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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风初起,茶 ...

  •   和风,流云,天际不时划过飞鸟的痕迹。行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姜放站在醉味楼大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那排商铺中自家的织锦铺子。

      当今朝代对商人的限制大大放宽,于是江南便以天赐的水道优势迅速发展水路贸易,成为当朝经济腹地之一。

      本朝是开国以来的第四代,开国皇帝建国时立闵都为帝都,于是闵都自此更名为闵京。
      闵京所在位置在王朝版图偏北,离北疆仅有三城之隔,每年春天都会收到北方异族侵扰急报,而开国皇帝立京于闵都的初衷,也有提醒后世子孙时刻警惕,居安思危的意思。

      开国皇帝以军事立国,故而闵京之南常年屯兵,时时备役,这个传统一直保持至今,继任皇帝都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本朝皇帝更设明暗卫两卫,明卫司掌皇城守卫之责,必要时还会从北伐之军出征,是有编制的军队;暗卫则由特殊方式选拔而出,直接听从皇帝命令,来无影去无踪,于人群中隐姓埋名,直待执行皇帝命令,而暗卫的职责虽未明说,但世人皆知暗卫实属帝王心术的产物,是皇帝手中的一柄刃。

      繁华之下,往往暗藏危机。姜放犹记得前世那年事发于北方直波及南方的灾荒,以及同年乘机大举入侵中原的胡蛮。

      一切才刚刚重新开始,重生以来的诸多事情虽和前世有所不同,但命运始终会随既定轨迹运行,正如天道酬勤。

      他所处的这个皇城,虽然表面平静,可皇城作为权力的中心,在多方势力搅动下,早已成一汪浑水。

      汀溪茶楼雅间。
      “在即将殿试前夕,宫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想必府尹大人也很是苦恼吧?”蔺怀远问道。
      “着实,大人已经几天没睡个好觉了。”梅琛道。

      蔺怀远想了想,点了点楼下醉味楼方向站着的姜放,“那孩子,我以前遇到的一个小朋友,初来京城,还要劳烦梅先生帮忙照看一二了。”

      梅琛顺方向看去,当即了然,看来这就是这位年轻的户部尚书提出的条件了。虽然好奇那衣着考究的少年是个什么身份,和蔺怀远又是什么关系,可现在还不是他探究的时候。梅琛假意思索,不一会儿就向蔺怀远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蔺大人客气,既然是蔺大人的朋友,琛自当帮衬一二。”梅琛道。
      “如此,便先谢过梅先生了。先生所托,行路也自会尽力追查,以助闵京府早日破案。”蔺怀远笑道。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偶尔经过一队赤梅纹墨色短打打扮的皇城军队伍,人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避让过皇城军的队伍后,该做什么的继续做什么。
      京试将至,于考生而言是紧迫日子,可对百姓来说,京试与他们无关,朝廷上无论发生了什么,日子也是照样要过的,无非就是好过或不好过。

      姜放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寻了个给便宜小弟买茶的由头,便直直走向对面的汀溪茶楼。
      虽然那茶楼上坐着个了不得的人物,可姜放记忆里,这时的他大概是和那人不认识的,除非……那人就是母亲所说的“蔺家哥哥”。

      噫……姜放想来觉得牙酸,不禁摇了摇头把这个称呼从脑子里晃走,事情哪会有这么巧?蔺怀远这人,虽是姜放景仰的人物,但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在对立阵营的,彼此阴谋阳谋不知摆过对方多少道,不为生死仇敌都算好的,更枉论成为朋友。

      汀溪茶楼里,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大堂里喝茶的客人时不时就叫一声好,茶楼的气氛顿时活泛起来。
      姜放以前是从未来过汀溪茶楼的,他还以为那位喜欢的地方会十分别致高雅,没想到,这地方倒是亲民得很。

      “话说当今皇太孙出生那日,天降祥瑞,真龙游于皇宫之上,云雾骤散,星河万里,陛下夜梦紫薇星宿,醒时心悦不已,越诸王而立太孙……”
      那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姜放懒懒看去一眼,发现听客们竟然听得起劲。他收回目光,一门心思看着茶楼柜台处挂的竹牌,思索着应该点什么茶。

      “老板,一壶苦丁。”姜放开口道。反正这茶是给便宜小弟喝,天热,正好给他清清火。姜放摸了摸下巴,自我宽慰一番,全无愧疚。

      茶楼雅间,梅琛与那位笑里藏刀的年轻尚书拱手作别,决心回去一定要让府尹将他请这位喝茶的银子算作公费,他在心里打着算盘,面上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汀溪茶楼离闵京府还有一段距离,幸亏来的时候骑了马,现在不至于走回去,不过看街上那行人的架势,骑马似乎还不如走回去。

      梅琛下了二楼,就看见大堂里站着一公子哥儿,好巧不巧,是蔺怀远刚刚点的那少年。茶肆喧扰,市井闲语,那公子哥儿拂袖而立,长发拿根绸子束了一半散了一半,从头到脚都十分讲究,就差在脸上贴个“老子很贵,莫挨老子”。
      梅琛看着有些牙疼,离那公子哥儿越近,就越觉得那公子哥儿多半和那位户部尚书一样,凶。那位看着软和本质却凶得毫无痕迹,这位便是看得凶,本质应该也凶。

      姜放素来对自己长相没个数,他长得随……
      上辈子不知道随谁,这辈子倒是能看出来随娘,眉是挑着长的,眼尾狭长,鼻梁高,薄唇,偏偏还爱笑,笑的时候也没法让人觉得他开心,而是让人觉得他在嘲讽谁,总结来说,姜放长得就是京城纨绔的样子,偏偏又是纨绔中最出挑的那一个,他不眯眼看人时,实打实是个俊秀少爷
      。

      小二把姜放点的苦丁用瓷壶装好了,还贴心地赠了几个杯子。原本汀溪茶楼的茶水没有外带先例,可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提区区堂食变外带了。姜放提好茶壶转身离开,倒是没注意有谁在打量他。

      梅琛也省得上前和姜放打个招呼,寒暄一番,只把这人记在心里,假装这次没遇到。

      京城的水难静,却总有人巴不得它更浑,搅和其中的,有刻意的,也有傻不愣登被人做棋使的。比如这次,小小一宫女名册竟扯到了闵京府手下去处理,又比如方才在茶楼听到的那些。

      那些纨绔子弟若只是不学无术倒还省心,可他们偏偏还想求些什么和自己不相配的东西,这就是添乱了。这些官宦家的纨绔,有钱的是真有钱,招人恨的也是真招人恨。
      一天里知道的消息太多,梅琛也是需要时间整理的。他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把这“意外”收获的一点外快让出去,卖个人情。

      醉味楼里,杨季景收妥了笔,偏头往楼下望,姜放正拎着茶朝这边走。
      辞别父母,离开家乡,去赴场决定一般人命数的考试。京城包容了多少年轻人的野心,又令多少人铩羽而归。有人于京城一辈子仍岌岌无名,有人高官厚禄一步登天,可生而为人,祸福相倚,终避无可避。

      “喏,给你带的茶。”姜放将茶壶放在桌上,但也没坐下,“我再去给你点几个菜,吃饱后找个地方下榻,便温书准备京试吧。”
      杨季景眨了眨眼,“如此,便多谢姜大哥了。”

      风不定,流云不止,有孤鸿扇动羽翼划向东边太阳升起之地。东方,宫阙楼宇,层层叠叠,肃穆巍峨,皇城中人踩着梆子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千百年的重复中,王朝绵延生息。

      东宫中,年幼的皇太孙又被夫子打了手心,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却被夫子凶了一道:“不许哭。”
      皇太孙抽噎着,鼻子一吸一吸,继续背着礼义册子。

      养心殿里,皇帝捋着他的长胡子,钻研着手上的书籍,大手一挥,命公公传令宣钦天监寻民间高人术士。

      御花园里,安平公主正拉着贴身侍卫,玩着推案的过家家,一旁的右丞独子捧着本书,倚着栏杆看着公主领着下人玩闹。

      暗处里,各方伺机而动,谋划着如何瓜分权势这块大饼。

      锣鼓作响,伶人上台,大戏开唱,戏班养的小童托着碟子,环了一圈向看客讨赏。人们听戏归听戏,打赏的却少,小童晃着碟子里的铜板,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一人从楼梯走下,分明天还不热,那人手中却故作风雅般摇了柄折扇。叮铛一声,听得金属碰撞碗碟之声,小童盯着手中碟子里落的一把银叶子,瞪大了眼。
      赏银叶子的那手是分外干净修长的,手腕处的衣袖是有暗纹浮动的。小童愣愣抬头,撞上一双清澈若含笑的眼睛,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半晌,小童刚想起要道谢,那人却再无行迹。

      蔺怀远走出茶楼,寻到了自家轿辇。“回蔺府。”他吩咐道。
      下人低低应了声:“是。”
      轿辇内,蔺怀远停了摇扇子,随手把折扇塞进了袖子,他将车帘拂上些许,向街对面望去。醉味楼大门敞开,食客们大快朵颐,一人立于酒楼柜台前,背影略微清瘦,系发绸带上坠着块环佩,格外醒目。
      风势渐小,蔺怀远放下了帘子,闭目养神。

      “咦?风要停了?”
      不知是谁似有所觉,将手伸出窗外探了探,自顾自喃喃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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