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收个便宜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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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向来繁华，每逢京试更甚，从各个地方来的考生成了这京城另一胜景。每逢京试，那些有着讨喜气的名字的酒楼总会备受青睐，平时生意萧条的酒楼也会趁此挂上类似“高升楼”、“状元楼”的名字，骗骗新来的外地人。
“听闻蔺大人最好这汀溪茶楼的碧螺春，今日得尝，果然是不同凡响。”儒生打扮的少年细呡了口杯内清茶，赞叹道。
蔺怀远笑着点了点头，可却能明显看出他的心思不在此处。桌前佳茗氤氲着袅袅雾气，茶香似乎能从临窗的二楼绵延而下，飘入入京赶考的学子鼻间，似是察觉到有人的视线，茶楼下那锦衣少年抬起头看了一眼，恰好与蔺怀远对视。
“咦？姜大哥，你在看什么？”同行人问姜放道。
姜放摇摇头，“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刚刚看过去，发现我不认识那人，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与姜放同行的这少年可大有来头，江南赌坊买定离手，为京试开了一局，赌的便是今年的状元郎将花落何地，其中押注最多的地方就是淮苏。
淮苏神童杨季景，三岁作诗五岁成赋，四书五经无不倒背如流，其文赋曾获当朝太孙太傅亲赞“盛世第一阙”。
姜放与杨季景遇上也实在是巧。
这位小神童在入京路上一驿站歇脚，被盗贼偷了行囊，身无分文间遇上了同是江南的姜放，一番乱攀扯关系下，姜放收了个小弟，两人结伴入了京。
杨季景顺着姜放刚刚的视线看去，却只看见了一个侧脸，他摸了摸下巴，“嗯……这穿着，这打扮……”他喃喃自语。
姜放不禁失笑：“怎么？你还能就凭这些看出那人是什么身份？”
“当然能。”杨季景不满。
“那你说说？”
杨季景没搭话，兀自牵起姜放一截袖子，捻了捻布料，啧啧几声。
姜放无语，扯回自己袖子，他突然才想起来这位小神童是怎样认出他的了。
“姜大哥你穿的是上好的织锦，可见家境富庶，又自江南来，将往京城去，这便让我联想到江南那位有名的富家少爷；而刚刚那位，衣料隐隐有浮光暗动，想必是制衣时用了银线为暗纹，那么其家境可见一斑，我素来听闻闵京有位喜爱汀溪茶楼碧螺春的公子，就此一对，那位可能是当朝最年轻的户部尚书蔺怀远蔺大人了。”
蔺怀远……姜放将这名字默念了一遍。他刚刚竟然没有认出来，想来是此时的蔺怀远面貌还太过年轻，姜放忍不住想。前生的姜放其实并不算朝堂之人，他对于蔺怀远的印象，还仅停留于那日主君下朝，他前去迎送时，于宫阙门外，与蔺怀远的匆匆对视。
那时他的主君对他说：“先生，那便是蔺大人，若是他也为孤所用，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姜放点点头，然后开始学着那人的处事，为他的主君谋事。
茶楼上，蔺怀远收回自己的目光，为自己续了杯茶。
“梅先生来递拜帖，料想是府尹大人的意思，有何来意，不妨直说，行路自当听得。”蔺怀远似笑非笑。
那少年斟茶的动作顿了顿，“琛还怕蔺大人会觉得我打扰了您喝茶的兴致，刚刚还斟酌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行路像那么不好说话的人吗？”蔺怀远笑道，“全京城都知道我最好说话了。”
梅琛礼貌的笑容差点凝固在脸上，但他还是要点头迎合：“确实如此。”
汀溪茶楼的对面是家酒楼，名茶楼对面开的，当然也是家名酒楼。
这家酒楼在京试考生的名声甚至不用像其它酒楼那样还要挂个牌自封“状元楼”，这家酒楼呢，是名副其实的状元楼，出过三位状元。
酒楼的一楼大堂早已坐满了人，姜放与杨季景都快找不到地方下脚，酒楼门口还有食客络绎不绝挤入，让姜放有丝丝头疼。人多的地方，总会勾起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姜大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吃吗？”杨季景目光里满是兴奋，虽然被来往人流挤来挤去的，但他看起来仍是兴致颇高。
姜放心想，提出要来这酒楼的也是这位便宜小弟啊，无奈地叹了口气，艰难地挤到了前台，拍了一锭银子，“老板，雅间，最好的那间。”
杨季景连忙跟紧了姜放，目测那锭银子有个二十两，乖乖诶，不会是阔少爷，果然出手阔绰。
酒楼越往上，人是越少的，姜放要去的，便是三楼的雅间，清静，但贵。从二楼到三楼的楼梯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不在同一边，于是小二便引着姜放与杨季景经过二楼的走廊。
“如此，小弟便预祝洪兄金榜题名了。”包厢中，隐隐传来谁的话语。
姜放脚步一顿，寻着声音望去。
“怎么了？”杨季景差点撞上姜放的后背。
姜放摸了摸鼻子，“听着那声音好像有些耳熟，还以为是熟人。”
杨季景疑惑地看了眼包厢那边，点了点头。
“小二哥，你知道那一间里是哪位么？”姜放状似无意地问道。
汀溪茶楼里，蔺怀远看了眼对面酒楼二楼某间包厢紧闭的窗扉，满意地放下了茶。
为了这群不学无术的纨绔，他在这茶楼已经喝了几年茶了，寒风朔雪，风雨无阻，就是为了在这一天里，把闵京府尹的得意门生拉到这茶楼一坐。
“梅先生在想什么？”蔺怀远给自己倒了杯茶。
梅琛缓过神来，“琛在想，对面醉味楼的生意可真好。”
“那是自然，毕竟有那么多官宦子弟是其食客呀。”蔺怀远笑道。
梅琛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么……府尹大人拜托的事，行路自当尽心尽力。”蔺怀远将这话题点到为止，意味深长地笑笑，任梅琛自己陷入沉思。
近日宫中出了件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事。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宫中，有一宫女上了吊。宫里每年因各种事死去的下人也不在少数，原本这宫女只需要对上了名册籍，就可以被拉去葬了，可奇异的是，这宫女竟无籍无名，也不知是怎么混进宫内的。
那位宠妃得知此事后当场吓得花容失色，皇帝一看爱妃受到如此惊吓，严惩掌管相关事宜的一干宫官，责令京城查案断案的闵京府立案调查此事。
也不知此事之后，有多少势力在推波助澜，又想通过这事，把哪几位拉下水。蔺怀远看着窗外天空，流云从未散去，微风时有起伏，朝局如深渊般诡谲莫测。
“英明的朝代，争的是政绩；混乱的朝代，谋的是权利。姜大哥，你认为如今的时局如何？”杨季景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忽然转头来，冒出句没头没脑的问话。
姜放夹了筷子醋溜藕带，“我也不知道。”
“哦？”
“科举之目的，在于取士。此士，便当惊才艳艳，为黎民谋福祉，为往圣继绝学，我们这些学子，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姜放又夹了筷子藕带，“若在一开始便对这时局做下定论，那么我们坚守的是什么初心，什么风骨。”
就算前生目睹那么多阴谋，他也仍然想看见一个盛世，一个天下海晏河清的盛世。
杨季景若有所思，一低头，却看见面前盘中的菜几乎所剩无几，他看了眼姜放，对面那华贵少爷吃相颇佳，就是那风卷残云之势让杨季景怀疑，这人是不是上辈子饿狠了这辈子来补的？
“咦？没菜了？”姜放端着碗，执着筷子，一脸茫然。
懂了懂了，不想让我混吃混喝就直说嘛。杨季景欲哭无泪。
“季景，要不你按照自己口味再点些菜？”姜放无辜地说。
“不了不了，小弟就喜欢吃白饭。”杨季景总觉得自己这话哪里不太对，“小二哥，烦请上壶茶。”
姜放摸了摸鼻子，“对面就有个茶楼，也不知味道如何，既然你要点茶，不如我去帮你点一壶？”
“不……”杨季景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姜放利落地站起身。
“不必客气。”
姜放放轻脚步下了三楼，在二楼回廊处站了片刻。觥筹交错的喧哗声依旧吵闹，也不知道在掩盖什么不可告知他人的秘密，姜放一步步走近那个房间，贴耳，偷听。
“你说……真的……被捉到吗？”听到的话含糊不清，更多的是酒杯碰撞的掩饰声音。
“怕什么？我爹可是……”后面的还是听不清楚。
“……一百银子。”
姜放摸了摸鼻子，穿过回廊，下了楼。
小二正端着壶茶上楼，迎面与步履匆匆的姜放碰上。“客官，您这是……”
“这壶茶先不要了，我同伴说他想尝尝对面茶楼的茶。”姜放对于给杨季景随手扣锅似乎并无愧疚。
杨季景摸了摸鼻子，狠狠打了个喷嚏。
“大概又有谁念叨我了吧？”杨季景自言自语，边说边摸着袖子。
他从袖中拿出了支笔，对着光端详，啧啧做叹。
楼下的姜放已向汀溪茶楼走去，逆光的少年于阴影处潜藏着无数秘密，杨季景挑起眉梢，掏出一叠黄宣纸，铺展在桌上。
在舌尖晕开墨水，提笔写，“第一回酒楼巧遇新尚书，风云变幻起诡谲”。
“真是一场好戏。”杨季景感叹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