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25、第 25 章

　　高云苍强撑着把包子吃了，却还有半碗粥剩在那里，当真是头疼不已，顾永宁素性爽朗，不能他开口，抢先伸手把碗端过来，唰地倒进了自己碗里，不想力气大了些，溅了许多出来，弄得衣襟上淋淋沥沥净是汤水，并沾着好几颗饭粒，两人你望我我望你，都有啼笑皆非之感。泽兰白苏忙上来用手帕擦拭，折腾了半天，仍是狼狈不堪。高云苍道：“隔壁就是家成衣铺子，去买一件换了吧。”顾永宁受婆婆影响，一心俭省，摇头道：“不用了，我回去换就是。”高云苍微笑道：“如今在别人家做客，叫他们看到你衣上的痕迹，难免多心，还是另买一件吧。回去就说你新看中的，很是喜欢，买来就穿上了。”顾永宁懵然不通世故，听是听了，就只没听明白，又不好意思问，睁大眼看向丫环们。白苏笑道：“姑爷说得是。他们见了，知道的说我们不好意思麻烦，不知道的就要嘀咕了：难不成主人没给你们饭吃？”顾永宁点了点头，心道：换个衣服都这么大讲究，安素他们在外做官更不简单了。
　　王墨同掌柜结完账，高云苍照旧抱了顾永宁往外走，其时过道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他又被挡住了视线，连有人把脚伸了出来都没看见，被这么一跘，登时立足不稳，合身往前摔去，跟在后面的泽兰白苏吓得惊叫起来。高云苍手里还抱着人，怕将她摔了，伸直手不敢借力，膝盖一弯，差点直挺挺跪在地上，幸好旁边客人探手在他肩上一扶，伸腿挡住了去势，高云苍趔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住。顾永宁吓得脸青唇白，挣扎着要下地，连声问：“安素，你没事吧。”高云苍放她在空凳上坐了，背上也出了层虚汗：“没事。”向出手相助的客人拱手道：“多谢阁下相助。”
　　顾永宁亦是感激万分，道谢不已。那客人只十七八岁模样，剑眉星目，英气勃勃，手边还摆着一把长剑，被这么一谢，颇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二位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他轻轻松松就化解了高云苍跌跤的力道，显然是身负武功，顾永宁对江湖侠士敬仰已久，今日总算亲眼见着一个，忍不住好奇，看得那少年脸都红了。高云苍冷眼旁观，心道：他二人年貌相当，倒似一对璧人。

　　经这一吓，顾永宁死活不肯让高云苍抱出去，只得由泽兰白苏半扶半抱地搀到了隔壁的成衣店。那老板是识货之人，一眼看出顾永宁头上珠钗价值不菲，因此净拿些上品给她看。顾永宁于此不大挑剔，随便选了一件，她一直记挂着出京时高云苍衣着寒素，便说：“安素，你也看看吧。”高云苍一怔道：“不用了，我衣裳没有脏。”顾永宁并未领悟他的意思，但她心思转得快，拍手道：“对，现在匆匆忙忙的，等到了金陵我再给你做吧。”这下完全是鸡同鸭讲了，高云苍尚在莫名其妙，顾永宁已拿定了主意，欢欢喜喜问老板：“多少钱？”老板答道：“这是上好的湖州丝绸做的，款式也时兴，给夫人打个折扣，二两银子吧。”顾永宁其实弄不清二两银子究竟是多少，只是受高老夫人的耳濡目染，下意识道：“太贵了吧。”
　　老板笑道：“夫人，不贵了，一匹绸缎只能做三套衣服，还要绣花。布料，针线，手工，哪样不要钱，你不信，不妨去前面布庄问问这布的价钱，你再看领上绣的花草，针脚均匀配色讲究……”很有滔滔不绝的气势。顾永宁被他红口白牙绕得头晕，话更是一句接不上来，心想：原来讲个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高云苍本来在门口等，见她惶然无措，走过来问：“怎么了？”顾永宁指了指衣服：“他要二两银子。”高云苍虽不至于不理生计，但这些衣料首饰，他哪里分得出好坏，竟也插不上话。泽兰为人忠厚，白苏却是牙尖嘴利，上前慨然道：“老板，什么好东西我家小姐没见过，”指了指那件衣衫，“料子顶多是中等货色，这花么，左边是一个人绣的，右边是另一个人绣的，领口的兰草根本对不上，晃眼一看蒙蒙人罢了。再说款式，我们就从京里来，可没看时兴这样的。要我说，只配给我们下人穿。一口价，五百钱，你卖不卖？”
　　老板目瞪口呆，过了半天，叹着气说：“好，好。”

　　顾永宁在后面换了衣裳，重又上了车。高云苍在窗外问：“郡主还想去哪里看看？”顾永宁道：“我们出来这么久，婆婆会担心，不如回去吧。”高云苍欣然道：“好。”话音未落，只觉手上缰绳一紧，□□坐骑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慌乱中一把抓住马鬃才没摔下去，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马撒蹄就跑，他怕伤了人，急急拉缰勒马，然而任他如何呼喝，总是停不下来。顾永宁尚未反应过来，探头叫着：“安素，安素。”
　　路上行人吓得纷纷闪躲，四下叫着：“惊马了，惊马了。”高云苍骑术平常，只能维持不被马摔下去，要制住这受惊之马，却是力所难及了，惊急之下，汗出如浆。
　　顾永宁更是急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向车夫道：“你快大声叫，谁能制住这马，赠银二……二十两。”车夫答应着，刚叫了半句，旁边饭馆抢出一名少年，几个起落，便落在高云苍身后，从他手上接过缰绳，夹住马肚奋力一拉，硬生生地把马停了下来。
　　顾永宁犹是惊魂未定，坐车到了近前，才注意同高云苍说话的那少年正是店内相助之人，大是感激。高云苍也是称谢不已，那少年笑道：“我小时候同师傅在草原上住过，骑术还罢了。不过训练有素的马不会无缘无故发狂的，”指了指马腿，“这里有点肿胀，像是被人砸了。”高云苍看了一眼，道：“多谢指点。”顾永宁惊骇欲绝，又不好在人前问，高云苍安慰道：“没事。也许是无心之失吧。”顾永宁虽半信半疑，不得不撇过不提：“少侠，我方才就让车夫说了，谁制住这马，赠银二十两。多谢你救了安素，小小心意，望你收下。”
　　那少年摆手道：“不必了，举手之劳，不敢受赐。”高云苍诚恳道：“古人一诺千金，我辈不敢比肩，也须得重信守诺，内子言而不行，岂非令人耻笑，少侠高义，必能体谅。”那少年仍旧摇头，并转身要走，奈何高云苍舌灿莲花，他抵受不住，只好说：“二十两太多，你给我五两吧，尽了心意就是。”高云苍料他未必肯再让，只一分神，那少年趁机扯回袖子，纵身跃上屋顶，拱手说：“二位好意心领，后会有期。”飞檐走壁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