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
走出五六里路，道旁有个小茶棚，多有往来客人歇脚，几个穿短衫的大汉蹲在廊下，端着碗大口喝水，他们相貌粗豪，腰携兵刃，顾永宁不觉多看了几眼，高老夫人笑道：“你也渴了吧，不如歇歇再走。”顾永宁刚一点头，又迟疑了：“咱们都是女眷，恐怕多有不便。”高老夫人道：“不下去就是。”伸手捶了捶肩，“在车上颠了这半天，腰酸背痛的，我也要歇会儿了。”顾永宁忙道：“我给你捶捶吧。”说着，就要坐过去。高老夫人笑着拦了：“不用了，叫锦弦来吧。你叫他们把车停了，兑些茶水来喝，再把马喂一喂。”顾永宁答应了，跟高云苍学了一遍，话说了半截，忽然眼神发直，高云苍暗自奇怪，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昨日遇见那名少年正从茶棚里走出来。
大约顾永宁的眼神太过招摇，那少年登时发觉，脸上红了红，脚一蹬，身子轻飘飘地飞起，
像是要落在前面一匹拴着的白马上，顾永宁失声叫道：“哎，你别走。”周平听了，当有什么大事，抢上去挡在路前，也不使什么花俏招式，迎头挥出一拳，虎虎生风。不想那少年轻功了得，左掌往下一拍，凌空翻了个跟斗，躲开周平的拳风，正要上马，眼前忽然一空，他收势不及，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痛得半天爬不起身。周平莫乾围在他左右，回身拱手道：“小姐，人拦下了。”
顾永宁看得清楚，莫乾往白马右边两三步处扔了一捆草料，马见了食料，自然挪了几步，那少年其时正在翻跟斗，没有见着，硬生生摔了这么一跤，忍不住啊了一声：“少侠，你没事吧。”声音里犹带笑意。
高云苍吓了一跳，连忙下马相扶：“这位少侠，失礼了，内子本来是想向你道谢，话说急了，随从们也误会了，实在对不住，望你海涵。”那少年脸涨得通红，甩开高云苍的手，挣扎着站起来，一面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抬头狠狠瞪了顾永宁一眼，顾永宁吐了吐舌头，笑盈盈地向他拱了拱手，说：“对不住。”他本来满心火气，不由熄了大半，只是面子上挂不住，愤愤道：“我不收你的银子，你也不用弄得我摔跤吧。”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好笑，就不好再绷着脸了。高云苍拱手道：“内子素来淘气，回头我叫她向你斟茶认错。”那少年道：“不用了。”走了一步，腰腿间疼得厉害，又停下了。周莫二人忙道：“是我们莽撞了，请少侠莫怪。”那少年胡乱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有心想歇一会儿，又拉不下脸。
高云苍道：“昨日少侠相助，还未道谢，今日再会也是有缘，请一起喝杯茶吧。”说着，便要扶他进去。其实此举正中少年下怀，可他心头不知怎么憋了股气，摇头道：“不必了。我还有事。”扶住马鞍，借力一跃，坐上了马，扔下句“后会有期”，纵骑飞一般跑了。
顾永宁大是焦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你别走啊，我向你赔不是吧。”不想触动了脚伤，顿时愁眉苦脸，哎呦连声。那少年回过头，见状大乐，做了个鬼脸，顾永宁不甘示弱，也学着他用手指撑大眼睛，吐了吐舌头。自从她嫁到高家，总是强作老成，高云苍还是第一次见她流露出少女的淘气娇蛮，略觉讶异，随即释然：自己将近而立，比他们大了近十来岁，果然是老了啊。
门口那几个大汉也见着了这桩公案，一个穿蓝衣的说：“如此轻功，在这个年纪真是难得。不知是哪家子弟。”一人笑着接道：“十八九岁年纪，容貌俊美，武功高明，江湖上恐怕只有一人。”蓝衣人摇头道：“你是说易水山庄的秦庄主？不可能。”接话那人不服：“怎么不可能？”
蓝衣人道：“若是秦庄主，能叫这小把戏弄得摔一跤？再说，他妹子新近亡故，决计无暇出门。”
高云苍先还不在意，听到最后一句，心头一沉，转头向顾永宁看去，果见她瞪大了眼，张着嘴半晌才说出话来：“秦庄主的妹妹亡故？”说完了，似乎醒过神，怔忡着自言自语，“不可能，陛下不可能杀她的。不可能。”高老夫人不明所以，呆了呆才悟过来：“宁妃没了？”
“宁妃……”是，她不只是秦姐姐，更是后宫嫔妃，除了陛下，上面还有太后，还有皇后，顾永宁渐渐心慌意乱起来，皇上不可能杀她，但是她牵扯进了谢远之的死，太后怎么肯放过她，可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正当六神无主之际，见高云苍弯腰进来，扑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安素，你一定知道对不对，秦姐姐，不，宁妃怎么亡故了呢？”高云苍连忙扶住她：“小心脚伤。”顾永宁乖乖坐下，只觉手足无措，心魂欲裂。高云苍虽知内情，但事涉机密，正犹豫着该不该说，顾永宁已将他的为难当成了默认，半边身子都软了，喃喃道：“秦姐姐是因为谢远之的事被我牵连的吧。我以前就想，要是我答应嫁给谢远之，荷露是不是不会死，也许晓燕也不会死……”高老夫人劝道：“这是谢远之造的孽，与你何干呢？”顾永宁带着哭音道：“如果不是我招惹了谢远之，怎么会牵连她们？”她再也忍耐不住，顾不得许多，趴在身旁的高云苍肩上就哭起来。
高云苍动了动，终于没有躲开，看着她哭了一会儿，出声道：“宁妃自承杀了谢远之，被太后赐死。你为荷露报仇要杀谢远之，如今，你难道能杀了太后为秦如岭报仇吗？”顾永宁抬起头，茫然看着他。高云苍自顾接了下去：“如果不是秦如岭巧遇，你不仅杀不了谢远之，恐怕还自动送到了他手里。那时，你嫁给他容易，一死了之也容易，只留下父母亲人为你伤心吗？”高老夫人听得莫名其妙，看看高云苍，又看看顾永宁，总算忍住了没问出声。顾永宁望着高云苍，抽噎着不敢说话。高云苍目光沉静如水，轻声问：“你有什么打算？你要回京么？”顾永宁凝神想了许久，摇了摇头：“我不回去了。我写信回去请父母和哥哥想法子多多照看秦姐姐的儿子。”高云苍露出笑意：“宁妃亡故，但秦如岭没有死。”他本来还以为顾永宁会哭着闹着回京报仇，总算刚才的话没有白说。
顾永宁顿时喜形于色：“秦姐姐没死？”不禁笑出了声，高老夫人疑惑道：“云苍，你绕得我头都晕了，一会儿宁妃亡故，一会儿秦如岭没死，到底闹什么啊。”高云苍说得半真半假：“太后不喜欢宁妃，不能相容，所以陛下让她假死出宫了。”高老夫人摇头叹道：“所谓爱屋及乌，为人母亲，孩子喜欢的，便是不喜欢也要容忍几分，太后这是何必呢。”顾永宁笑道：“我听哥哥说，太后喜欢贤妃，陛下喜欢秦姐姐，自然冷落了贤妃，所以太后不喜欢秦姐姐。
”她对高云苍的话信之无疑，更没想到为什么家人都要向自己隐瞒这个消息，放下心事便神采奕奕地讲些宫闱秘事。高老夫人不大留心这些，听了好笑，心道：这没有媳妇做母亲的要发愁，媳妇多了，也要发愁。其实儿子喜欢哪个媳妇，做娘的哪里管得了。幸好我儿绝不会闹这些事出来。
高云苍道：“郡主，你擦擦脸吧。”顾永宁道：“我哭了吗？”伸手一摸，脸上果然湿淋淋的，忙去袖子里取手帕，忽地瞟到高云苍肩头湿了一大片，脸登时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