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相思》游倩

22、番外

　　时值三月，春暖花开，院子里的桃花杏花一窝蜂地开了，墙角的野花亦不甘寂寞，怯生生地露出了头。
　　正是姹紫嫣红，春光大好。
　　在对面廊檐下筑巢的大燕子衔了食物回来，窝里两只咕咕叫的小燕子争抢着要吃，扑扇着翅膀你挤我夺起来。
　　高醒看得有趣，吃吃笑出了声，刚笑得这么一下，手上立即挨了打，疼得呲牙咧嘴，气冲冲地回过头，只见师傅李先生站在旁边，手举戒尺，横眉怒眼，吓得一口气憋回了嗓子里：“先生。”
　　李先生缓和了神色，微微笑道：“大公子，我刚才讲的是什么，你说来我听听？”高醒眨了眨眼：“先生，学生驽钝，方才没听明白。”李先生笑得愈发柔和：“你不是没听明白，是没听吧。”高醒连声道：“学生不敢，学生是真的没听懂。”
　　李先生气得拿戒尺指着他：“你……”这个学生聪明尽有，唯独不在读书上头，每每上课偷溜走神，拿出老师的威风给他几下他当冷水刨猪，苦口婆心他当过耳清风，当真是油盐不进，忍了气放下戒尺：“今天讲这些，你回去抄十遍，明天给我。”高醒大惊道：“先生，十遍太多了吧。”李先生笑眯眯地道：“不多，若是令尊罚你，恐怕得一百遍吧。”高醒一听，登时像被戳了一针的气泡，没了兴头，垂头丧气起来。李先生道：“大公子，赶紧背书吧，令尊说了，今晚上还要考你呢。”高醒耷拉着脑袋，总算收了几分心回去。
　　不知不觉间，已是夕阳将坠，李先生下了学就走了，高醒独自坐在桌前，下死劲背得差不多了，才放了心，叫过小厮来问：“我爹回来了么？”小厮答道：“老爷刚回来，正和夫人说话呢。”高醒呼了口气：“还好，还好。”提起笔，装模作样地对着书贴写起字来。他性子跳脱，哪里耐得住，写了几个字就不想动了，奈何父亲必来查看，好歹得摆个谱，过了一会儿，眼角扫到门前露出淡蓝色的衣角，更拿出孜孜不倦的气势来。
　　“高醒。”父亲的声音平和如旧。
　　高醒抬起头，讶然道：“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看见了么？”高云苍瞄了一眼他写的字，“今天李先生教的什么？”高醒早有准备，对答如流：“今天李先生教的是《礼记.礼运篇》，孩儿背给您听，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行云流水地往下背。不想高云苍没听几句，抬手止住：“这就罢了，昨天教的文王世子篇，背来我听听。”高醒应了声，有些傻眼，他背书不过为应付父亲查问，其实并未入心，今天的记住了，昨天的早就忘了一半：“文王之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磕磕绊绊背了大半，后面的实在记不住了，只“天子视学，天子视学”个不停，心知不妙，垂着头偷偷拿眼去瞟父亲脸色。
　　高云苍也不见怒意，问：“前天罚你抄的一百篇字呢，抄好了么？”高醒忙道：“抄好了。”取出一厚叠纸给他看。高云苍随手拿了两张，看了几眼，将抄的一摞字草草一翻，居然笑出了声：“你写得真好啊，来来去去净是些天田人大，没有一个超过十笔的，你打的好主意啊。”
　　高醒没想到被看了出来，吓得扑过去拉着父亲的袖子死命讨饶：“爹，我再不敢了，我重新抄就是，千万别罚我。”高云苍教子甚严，只沉着脸道：“这一百篇重抄，文王世子篇没背出来，也抄一百遍。”高醒哀嚎道：“这和我罚我有什么区别。”正要拉着父亲死磨，丫环来说：“夫人请吃饭了。”

　　次子高默才三岁多，被丫环抱着，顾永宁一手端碗一手执勺，正在给他喂饭。高默一见父兄进来，饭也不吃了，伸着手要哥哥抱。高醒笑道：“你怎么不要爹爹抱？”高默年纪虽小，也懂得惧怕父亲，扭着身子只往兄长身上钻。高云苍笑了笑，在妻子身边坐下。顾永宁哄道：“高默听话，吃完了哥哥才陪你玩。”高默扁着嘴，将头扭向一边。高醒已经坐下吃饭，笑吟吟地冲着弟弟点了点头，提起筷子在空中虚虚划了个半圆，意思叫他快吃了来玩。高默不管不顾，拼命地伸着手要往兄长那边扑，丫环一个不提防，差点就没抱住，砰地声在桌子上磕了下，顾永宁吓得把碗筷一撂，就去看伤处：“撞到哪里了？”高醒也探过头来看。高默更是不得了，大声哭闹起来，身子左扭右扭，就是不肯要丫环抱，嘴里叫着：“哥哥抱，哥哥抱。”顾永宁无奈，只得说：“高醒，你先抱着他，我喂完了饭你再吃。”高醒答应着就要放筷子，高云苍开口道：“高醒，你吃你的饭去。永宁，高默都三岁了，也该自己吃饭了，你还惯着他。”顾永宁道：“高默还不会用筷子，怎么吃。”一边说，一边接过高默哄着。高云苍道：“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用，你不教他，他一辈子都不会。”顾永宁道：“他还小，大些再教吧。”高云苍不愿驳了妻子面子，再不争执，转口说：“我抱着你喂吧。”
　　顾永宁道：“你饭还没吃完，我抱着就行了。”高云苍道：“你不是也没吃么。”伸手去接高默，高默虽然不愿，但怕他怕得厉害，委委屈屈地不敢挣扎，就连母亲喂饭，也只得老老实实吃完了。
　　高醒端着碗低头扒饭，偶尔抬眼，只见父亲抱着弟弟，母亲执勺相喂，三人间眼波流转，温暖和谐，亲密得自己似乎插不下一条缝，闷不吭声地胡乱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旁边的泽兰：“娘以前喂过我吃饭吗？”

　　次日，顾永宁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探亲，兄长顾惊涛素好习武，搜罗了不少武林人士做侍卫，高醒心不在书上，对打打杀杀的却大感兴趣，拉着一名叫吴三的侍卫要向他学功夫。吴三早知姑爷不喜欢儿子学武，因此推脱着不肯，并哄劝说：“大公子，武功练好了，不过打得过几人几十人，书念好了，不要说几百几千，就是几万，弹指间也就灭了。”高醒道：“你说的是带兵打仗，我又不打仗，就闯荡闯荡江湖，学兵书做什么？”吴三笑道：“大公子，江湖上和战场上，那是一个道理。你知不知道江湖上百年来最大的事是什么？就是君明玉领着白道的人灭了魔教，你说那魔教几百年来和名门正派斗得死去活来，赢了固然不用说，输了就回去休生养息卷土重来，谢余香那样的大侠都没做到的事，叫名望不如他，武功不如他的君明玉做到了，你猜为什么？”高醒听得两眼放光：“是不是君明玉因祸得福大难不死得到了武功秘籍，勤学苦练成了一代宗师？”吴三笑道：“当然不是。只是他找了个好军师。”高醒奇道：“军师？”吴三点点头，说来也钦佩不已：“他找了个落魄书生做军师，虽说不会武功，但围纵连横，机谋叠出，不管魔教使什么招数，就没有瞒得过他的，从使计离间分而歼之，到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端的是高明啊。”详详细细给他讲了半天，末了说，“难得的是他最后功成身退，不计名利飘然而去，也有人说是君明玉悄悄把他害死了，可我总觉得，他这样的人，君明玉是害不死的。”高醒神往道：“你见过他么？”吴三惋惜道：“没有，他常坐在帘子后面，不大见人。”高醒站在那里，出了会儿神，问：“他叫什么名字？”吴三道：“君明玉叫他安先生，似乎是叫安舒。”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