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23、番外

　　高醒被吴三一通忽悠，立在那里遐想安舒当年以文弱之身剿灭魔教，弹指间灰飞烟灭的情景，脑子里血肉横飞刀光剑影拳打脚踢来来回回好几遭，猛地醒起，不对，好像漏个一个人，一拍掌顿时醒悟：没有君明玉以武力执行，安舒谋划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一刀砍了，兵书要学，武功也要学啊，正要拉着吴三歪缠，回神一看，吴三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只留个背影在大门外。他哪里肯罢休，一边叫一边追。
　　顾永宁带着高默和父母说话去了，高醒向来是家里的混世魔王，随从的小厮眼睁睁地看他跑了，忙着找人往里传话。
　　街上人来人往，对方又是存心要躲，高醒追了两条街，失了吴三的踪影，闷闷不乐地停下来，心烦不已：都是爹爹不许我练武，天天逼着我念书。幸好他是小孩心性，气了一会儿，心思被街上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吸引住了，也就转开了。
　　走了两步，高醒忽然见到一个小摊上摆着刀剑，顿时如获至宝地扑上去东挑西看，摊主见是个小孩，大不耐烦：“别动我的东西，你又买不起。要是划破了手，你爹娘还跟我没完没了呢。”高醒不服气：“谁说我买不起？”随手拿起把短剑，拔出来看了看，“多少钱？”摊主忙伸手来抢：“快还我。这把剑吹毛断发，得值三两银子。”高醒道：“才三两银子，我给你。”从怀里摸了个荷包出来，取出一片小小的金叶子。摊主看得眼都直了，他卖的本是寻常货，那把剑顶多值个一两银子，不想这小小孩童出手如此阔绰，暗暗咽了口唾沫：“你这……三两银子？”高醒少于独自出门，不知金银兑换的市价，只知这是外婆给的压岁钱，怔了怔问：“这不值三两银子么？”摊主定了定神：“值，只是我找不开。”带金叶子在身上的小孩非富即贵，他倒不敢讹诈。高醒笑道：“你不是说这把剑吹毛断发，我用它把金子劈开，给你一半就完了。多了你不用找，少了我也不给了。”摊主未及阻止，他已经挥剑斩下。
　　铛的一响，金叶子固然断成两半，剑锋上也多了个豁口。高醒惊道：“你不是说这剑吹毛断发么，怎么坏了。”摊主张了张嘴，答不出话。高醒举着剑瞄了瞄，叹道：“锋刃坏了，我也买不成了。”把剑放回摊上，拾起两半叶子塞回了荷包。他衣饰华贵，摊主不敢招惹，忍气吞声任他走了。
　　高醒走了两步，回头笑道：“我虽然是小孩子，也知道吹毛断发的宝剑不是三两银子就买得来的。”

　　高醒捉弄了那摊主一番，仍觉索然无味，翻出几个铜钱买了串糖葫芦边走边吃，恰好路边几个小孩在一起玩扔石子，他自有被父亲拘去读书，少于和同龄人玩耍，当即动了兴，走到边上看会儿，终于忍不住说：“你们玩什么呢？”一名像是为首的小童瞪了他一眼，重重哼了声：“关你什么事？”高醒哪是个让人的，眼睛一转，跑去买了一大把糖葫芦过来，笑眯眯地说：“你们吃不吃？”一群孩子你望我我望你，都有些馋涎欲滴，为首的小童自然会意，率先走过来，高醒自以为得计，正在得意，不妨被那小童狠狠一推，跌在地上，手里的糖葫芦散落一地，身上手脚也摔得疼痛不已，他顾不得许多，跳起来大叫：“你干什么？”说着，扑上去打那小童。那小童毫不示弱，还之以色，嘴里说：“谁叫你故意弄坏我家的东西。”高醒这才醒悟，他便是那卖刀剑的摊主之子。
　　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惊动了大人，那摊主抱开了自己儿子，另一名路过的男子将高醒拉住了，那小童犹自挣扎不休要上前踢打，高醒退开两步，也觉得没意思，更怕传回家被父母知道，说：“好啦好啦，那把剑算我买了，我把钱给你。”伸手去拿荷包，却在怀里摸了个空，怔了一怔，猛然回头，刚才拉住自己的男子已快步拐到了街角：肯定是他趁乱偷了我的东西。未及多想，大叫着：“抓贼啊。”拔腿就追。
　　那小偷跑得极快，三拐两拐的，把高醒甩了老远，只需折过前面街角，就再也看不见了。高醒人小力薄，一边跑一边大口喘气，又想：我若是会武功多好，提气一纵，就赶到了那贼人前面，再给他一脚，然后拎去衙门，多威风，多神气。正做着美梦，忽然前面有人凌空一跃，落到小偷前面，只伸手一抓，便提住衣领，制得小偷挣扎不开。
　　高醒登时两眼放光，酸胀的腿也轻巧起来，飞快地赶了过去：高手啊，侠士啊，难得在我想拜师学艺的时候出现。
　　那人不过三十左右年纪，眉浓目秀，英俊至极，手上拿着从小偷手上搜出来的荷包，向狂奔而来的高醒问：“小孩子，这是你的？”银白的荷包上，只绣了一片绿色的叶子。
　　高醒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抱拳行礼：“是我的。谢谢大侠相助。”伸手要接荷包，那人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心里嘀咕：大侠还看中别人的东西吗？
　　那人目光一亮，随即收敛：“空口无凭，你说说这荷包是怎么来的，里面是什么东西，我再还你。”高醒毕竟年幼，老老实实地说：“这荷包是我娘给我做的，就装了两片金叶子和几十个铜钱。”那人伸手掂了掂，笑道：“确是你的，恕我多心了。”说着递了过来。高醒接了。
　　那人手上这么一松，小偷挣开了就跑，高醒惊道：“他跑了。”那人微笑道：“他跑几遍，我也能抓回来。”随便跨了两步，动作不见快，步子也不见大，竟拦在了小偷前面。小偷收势不及，几乎撞在他怀里，那人伸出两根手指，在衣领上一带，小偷仰天摔到了左边。
　　高醒看得目眩神迷，大声叫好。
　　那人向高醒笑了笑，问：“有趣么？”高醒连连点头：“你的功夫真好。”那人笑意愈发深了：“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胚子，你倒想收你做个徒弟，你愿意么？”高醒求之不得，一口答应，又发了愁：“我爹不许我学武。”那人笑道：“无妨。我本是落魄江湖，不愿现出行迹。你也不要告诉家里人拜了师，晚上我悄悄去接你。”高醒喜道：“好啊。”正要行拜师之礼，“不知师傅名讳？”那人笑道：“我姓丁，丁蒙。”

　　丁蒙果然言下无虚，每晚潜入高家，将高醒带去僻静地方教习武功。高醒一心学武，练得极下功夫，他晚上只歇半夜，白天自然精神不济，常常在课上打瞌睡，李先生打了几回仍不管用，不禁动了疑心：高醒以往不过走走神，可没睡过觉啊。这么一来，功课耽误许多，连高云苍也察觉了。

　　李学生久试不第，家境衰落，幸好高云苍看他经文娴熟，请来给长子做启蒙老师，他这个学生天资颖悟，就是无心读书从仕，反而一门心思要学武功，时常闹得他头疼不已。
　　前不久，不知高醒又玩什么花样，天天在课堂上睡觉，闹得父亲都知道了，李学生深知高云苍教子严厉，本以为高醒会被罚得很惨，不料高云苍反没了动静，他心下疑惑：东家不会以为做老师的教导不力，要换人吧。
　　李先生为此烦恼不已，过了三更，仍辗转难眠，正想着要不要去向夫人身边的丫环打听打听，外面忽然喧哗起来，他起身推窗一看，高醒住的院落那边火光映天，骇了一大跳：不是失火了吧。忙批衣出去，到了院门，却被一名亲兵拦住了，恭恭敬敬地说：“先生请回房歇息。”李先生不敢多问，回去睡了。
　　第二天，李先生一早起来，还没去书房，先被请到了高云苍面前，不觉心下忐忑难安。高云苍道：“先生博学尽责，只是犬子愚钝不肯念书，我也没办法，另给他找了位师傅。”李先生心道：果然是叫我走人。高云苍恍若未觉：“如今次子高默也到了启蒙的年纪，还请先生多费心了。”李先生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肚里：“应当的，应当的。”
　　又嘱咐了李先生几句，高云苍才去高醒房里，丫环正在收拾行李，顾永宁抱着高醒垂泪不已：“你要学武功，请个师傅在家里学就罢了，何必去青州。”高醒安慰道：“青州离京城这么近，我以后一定经常回家。”见高云苍进来，忙叫了声，“爹。”高云苍点了点头：“你一心学武，我也不拦你，只是以后别拉了功课。”高醒响亮地答应了声：“是。”
　　一见他那跃跃欲试的模样，高云苍就知道自己是对牛弹琴，叹着气摇了摇头。

　　高醒年纪大了以后，也常想：为什么父亲宁可另寻高明让自己学武，也不让自己拜丁蒙做师傅？为什么丁蒙和父亲说了一番话，就不收自己做徒弟了？他旁敲侧击问过多次，父亲只是淡淡的说：丁蒙是我的故人，他的武功路子不适合你学。别的就再不肯透露。高醒心知父亲不会武功，更不可能懂什么武功路子，何谈适不适合呢？但他一向敬畏父亲，不敢多问。

　　这个谜题的答案，他最后还是知道了，却教他一生后悔：世上许多事，寻根究底反而伤人。父亲不说，其实为了自己好。我又何必执意追寻伤人伤己呢？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贴不系的番外，就是最近太忙没来得及写。元旦这3天假期一定放上来。
放假了，出去玩，哦也。
好像在古代刀剑都是管制品，大家就当这里管得不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