等她反应过来，锦弦已去远了，苦笑道：“你这丫头，先还当你懂事了，也来整人。”白苏吃吃笑道：“不洗白不洗。”怕泽兰追上去说破了，“郡主还等着呢，咱们快去吧。”

　　白苏泽兰在外面闹这一出，顾永宁独自在房里等得不耐烦，她的脚伤好了许多，已能下地慢慢走路，便扶着墙一瘸一拐往外挪，到了走廊，正遇上王墨。
　　王墨端着盆热水，说：“周大哥提了热水来，我正给老夫人送，白苏她们在么，回头我给郡主送去。”顾永宁道：“我叫她们拿东西去了，门没有关，你放门口就行了。”王墨答应着走了。
　　高云苍就住在顾永宁隔壁，去院子里须得从他门口路过，顾永宁刚到门边，听得他在里面叫王墨，便答说：“王墨送水去了，你等一等。”想是高云苍没听清，仍叫个不停。顾永宁不疑有他，推开门，正要说话，里面高云苍听见门响，从屏风后探出头说：“热水……”大约他一时情急，半个胸膛露了出来，□□湿淋淋的，水尤往下滴，两人对视一眼，都吓得张大了嘴，好歹高云苍忍住了没叫出来，闪电般把整个身子缩进了水里，只差没将头埋进去。顾永宁啊了一声，语无伦次地说：“原来你在洗沐，哈哈，我……我先出去了。”伸手要带门，奈何方才用力过猛，推得门直贴在墙上，她站在门口，伸长了手臂也够不着，只好跨进屋来。
　　高云苍听到响动，小心望了望，说出一句平时绝对不会出口的话：“你进来干什么？”
　　顾永宁生性老实，答道：“我把门关上。”她在外面带上门，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耳熟，似乎是在哥哥讲的江湖故事里常常听到：某美女沐浴，遇见采花贼，颤声说：你进来干什么？采花贼答上一番猥亵的话，后面自然是英雄救美无需赘言，不过安素又不是美女，怕什么呢？

　　吃晚饭的时候，菜肴十分丰盛，鱼肉森列，高云苍入座时，不由怔了怔，高老夫人笑道：“郡主说近来赶路，你都累得瘦了，应当吃些好的，特意叫人做的。”高云苍道：“多谢郡主挂念。”心下疑惑不已。顾永宁笑吟吟地点头，不住劝他多吃些。
　　饭后吃茶，高云苍暗地问起：“郡主怎么知道我瘦了。”顾永宁悄声道：“你肋骨都看得见了，自然瘦了。”高云苍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怪异，过了半晌，斩钉截铁地说：“你看错了。”

作者有话说

　　春节玩得真开心。哈哈。后面都下不了手去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