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府尹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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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才日上三竿，杨季景却已经饿了，他看着菜谱发呆，却不敢开口点菜。对座的姜放保持着沉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特别唬人，让杨季景有些不确定姜放是真生气还是在吓他了。
片刻后，杨季景小心翼翼开口唤道：“哥？”
姜放抬眸看杨季景一眼，但还是未说话。
杨季景看姜放还会听他讲话，目光是看过来的，明白过来，姜放这是在吓他呢。他也胆子大了些，“姜大哥，你想吃些什么？”
姜放听着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又想起之前在心里发的誓，决定继续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杨季景摸了摸下巴，皱成了苦瓜脸，他思索了一下，觉得姜放多半是偷偷立了什么再理他就怎么怎么样的誓。
“我是猪，我是猪。”杨季景破罐破摔，眼一闭，忽然嚷嚷了两声。
姜放惊讶地看向杨季景，有些忍俊不禁，嘴角一抹笑意挡都挡不住。
“唉，总算笑了，姜大哥就算发了什么毒誓，也比不过我已经是猪了吧？”杨季景摸了摸鼻子，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杨季景选好了菜，唤了小二过来，报了菜名，等上菜的时候，杨季景忍不住问姜放：“若是殿试考完，姜大哥今后打算怎么走？”
姜放愣了一下，他虽还不知道这辈子如何去主君身边，但这并改变不了他要去的决心。他沉思了会儿，“多半是等着安排职位，给父母报个平安，常常能回去看他们，然后熬资历吧。”
一里花街，一里莺歌燕舞，脂粉气呛得蔺怀远连打几个喷嚏，他不时要推一把往他身上黏的妓女，月白长袖还时常被扯住不撒手。
“官人，您们这样封着路，姑娘们怎么好做生意呀。”潇湘馆的妈妈扭着她那水蛇腰，像没骨头一样见哪儿往哪儿靠。
馆内张灯结彩，处处挂着彩色绢花，上午的青楼里根本没有人，只有一群姑娘聚在一起玩着竹牌，时不时喊个“自摸”、“清一色”，看得刘河清也是无语。他忍不住瞪了眼梅琛，那意思，都怪你办事不力。
梅琛也是茫然，想不明白事情好端端怎么怪到自己头上了。
就见府尹接着又给他使了个眼色，梅琛点了点头，出了潇湘馆，趁旁人不注意，翻身从二楼的窗处进了潇湘馆，再去探那宫女以前在潇湘馆的住处。
初次去探时，那潇湘馆的姑娘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把那宫女住过的房间清得是干干净净，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清过的，但那些姑娘欺负带队的梅琛年纪小脸皮薄，愣是耍赖称这便是原样。
这二次来探，其实梅琛心里也没个底。他就指望那些姑娘把动过的东西放一些回去，那种有关键信息的物品多半是没有的了，但一个姑娘物品那么多，脂粉床铺衣服起码是要放回一些的吧？
不知为何，这潇湘馆的姑娘格外重情，离开潇湘馆的姑娘的房间也会留着，保持原样。
不过等那宫女头七过了，她的遗物也要被烧掉了吧。真可怜啊。
楼里的府尹刘河清和蔺怀远实在是不知如何和潇湘馆的妈妈说话，那妈妈兀自哭得是梨花带雨，一句话一哽咽，端得是认为刘河清与蔺怀远身为男人不会和自己计较。
青楼的姑娘大都命苦，若非走投无路，谁会愿以卖笑谋生？有些姑娘遇到贵人，也许会被赎身，但她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不是做妾，就是被夫家冷眼以待。有时男人变了心，恶待姑娘，姑娘也没地方哭诉。
潇湘馆的妈妈也是从卖笑做起的，对楼里的姑娘都好得不得了，她对所有出去的姑娘说，若是委屈了便回潇湘馆，楼里还养得起她们。
听闻出去的姑娘不知如何进了宫，还惨死于了宫里，妈妈先想到的，还是替那姑娘瞒着，不想牵扯到那姑娘在意的人。
“这位妈妈，您先别急着哭。我们不过想问问，那姑娘的恩客有何许人也。”蔺怀远唱了黑脸，朝刘河清递了眼色，示意他唱、红脸。
“唉，楼里的姑娘也不容易，遇到的人里有好也有坏，那姑娘怕不是遇人不淑，才进了吃人的皇宫……”刘河清装模做样叹道。
那妈妈一阵犹疑，楼里的姑娘遇到的客人鱼龙混杂，被骗的也不是没有，譬如前些日子来了一群纨绔，依妈妈多年经验，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可开青楼是有开青楼的原则的，随便把客人信息给出去是违反行规的。在对姑娘的惋惜之情和职业操守之间，妈妈着实是为难。
刘河清见老鸨神色有所松动，连忙又加猛料，“嗨呀，听说城西那家富贵人家，家里老爷喝了酒，醉里把青楼赎回的小妾生生勒死了啊。”
潇湘馆妈妈脸上瞬间悚然，想着以后楼里姑娘出去一定要好好看看夫家身份，千万可别也遭此毒手。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前些日子，洛阴侯幺子带人来过潇湘馆……别的，奴家记不太清了。”
“洛阴侯幺子啊……”蔺怀远眯了眯眼，那倒是一桩案子，莫非与那宫女上吊案也有关系？
梅琛刚刚揣着人家姑娘的香囊翻下身，就听见潇湘馆妈妈提起洛阴侯幺子，他脚下一个趔趄，想着那常尧也是惨，一案在头，还要再被扣个锅。常尧与那宫女案多半是无关的，他手下人盯梢各方臣子那么久，洛阴侯那方人马做了什么事他还是了解的，常尧除非想坑老子，否则绝不会做不利庆王爷一边的事……那常尧参与买题这事，真是疑点重重啊。
梅琛实在是想不明白，皇帝陛下明明知道各方在谋划什么，为何不出面管管，而是沉迷求仙问道。京城浮出水面的势力有两股，一股属于庆王爷，一股属于支持钦定继位者皇太孙的臣子，可梅琛总觉得，暗处有一股势力，在闷声不响的，准备搞票大的。连暗卫都查不出来啊，真麻烦。
等等，先放会儿，眼下这桩案子还没查完。
梅琛不着痕迹走到了府尹刘河清身后，自然地像从正门进的。
蔺怀远倒没注意梅琛，他只是又问了一句：“你确定没有别的了么？”
那妈妈皱着眉头，“奴家认得的人不多，与那姑娘见得多的公子，似乎是一位相貌平平，衣着朴素的青年人……记得姑娘说，那人住城东……”
“没了？”蔺怀远问道。
“没了……”妈妈支吾道，“啊，那人姓赵。” 她似想起什么，继续道。
刘河清向蔺怀远一拱手，“这可又要拜托蔺大人了。”
蔺怀远回了一拱手，“刘大人客气。”
通往城南花街的路上，一辆马车正行驶而来，马车内十分吵闹，或者说，吵闹的虽只有一人，但这一人竟比十人还能折腾。儒生打扮的少年兴奋地朝对面人比划着，嘴里念念叨叨，看着十分似泼猴，全无读书人儒雅之气。
对面那人轻皱眉头，右手撑着案几，不着痕迹捂了右耳。
这马车上的人，正是姜放与杨季景。
小神童杨季景估计吃多了撑得慌，竟提议要来逛花街，惊得姜放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虽然姜放很在意常尧那一行人舞弊的证据，也有心去打探一下有没有什么可靠的证据，可这并不代表他想去逛花街。
“你竟然去过花街？”姜放讶异，更坚定了人不可貌相之理。
“姜大哥你竟然没去过花街？”杨季景也颇为惊诧。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去过？”姜放更加讶异。
“嗯……感觉？”杨季景皱眉。
“逛过花街之人对同道中人的感觉？”姜放睁大了眼。
杨季景忽然反应过来，“我不是，我没有，我没去过花街。”
“那你提议要去？”
两相对视，两脸茫然。
不知如何一番扯皮拉筋后，两人稀里糊涂决定了要去逛花街。姜放是为了查一查有没可供证实常尧那群纨绔作弊的证据，至于杨季景想做什么，那也只有杨季景自己才知道了。毕竟，这少年的想法，总是有那么些……天马行空。
花街街口，一群闵京府侍卫站得拔直拔直，脸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生怕吓不哭几个路过的小朋友，虽然花街门口没有小朋友便是。
蔺怀远查完了想知道的，决定打道回府，正领着一群人，往花街外面走。
马车上的杨季景掀开了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发现花街门口守着皇城军和闵京府侍卫，“咦？情况不对？”
姜放闻言，从掀开的帘子往外看，却正巧看见领着人走出花街的蔺怀远。嗯……这人居然也逛花街？姜放心情复杂。他看了眼杨季景，又想了想蔺怀远，告诫自己，以后万不可以貌取人。
“看这情况，好像又是在查案啊。”杨季景念叨，“就不知是怎样的案子，一时间竟然要闵京府府尹和户部尚书亲自出马啊……”
刚出潇湘馆的梅琛觉得鼻子突然有些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