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28、第 28 章

　　她心慌意乱之下，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手绢，几乎把脸钻到袖子里去。高云苍看得好笑，从自己身上取了帕子给她，说：“别找了，给你。”拿出来才看见帕角绣着一片绿叶，正是顾永宁以前给那张，饶是他老脸皮厚，也有些赧然，这岂不是显得自己随身带着她给的手帕了。好在顾永宁粗枝大叶，接过去只管擦脸，并未细看。
　　高老夫人在旁笑吟吟地看着，随口道：“听说宁妃的儿子还未满周岁，真是可怜。”顾永宁点头道：“我还抱过明远，眼睛大大的，和雪团一样，也不爱哭。秦姐姐带他走就好了。”高老夫人叹道：“大人作孽，只是苦了孩子。”和顾永宁你一言我一语，替秦如岭担心起深宫中的儿子来。高云苍却没想这么多，只探头吩咐王墨冲茶。
　　过了一会儿，王墨送上茶来，高老夫人正说到不知秦如岭出宫后会去哪里，顾永宁答道：“秦姐姐本来就是武林中人，以后自然也是行走江湖。”她一心一意对着婆婆说话，就没看到高云苍递过来的茶水，高老夫人已经接了一杯在手上，顾永宁犹自出神：“不知秦姐姐会不会去金陵，她会不会来看我呢。”高云苍端了两杯茶在手上，因是滚水，已经有些拿不住，忙放了一杯在座位上，闻言道：“郡主，你想找她么？”顾永宁倒是老实：“想啊。”一说又兴致勃勃，“秦姐姐的武功比刚才那人还好呢，我是男子就好了，就可以学武功，将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高云苍目光一动，微笑道：“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或能救得几个人。”顾永宁奇道：“安素，这样不好么？”高云苍摇摇头，坦然道：“不好。”顾永宁大是不解：“为什么。”高云苍道：“违反律法者，方为奸邪，官府不能惩奸除恶，反要私人代行其责，其时必定小人当道民不聊生，当然不好。”顾永宁瞠目结舌，无以作答。她生性老实，一时也没想到举出谢远之做例子，呐呐道：“不至于吧。”高云苍道：“习武用以强身健体是好的，斗气争胜却是落在了下乘，武功练得再好，不过十人敌百人敌，据说那吴昱武功不错，二十个弓箭手也就把他拿下了。君子出则济世安民，入则立德修身，何须逞匹夫之勇。”
　　顾永宁怔了半天，说：“难怪哥哥练了武功也不肯入江湖。”高云苍道：“茶也凉了，你喝吧。”指了指座位上的茶杯。顾永宁正在出神，也没留意，看他手上端着茶，伸手就来接，高云苍莫名其妙，又不好不给，任她拿了去，待她送到嘴边要喝，才醒悟过来，忙道：“等等。”顾永宁愕然道：“怎么了。”高云苍大是窘迫，难道能说：那杯茶是我喝过的，你不能喝？，胡乱道：“似乎还有些烫，再凉一凉吧。”顾永宁道：“没事，我不爱喝凉茶。”喝了一口，“怎么就剩半杯了。”忽然记起他刚才似乎是往旁边指了指，眼角一瞟，身边端端正正放了一杯茶，啊了一声，往他手里一递：“我拿错了，还给你吧。”话一出口，登时想到有些不妥，忙改口说：“你喝这杯吧。”手也缩了回来。
　　高云苍默然无语，拿起座上的茶，低头喝了一口。顾永宁更不敢抬头，高老夫人看得有趣，正想说什么，外面突然吵闹起来。
　　高云苍心里一紧，忙凑到车窗想看个究竟，顾永宁也是个好热闹的，她正好坐在窗边，也侧身外往看，两人这么一赶，登时脸碰脸地撞到了一起，都吓得闪电般退了开去。顾永宁傻笑两声，蒙混过去就想算了，高云苍向来持身严谨，暗自叫苦不迭：这样有违礼教，未免坏了郡主名节，将来她还怎么嫁人。强自按捺下心神，说：“我出去看看。”下车走了。
　　王墨正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听高云苍询问，笑道：“没什么大事，那几个保镖在店门口喝了茶，镖主不给钱，保镖的说镖主答应了包吃住，也不给钱，加上店老板，正闹着呢。”果听那蓝衣人的声音说：“大家评评理，这位李公子请我们哥几个跟他跑一趟福建，来回一人五两银子包吃住，在外面奔波大半年，不图你管吃住，五两银子的工钱谁愿意走？今天来店里，我们都是喝的最便宜的大碗茶，连店门都不进，在门口看着东西，今天茶钱事小，只怕将来你连饭钱工钱都不付，李公子，你发个话，这茶钱你给是不是，好在咱们刚出来，回家还来得及。”那李公子也是振振有词：“我答应了管吃住，是管吃和住，没答应连你喝口水都管啊，我今天管了你茶钱，是不是明天你在路上磨破了衣裳也要找我？我做生意向来公道，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来不赖人工钱，你们是知道的。若是好好和我说，请你们喝杯茶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别把这当做我的分内事。”蓝衣人大是不忿：“李公子，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管吃住就不管人喝口水，难为你想得出来。”李公子道：“咱们白纸黑字画了押的，按契约行事，天公地道。”当下两人大有深入讨论一番管吃住是否包括管喝水这个论题的架势，老板插口道：“不管你们谁给，总得有人给啊。”三伙人又闹成一团。
　　高云苍回头见顾永宁趴在窗口，笑道：“你都听见了。”顾永宁有些怔忡：“江湖侠士不是快意恩仇吗，怎么为了一碗茶钱吵成这样。”高云苍道：“侠士也要吃饭喝水，也有家小要养啊。”顾永宁低声道：“他们应该是豪气干云大碗喝酒的，而不是……，秦姐姐的酒量就很好，喝起来也很爽快。”转念想到，秦如岭出身世家，锦衣玉食，和这些江湖上最普通的汉子自然不同，不觉黯然。高云苍微笑道：“我倒觉得他们很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顾永宁奇道：“为什么。”高云苍道：“这几位个个身负武功，做个飞檐走壁的梁上君子不在话下，他们却老老实实地给人做保镖赚钱养家，就连一碗茶钱也只是口头上和手无缚鸡之力的雇主争执，不曾诉之武力，难道不值得人敬佩么？”顾永宁欣然道：“你说的是。”
　　喝了茶，一行人重又上路，王墨结账时，按高云苍吩咐，把那几个人的茶钱一起付了。掌柜偃旗息鼓，回店去了。等到那几个保镖和李公子争出个结果，才知道内情，出去看时，早连马车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高tx，你就自吹自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